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青鱼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顶,“是不好的梦?”
  她点头,“我梦见了一个小男孩,他就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有好多好多的人……说要和他做朋友。”
  说到“朋友”两个字时,乔盈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
  沈青鱼向来对他人的情绪很是敏感,摸摸乔盈的脸颊,他道:“盈盈,你想杀人。”
  可他还记得,乔盈与很多人都不一样,她有着奇怪的道德准则,始终认为杀人不是一件对的事情。
  乔盈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毫不掩饰的承认,“是,我想杀人。”
  那些人,有着丑恶而伪善的嘴脸,他们或许都不应该算是人了。
  她说:“我想杀了他们,想把他们大卸八块,还想把他们挫骨扬灰!”
  沈青鱼还是头一次听到乔盈说狠话,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幻想起了乔盈杀人的模样,忽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兴奋感。
  她的双手若是沾了血,染上血腥味,那该是何等鲜活又凛冽的模样。
  沈青鱼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她去把满城人屠杀殆尽,送她一场血腥的杀戮。
  他搂着她的身体,不禁蹭了蹭,唇间溢出笑声。
  乔盈忽的抬起头,“沈青鱼!”
  沈青鱼唇角扬起,笑意里已浮现出几分藏不住的亢奋,“盈盈,怎么了?”
  “你在这种时候起反应了,是不是有病!”
  沈青鱼没了笑声,陷入沉默。
  乔盈也闭上了嘴,她觉得这个时候两个人应该分开更合适,可沈青鱼搂着她的手不放开,她怕蹭着让他更爽,便只能不动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抱着好一会儿,乔盈终于感觉到了少年贴着自己的身躯慢慢的失去了“威胁力”。
  都“老夫老妻”了,这点小插曲也不至于让他们觉得尴尬。
  沈青鱼忽然说:“盈盈,你不能杀人。”
  乔盈问:“为什么?”
  “你会做噩梦。”他说,“我不想你做噩梦。”
  他的本能,本该是引诱着乔盈堕入嗜血的深渊,只能与自己走进最为浑浊的世界才好。
  可是她的胆子那么小,以往不过是杀了一个人而已,便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于是,他心底那点想要拖她共沉沦的念头,竟生生被压了下去。
  乔盈也不知为何,眼睛在发热发烫,多了雾霭朦胧。
  她踮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拼命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衣裳是干净的,肌肤是干净的,那漂亮的白发也是干净的,然而那股弥漫在男孩身上的血腥味,却还是诡异的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的肌肤上,有些痒。
  沈青鱼想,她好像是小狗。
  但慢慢的,他又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热意。
  沈青鱼莫名就这样被打败了,背脊弯着,俯下身来,一手搭在她的后背把她更紧的按进怀里,他那高大的身躯,就这样把陷进怀里的她完全的笼罩在了自己的气息里。
  “盈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
  “是因为我没有以前那么讨你喜欢了吗?”
  “不是。”
  沈青鱼唇角轻抿,“那是因为我的皮相,不再如以前那般好看了吗?”
  乔盈闷闷的笑出声,“不是。”
  沈青鱼茫然无措。
  乔盈抬起脸,学着他的模样蹭了蹭他的脸,“你不是最会感知他人的情绪了吗?你好好感觉下,我现在是讨厌你了吗?”
  沈青鱼的鼻尖与她的鼻尖轻碰,随后,他抿着的唇角缓缓上扬,“盈盈,你对我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乔盈瞪他,“这不叫欲望,这叫喜欢!”
  他轻笑,“你更喜欢我了。”
  乔盈也笑,“是啊,我更喜欢你了。”
  沈青鱼笑意惑人,指尖触碰着她的眼角,摸到了湿润,“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想到我喜欢的人和我做了夫妻,所以我喜极而泣呀!”
  十七岁模样的少年,就这样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被哄得心花怒放,浑身上下蔓延而出的雀跃欢喜的气息,让周围沉闷的空气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盈盈,我也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笨蛋。”
  少年偏了偏头,白色发尾在背后轻晃,“盈盈,我不笨。”
  “反正你不如我聪明。”
  他还想反驳,但乔盈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舒服的触感,让他顿时失去了辩驳的欲望,只收拢着手指,想与她扣得再紧一些才好。
  乔盈再看着他的面容,不由得回忆起那场跨越时空的幻境里的孩童的面容,压下心中的沉闷,她莞尔一笑。
  “走吧,我们看看里面的屋子,究竟藏着春生的什么秘密。”
  这间屋子被特地修缮过,想来是春生的手笔,往里走去,是一张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是一张床,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乔盈心里怵得慌,半个身子藏在了沈青鱼身后。
  她不敢看,“是死人吗?”
