第12章
  到吃午饭的时候,林玉琲也怏怏的,胃口不佳。
  冯家已经尽力招待他们了,甚至杀了一只下蛋老母鸡,这是整个桌子上最硬的菜。
  还做了鸡蛋汤,一大盆汤里,蛋花少得几乎看不见。
  主食,林玉琲和栾和平吃的是玉米饼子。
  不是她以前吃的那种甜甜软软的玉米饼,有点儿黑,很硬,还扎嘴,里头有她咬不动的东西,嚼了半天嚼不碎,只好囫囵咽下。
  就这样的玉米饼,也只有林玉琲跟栾和平两个客人可以随便吃,冯家人里,冯老三吃了两个,给他儿子还有成年孙子一人一个,其他人都没有。
  小孙女更是没上桌,林玉琲看见,冯家老奶吃的是一碗野菜糊糊,似乎是野菜加了玉米面一起煮出来的,菜多面少。
  林玉琲心里很不舒服,只吃了小半个玉米饼就吃不下了,咽不下去,有什么东西哽在她胸口。
  她拿着剩下的饼子不知道怎么办,时刻放了几分注意力在她身上的栾和平,很快发现她的为难。
  “给我吧。”他接过林玉琲吃剩的饼,面不改色吃下去。
  林玉琲:“……”
  行吧。
  “还有,林同志不用省着给栾同志。”冯老三对着林玉琲十分客气,“老婆子,快,再给林同志拿个饼子。”
  林玉琲勉强笑道:“谢谢您,我有点儿晕车,吃不下了。”
  晕车?那是啥毛病?坐那么好的汽车还能晕?
  从没坐过汽车的冯家人,都很震惊且不理解。
  但连饭都吃不下,就是真病了,冯家人不敢再劝,只同情地看着她。
  享不了福啊,这女同志。
  吃过午饭,谢过冯家人的招待和挽留,两人准备离开。
  走之前,栾和平塞了钱和票给冯老三,冯老三不收,他强行塞了回去。
  栾和平:“我是部队里出来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在老百姓家里白吃白喝。”
  话说到这份上,冯老三才收下,不好意思道:“这也太多了。”
  “劳你们招待。”栾和平话说得很客气。
  林玉琲站他旁边当花瓶,她发现这男人,就是她妈妈说的那种情商很高的人,别看一副冷脸,也不爱说话,可每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顶着张冷脸说好听话,更让人动容,觉得他真诚。
  村口,冯家人还安排了自家人给栾和平守着车,就怕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手贱,弄坏了什么部件可不得了。
  两人上车,冯家人跟在车后一路送出村,许多小孩子更是追着车子跑出去老远。
  又开了一段,已经远离了村庄,栾和平将车停在一处无人的路边,掏出水壶和他们带的煮鸡蛋。
  他敲鸡蛋剥壳,剥好了给林玉琲:“吃吧,中午肯定没吃饱。”
  林玉琲接过鸡蛋慢慢啃,白水煮鸡蛋,普普通通,在二十一世纪,谁家都吃得起。
  但对比中午的午餐就知道,鸡蛋其实也是稀罕物,冯家招待客人,鸡蛋都只能打散了煮汤。
  “现在本地鸡蛋多少钱?”林玉琲问。
  这么问,不至于露馅儿。
  栾和平:“五六毛一斤,前几年贵点儿,能卖到七八毛。”
  他没说林玉琲也知道,肯定要票,鸡蛋票。
  第17章 怜惜
  吃了两个水煮蛋,又喝了半壶水,林玉琲摆手拒绝了栾和平递来的第三个蛋。
  相处下来,栾和平也了解了她的大概饭量,劝道:“再吃一个。”
  林玉琲抱着军绿色的水壶,坚持拒绝:“你吃。”
  栾和平饭量比她大得多,她没看他吃撑过,多少都能塞进肚子里,中午说是饼子管够,其实哪有那么多,栾和平吃得也不多。
  一口将鸡蛋塞进嘴里,剩下的几个蛋栾和平却没碰。
  他发动车子,带林玉琲去下一个可以落户的村子。
  在刚才那个村走了一遭,林玉琲心里已经有了偏向,但做出选择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她心里难免抱了几分侥幸心理。
  万一,别的村条件更好呢?
  万一,这个村子是个例外呢?
