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乔盈回头道:“你不是说这东西没事!?”
  沈青鱼在原地笑,“我也并没有说每一张都没事呀。”
  这就像是哑火的炮弹一样,四十年前不爆炸,四十年后忽然就爆炸了。
  四周被恐怖的闪电击中,碎石掉落,又有了地动山摇的危机。
  乔盈躲避着石子,再看向沈青鱼,只见碎石坠落里,他还是那般一动不动,竟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从容到了诡异的地步。
  眼见着有更多的石头砸落,乔盈大声说道:“沈青鱼!”
  沈青鱼唇角扬起,微微歪头。
  恰好一颗锋利的石子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在白净如雪的面容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更多更大的石块崩塌而下之时,乔盈已到了他身前,把他扑倒在地,下一刻,“砰”的一声,是他原来站的位置上,落下来的石块砸出来的重响。
  乔盈趴在他的身上,抬起头来怒道:“你站着一动不动,是傻了吗?”
  少年不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挡在了乔盈的背后,随后,是一块碎石落下,刚好砸中了他的手臂。
  她是如此清晰的听到了“咔嚓”一声,那是手骨断裂的声音。
  沈青鱼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悬在她的身上,好似是真不知何为疼痛,只笑容如初,“我答应了你,要站在原地不动。”
  似乎是在很久以前,有一场雨来的突然。
  乔盈慢慢悠悠的走回去时,见到了在外面淋了大半日雨的人。
  他浑身湿漉漉的,扶着横放在膝盖上的盲杖,也不知静默了多久,只是在她撑着伞跑来时,他才扬起被水雾浸染的面容,轻轻的笑。
  一如此时。
  少年面色柔和,神情神情里漾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懵懂,“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做人就该是这样,不是吗?”
  蓝色的灵力很快重新涌现,崩塌停止,仿佛是倒带,落在地上的石子,又一点点的沿着原来落下来的路,飞回原本自己该待的地方。
  这是一个充满了荒唐的世界。
  而在这荒唐的世界里,更显荒诞的少年放下了骨折而扭曲的手臂,他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白发染尘,青衣沾污,唇角却噙着天真的笑意,柔软得不像话。
  “我做到了答应你的事情,乔盈,你不高兴吗?”
  不知为何,乔盈的胸腔里莫名涌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冲动,“既然我让你不动,你就不动,为何又要替我挡住落石?”
  他道:“你那么怕疼,受伤的话,又会吱哇乱叫吧。”
  少年似乎是迟钝的反应了过来,他动了动骨头断了的手臂,轻轻偏过脸,蹭到了白色长发,他略微失落的喃喃自语。
  “是啊,我动了呢,原来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情,我今天做人失败了。”
  他轻声问:“乔盈,那你以后还会给我绑蝴蝶结吗?”
  乔盈抿抿唇,说:“沈青鱼。”
  少年面向她,却没等到她的下文,他道:“你的心跳又快了,是吊桥效应?”
  乔盈回答:“不是。”
  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儿,道:“乔盈,你的心脏生病了。”
  乔盈无法和他解释那么多有的没的,她问:“我要是轻薄你,你会杀了我吗?”
  沈青鱼思索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先轻薄了再说。”她垂下面容,将要靠近之时,却又停了下来。
  沈青鱼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近,也若有所感她会做什么,但她中途而废,他唇角轻动,“为何不继续?”
  “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命更重要。”乔盈理智回归,手脚并用的要爬起来,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她的身子又被拽了回去。
  那只骨头断裂的手压在她的后脑,两人的唇角第二次相碰。
  在这个可以不断倒带的世界里,这个奇异的,可以被称之为是“吻”的东西,反而是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滴答滴答”的水声,重新归来。
  少年懵懵懂懂,“乔盈。”
  “嗯?”
  “你为何要亲我?”
  女孩拔高音量,“沈青鱼,你少倒打一耙,分明是你亲的我!”
  他略微沉默,“你为何要诱惑我亲你?”
  她忍无可忍,“你再无理取闹,信不信我今天就和你分手!”
