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回房了。”
  “好。”
  二人一夜未眠。
  林殊不习惯佛渡的身体,又担忧师尊师弟的情况,还有那突然消失的系统,还有自己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而另一间房的佛渡,则在黑暗中睁着眼。他一方面担心林殊的状态,另一方面在意林殊介绍房间时,他眼角无意间瞥到的那个一晃而过的黑影。
  那黑影,带着一股魔气。阴冷,纯粹,令人作呕。
  不过,与他无关,干涉反而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还是,静观其变最好。
  就这样,二人各怀心思,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佛渡百无聊赖,浑身不适躺在邦邦硬的木床上,白袍凌乱不堪,玉肩半露,隐约透出几分白腻春光。
  他别扭的瞟了一眼,耳根烫得厉害。
  他抬手,指尖悬在衣料上方,犹豫着是否该整理,还是就这么躺着。
  “吱呀”一声。
  厢房的门猛然被推开。
  林殊站在门口,顶着佛渡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目光平静如水。
  她一眼瞥见床上“自己”伸着手,目标直指胸前,林殊眼神微挑,与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对上。佛渡眼底闪过一抹局促,那只悬空的手僵在半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凝成一块沉重铅块,时间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斥着无言的尴尬。
  佛渡眨了眨眼,张口似要解释。
  不等他出声,林殊已迈步上前,伸出那双属于佛渡的大手,神态自若地替“自己”扣好衣襟,皱眉低声道:“衣每日换三,勤洗。”
  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佛渡哑然,愣愣盯着她,半晌挤出一句:“……这样好?”
  林殊凝眉:“不过皮囊,肉体凡胎。”
  似乎感觉到佛渡还是有些局促,她抬眸声音竟放轻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莫羞涩。”
  这三个字一出,佛渡像是被抓到的狮子,瞬间炸毛。
  佛渡瞧着眼前为他系衣扣,面色平淡得像在擦剑的林殊,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他轻哼一声,偏过头:
  “本僧流连烟花之地,什么没见过?能有什么触动?不过是司空见惯之物。”
  顿了顿,他又别过头,梗着脖子,用林殊能听到的音量道:“才不会。”
  林殊听见他直截了当的回应,赞同颔首,有些欣赏佛渡洒脱的态度,又叮嘱道:“对师弟师妹,温柔些。”
  佛渡不吭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这份静谧,紧接着是小师弟清脆的声音。
  “大师姐?和尚?您二位醒了吗?掌门让弟子来请二位去前殿商议要事。”
  第5章 谣传个头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就从门边探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几个年轻的弟子挤在门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站着的“和尚”和床上坐着的“大师姐”之间来回扫射。
  脸上写满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什么都想知道”的八卦之魂。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向清冷自持、视戒律如生命的大师姐,此刻衣衫微乱地坐在床上,那张不染尘埃的脸上,居然……居然透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茫然?
  而那个传闻中纠缠大师姐的俊美和尚,竟一大清早就冷着脸,站在大师姐的床前。
  这……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闻!
  难道传言是真的?这陌生和尚对大师姐死缠烂打,昨夜甚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几个弟子的脸瞬间爆红,脑子里已经自行上演了十八出爱恨情仇、强取豪夺的年度大戏。
  林殊:“……”
  佛渡:“……”
  这一刻,两人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真想把这几个脑袋按回墙里去。
  林殊对着前来传话的小师弟凡宁,用着佛渡那张俊美妖异的脸,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神骤然变冷。
  她的视线直直扫过门口那几颗熊熊燃烧的八卦脑袋。
  声音低沉,带着她身为大师姐百年来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还不去晨练?”
  此话一出,那几个年轻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外焦里嫩。
  和尚?
  用大师姐的口吻?
  训斥他们练功?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更为神奇的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这和尚不仅是死缠烂打,怕是已经……已经登堂入室,准备当他们未来的师公了?
  瞧瞧,都开始替大师姐管教他们了!这是何等的占有欲!何等的夫唱妇随!
  几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惊恐又“我们都懂”的眼神,二话不说,麻利地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被宗门里最凶的长老提着剑追杀时还要快上三分。
  “弟子知错!这就去!这就去!”
  厢房门口瞬间清净了。
  林殊顶着那张佛子的脸,面色依旧冷峻,内心却重重叹了口气。
  这群孩子,又在胡闹。晨起练剑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她暗自告诫自己,下次,下次一定要忍住,再也不能做出与佛子形象不符的举动了。
  她的高冷人设已经岌岌可危,不能再毁了佛渡的“佛门败类”人设。
  床上的佛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林殊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所以,还能继续睡吗?
  以及,林大师姐需要他配合表演一下她那套高岭之花的人设到什么程度?
  比如现在就该冷着脸,斥责一句“成何体统”,然后拂袖而去?
  他饶有兴致地想,感觉还挺好玩,不过宗门的聪明人应该都知晓了,不需要了吧?
  二人与小师弟凡宁一同前往大殿,凡宁是二长老嫡传小弟子,素来与林殊亲近,他偷偷瞧了瞧前面一言不发的 “大师姐”和那个俊美和尚,挠了挠头。
  早些时候,他就听那些年长的师兄跟掌门禀告过来,说和尚和大师姐举止怪异,像是换了个人。掌门只让他们不许声张,静观其变。
  唉,师姐和那个眼生和尚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吧。
  凡宁决定了,就当不知道好了,他要保护大师姐!
  林殊此刻紧张到了极点,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用眼神疯狂示意,传音入密的声音像暴雨一样砸向佛渡。
  规矩些!手别乱摆!走路姿势要端正!拿出高冷范儿!
  不许笑!对,就是这个面瘫脸,保持住!
  佛渡的识海,简直跟进了菜市场一样热闹。
  他麻了,彻底麻了。
  这女人,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一到亲近的人面前就这么迷糊?
  昨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天在门口又演了那么一出,整个青岚宗有点眼力见的,恐怕早就看出来了。
  他还以为他们之间的默契是离开青岚宗后互相遮掩,原来只是他单方面心知肚明,而她……还在努力维持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秘密。
  佛渡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演吧。她那么喜欢演,他就陪她演。
  下一刻,走在前面的“林殊”步伐瞬间变得沉稳端凝,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冷,清冽如雪山之巅的寒风,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最后一丝慵懒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波无澜的漠然。
  一个完美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林殊,新鲜出炉。
  林殊暗自满意地点点头。
  她不能让师父和师弟师妹们担心。这点小事,她自己能处理好。
  三人一前两后,终于走到大殿前,却被两名守殿弟子拦住了去路。
  那弟子深色凝重,躬身行礼。
  “大师姐,佛子,掌门有令,今日会议取消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师尊.....师尊的旧疾昨晚复发,今日突然加剧。”
  那名弟子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殊心口。
  旧疾?师尊转好的旧疾严重了?是因为她和佛渡互换身体,让师父烦心,才引发了师父的旧疾加剧?
  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无用自责的时候。
  问题已经发生,那就去解决问题。
  她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佛礼,声音沉静:
  “请道友转告掌门,务必好生休养,宗门事务有弟子们在,不必挂心。”
  旁边的凡宁,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
  那个陌生和尚?佛子?
  凡宁脑子里像炸开了一窝蜂。
  不行! 绝对不行!
  几十年前把梵音寺搅得天翻地覆,男女不忌,放浪形骸,那个声名狼藉的佛门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