  沈青鱼道:“不是。”
  “是活人?”
  “也不是。”
  “那是活尸,是剑灵,还是生魂?”
  沈青鱼笑出声,“盈盈,你胆子好小。”
  乔盈抿唇,贴紧了他的身子,鼓起勇气睁开眼,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第117章
  正是月色明亮的时候,屋子里的一切清晰可见,乔盈的视力也还行,只是不知为何,她分明离床上的人不远,但就像是隔了一层纱一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乔盈奇怪的揉了揉眼睛,还是无济于事。
  “沈青鱼,我看不清。”
  少年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眼前一片漆黑,见不到半点光景,于是,落在耳边清润的嗓音也就越发让她感到了心痒痒。
  “这儿被下了禁制,靠近的人无法看清楚上面躺着的人的面容。”
  乔盈本该害怕这未知的黑暗,但是因为有他在,竟然很是放松,若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窜出来,只因为有他在,她便也能安心。
  她问:“那怎么办呢?”
  沈青鱼轻笑,指腹轻点她的眼角,“现在好了,你再看看。”
  随着他放下手的刹那,乔盈的眼前忽的清晰无比。
  她的目光再往床上的人落去,走近一步,见到了女人的服饰,再往上,即将要看清楚她的面容之时,屋顶上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动静,砖瓦掉落,灰尘弥漫。
  沈青鱼抬起手护在了乔盈面前,挡住了碎石尘土,随即,在屋子坍塌之前,他抱起乔盈飞身而起,在隔壁屋顶上安稳落下,远离了倒塌的废墟。
  随后,是打斗声弥漫在夜色里,兵刃交接时擦出火花,像是危险的星子闪闪烁烁。
  乔盈双手搭在沈青鱼的手臂上,再从他的手臂后冒出了脑袋,黑润润的眼眸看着不远处缠斗的人影。
  他们的速度太快,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影。
  “是薛鹤汀!”
  那手持青霜剑的年轻剑客,正是许久不见的薛鹤汀,他的动作有几分迟钝,应当是旧伤还未痊愈。
  好几只绿色的碧嗅妖虫环绕在另一道人影身边,被他以剑风扫荡得一干二净,他的手中拿的也是一把剑,看起来不如青霜剑名贵,但在他的手中,这寻常的长剑竟然也没有输给那名剑青霜。
  “是春生,他居然会剑法,而且碧嗅妖虫还围着他转个不停,沈青鱼,他是妖!”
  剑气纵横之时,难免会四处蔓延,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将要划破伸出脑袋看热闹的乔盈的面容时,少年抬手轻轻用食指一弹,那无形剑气顿时绕了个方向,击碎了旁边的一棵大树。
  乔盈“哇”了一声,“好厉害。”
  沈青鱼唇角上扬,摸摸她的手,觉得有些冷,又把她的一双手揣进了衣襟里,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暖着,乔盈又感觉到了热。
  她看了一眼那边打斗的情形,说道:“沈青鱼,薛鹤汀给我们送过不少钱呢,当初如果不是他,你连聘礼的钱都没有。”
  沈青鱼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的指尖缠着她的一缕黑发,语气散漫,“我若是帮他,是不是会更厉害?”
  乔盈煞有其事的点头,“会!”
  沈青鱼笑意浅浅,接住了夜风送来的一片绿叶,随后指尖微弹。
  绿叶破空的声响轻得近乎诡异,却带着淬毒般的凛冽寒意,像一道寒霜直扑春生的面门。
  春生猝不及防,只能猛地抬起长剑格挡,金属与绿叶相撞的瞬间竟没发出半分脆响,反是一声“嗤啦”,利器被生生削断。
  那片不起眼的绿叶,此刻竟化作了比刀刃更锋利的凶器,又顺着春生的护腕缝隙切入,毫无阻滞地划过皮肉、筋络,再狠狠嵌进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