  再看看吧。
  况且,才看了一个村子,她就反口跟栾和平说答应结婚……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林玉琲硬着头皮不吭声,也不提要回去。
  不过心里有了想法,她的态度也渐渐发生转变,开始主动了解起身旁的男人。
  “栾五哥,你之前在部队待过吗?”林玉琲主动挑起话题。
  华国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对本国的军人有一层滤镜,林玉琲也不例外,她听栾和平提起后,就觉得难怪他正直又可靠,国家教得好。
  栾和平:“嗯,在部队待了八年,三年前转业。”
  八年!
  林玉琲算了一下,不对呀,她记得栾和平工作证上的年龄是二十五,八年军龄三年工龄……
  “你十四岁就进部队了?”林玉琲惊讶地问。
  栾和平:“虚岁十六了,我个子高,力气大,跟得上训练行军。”
  那也还是个未成年呀。
  林玉琲心中泛起阵阵怜惜,她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上初中,每天的烦恼不过是小测没考好,脸上长了一颗痘痘,妈妈扣了零花钱等等。
  可那个年纪的栾和平,已经在进行最艰苦的训练,时刻准备着为国捐躯。
  手指摩挲着水壶,军用旧水壶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凹痕、划痕,无声诉说着主人曾经的过往。
  “能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林玉琲轻声道:“要是不能讲就算了。”
  栾和平想了想,挑了一些在部队里时的趣事讲给林玉琲听。
  当然,他心里有谱,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漏出来。
  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因为乡音闹笑话的战友,互相打趣玩闹,却也生死相托。
  老妈子一样的班长,暴脾气的军医,督促他学习的指导员,还有去炊事班偷了一把辣椒被追出去三里地的川省老大哥,一口方言自带加密属性的电报员……
  栾和平的声音不急不缓,他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胜在声音好听,内容也足够有趣,单只是直白的描述出来,已经让林玉琲听入了神。
  她既为那样纯粹的战友情感动,又钦佩他们的付出。
  栾和平提起时,说得轻描淡写,那些苦一略而过。
  但鞋子烂在了脚上,因为吃了毒蘑菇把战友当老虎打了一顿,连虫子都能分出不同的口味。
  这不是苦吗?不是命大,人早就没了。
  偏偏栾和平不管讲什么,都一个语气,平平淡淡像机器人读书。
  林玉琲前一秒心疼,下一秒又被逗笑,哭笑不得。
  这么一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他们十二点多从村里出来,开了三个小时左右,快到另一个村子。
  途中经过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村子,栾和平也会顺带给她介绍一下:
  “这个生产队大队长不行,前几年村里饿死的人比周边村子都多。”
  “这两个村有世仇,经常发生纠纷,不安全。”
  “这个生产队风气不好,有个寡妇被逼死了。”
  ……
  林玉琲不知道栾和平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但他确实在认真替她筛选,找的村子都是大面上没什么很明显的问题。
  快四点的时候,车子终于进村了。
  栾和平说:“这村子我和程军外出办公差的时候借住过几次,村里有棉花田,比别的村好过一些,大队长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才好办事。
  栾和平经得事多了,才知道不怕人坏,就怕人蠢。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这个时间往城里赶已经来不及了,今晚要在村里歇一晚,路上栾和平已经跟林玉琲说过。
  车子进了村,栾和平来过几回,村里人看见他的车子不害怕,一些小孩奔跑着去跟大人报信。
  村里人也很愿意招待他们,家里的房子给住一晚,人家就给钱,这种便宜事哪找。
  栾和平跟他手下的小伙儿,也不是每个村子都会借住,这年头可不好说,随便找个村子就进去,指不定就被一村子人围了。
  他们身上的钱票,车上的物资,包括那辆吉普车,都是值钱的物件。
  全国剿匪行动的时候,栾和平所在队伍也参加过行动,亲眼见过土匪山匪们的猖狂狠毒。
  话说回来,如果这村子有问题,栾和平也不会带林玉琲来。
  把心肝儿往火坑里摔,他又不是傻子。
  进了村,林玉琲注意观察了一下。
  这村子确实比前一个村子经济条件更好的样子,最明显的就是,路上跑动的孩子更多,虽然也瘦,但稍微好一点儿,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脸上还有点儿肉。
  村里的瓦房也多一些,其他都差不多。
  栾和平把车停在打谷场,熟门熟路领着林玉琲去了大队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