  他问:“分手是何意?”
  她又略微沉默,因为想不起来,只能说道:“我也不知道。”
  于是,他和她商量,“既然想不明白,那今天就先不分手?”
  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好吧,今天先不分了。”
  第40章
  有的时候,乔盈也会思考自己与沈青鱼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绑匪与人质?
  是猫和老鼠?
  还是在这个世界上,寻不到其他羁绊的两个人,在搭伙过日子,抱团取暖?
  不论是用哪种关系来形容,似乎都不太恰当。
  他们共居一室,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她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自然也说不出他们两个人清清白白的话。
  总而言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和她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想要再划清界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青鱼也不知道乔盈是怎么了,她开始主动的牵着他的手,却也不抬头与他说话,只是沉默着,似乎是有数不完的心事。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一点,乔盈对他的态度好像是有了变化,毕竟她都想要亲他了。
  他们沿着散发出光辉的石壁一路往前,漫无目的,不知过了多久,乔盈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
  人生短暂,就该及时行乐。
  她握紧了他的手,抬起脸问:“沈青鱼,你的手还疼吗?”
  沈青鱼含笑摇头,“不疼。”
  他脸上被石子划出来的伤痕已经愈合,一张脸又恢复成了白皙无瑕的模样,至于他那只骨头断裂的手,血肉里的骨头也正在慢慢愈合,若是听觉好的人,仔细去听的话,还能听到骨头恢复时的窸窸窣窣声。
  乔盈直视前方,说道:“沈青鱼,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沈青鱼说:“好。”
  乔盈诧异,“我还没有说什么约定呢,你就答应了?”
  沈青鱼垂下脸来,笑道:“是要我的骨头,还是想要我的血肉,又或者是想要我的内脏呢?”
  乔盈:“……啊?”
  沈青鱼笑得纯真无垢,“你若是想要的话,都给你也无妨,不过你不能太贪心一次性全要走了,得留些时间给我恢复,再取下我别的血肉,否则我会死的。”
  白发少年天真无邪,分明在用饱含笑意的话,教她怎么一点点的可持续发展似的取下自己身体上有用的东西,却又真诚的说道:“乔盈,我还不想死。”
  他好似不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对自己而言有多么的残忍,只觉得不用死,还能继续活着,就是一种幸运了。
  乔盈偏过脸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来看他,“我没打算要你身上的任何东西。”
  沈青鱼不解的歪头,“是吗?可我身上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你以为我想和你做约定,是为了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沈青鱼理所当然的说:“人类的约定,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乔盈不知道他以前经历了什么,“人类”两个字,在他嘴里出现的频率好似并不低,她只郑重说道:“你不是说我很奇怪吗?那你以前有遇到我这么奇怪的人吗?”
  “没有。”沈青鱼如实回答,又笑,“乔盈,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如此奇怪的人。”
  所以,他才会更加渴望的她动手杀他。
  然而乔盈在他面前会胆小,会懦弱,会耍小聪明,却从未让他感觉到过杀意。
  他想,这很不对。
  若是在意他,又怎么会不想杀他?
  乔盈说道:“既然你都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奇怪的人,那就说明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吧,我不想要你的骨头,也不想要你的血肉,更不想要你的内脏,我想要的是,你以后得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轻易受伤了。”
  沈青鱼不语。
  她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我说的话哪里有问题吗?不让自己受到伤害,这应该是你小时候就要懂得的道理吧。”
  沈青鱼道:“小时候,没有人教过我这样的道理。”
  乔盈抓着他的手又不自觉的一紧,抿了抿唇,气势汹汹,“那现在有人教你这样的道理了,你就好好记住!”
  沈青鱼从“小房子”里走出来后,便遇到了不少人。
  他们有的大骂他是祸害,英勇就义般的冲过来要杀了他,最后再甚是有风骨的变成了一具枯骨。
  也有人跪下来不断求饶,当发现自己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后,也会如之前那般有风骨的人一般,指着他怒而骂道恶心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