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滚。
  然后她板着脸,声音清晰:“信。”
  佛渡顿时开心了,从美人榻上一跃而起,一步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握起她正在写字的手。
  林殊满脸问号。
  他俯下身,乌黑的发丝垂落,蹭过她的脸颊,然后,低头用那属于“林殊”的唇,轻轻咬了一口她的食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一股磅礴的佛力瞬间从丹田爆发!
  佛渡被那股力量震得猛然向后倒去,落回美人榻。
  他哼哼唧唧,脸上毫无痛楚,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近乎战栗的愉悦,媚眼如丝地看着她,活像一只勾人的狐狸。
  林殊麻了。她冷着脸,一言不发。
  门规第三十七条,禁止同门肢体伤害。等等。被佛力震伤,为何他表情……愉悦?不合常理。难道这具身体的功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离经叛道的修行法门?
  这一下打岔,反而像雪崩冲开阻塞思绪。她停下处理公务的笔,重新审视杂乱交缠线团般的线索。
  采掘灵矿是为购买材料,改变护山大阵。
  能让整个宗门的人不精神,必定不是什么正道阵法,更像是在吸取人的精神力,或者别的什么。
  那么,吸食的目的?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做?
  邪修。
  不,有能力在青岚宗布下如此手笔,只能是魔族,身体互换也是魔族所计划的吗?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魔族善于迷惑他人,腐蚀心智,不论迷惑的是谁,对方必有危险。
  林殊正色沉思,思路渐明,佛渡忽又想起一事,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开口:“功——”
  就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压过了他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人影如同陨石般被轰飞,划破长空,重重砸在小筑的院子里。
  林殊立刻起身冲出门外,看清那在深坑中生死不知的人影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来者正是玄霄宗少宗主,温景行。
  他那张素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君子面庞此刻挂了彩,鼻青脸肿,衣衫也划破几道口子,狼狈不堪,像一只斗败了的锦鸡。
  林殊林殊面上一派清冷,波澜不惊。
  温景行?他这张脸是被揍了?这肿胀的弧度,过于均匀对称了,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是谁,敢在我青岚宗的山门前,公然动手?
  她内心分析,目光不动声色,越过深坑里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温景行,投向远方,身子刹那定住。
  天际,一道道属于青岚宗弟子的灵光,正像断了线的风筝,划出凄美的弧线,朝着四面八方坠落。
  不对劲。
  这绝非普通的宗门切磋。
  心头警钟大作,她足尖一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掠向宗门大殿。
  殿门敞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不祥的魔气扑面而来!
  大殿门口,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弟子。
  大殿中央,那个总是板着脸,背地里暗搓搓关心她的师尊,青岚宗掌门,此刻正悬浮于半空。
  他双目赤红,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整个大殿染上不祥暗色,手中的佩剑不再是仙家清光,而是吞吐着邪异的阴芒。
  “师尊!”林殊喝道。
  掌门闻声,机械地转过头,赤红的瞳孔毫无理智,只有杀意。他暗吼一声,剑气携着滔天魔气朝她攻来!
  林殊被迫迎战,横剑格挡,金丹期的灵力在合体期大能的威压下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她被震得气血翻涌,虎口迸裂,但眸光却异常锐利。
  她注意到了,地上那些弟子虽然衣衫破碎,气息紊乱,但胸口都还有着平稳的起伏。
  无人身死,
  再看师尊,他赤红的眼底深处,有一丝痛苦的挣扎,出招看似狠戾,却在最后关头都偏离了要害。
  他在用仅存的理智,与体内的魔气抗衡!
  林殊不再犹豫,剑铮鸣,丹田内的佛气随剑意流转,化作一层淡淡的金光覆上剑身,金色的佛气恰好是这魔气的克星。
  “师尊,得罪了!”
  她一剑刺出,剑招变得越发精妙,专攻师尊周身魔气最薄弱的节点。
  饶是如此,修为的鸿沟依旧难以逾越。师尊被魔气操控,力量无穷无尽,每一次碰撞,都让林殊的手臂阵阵发麻。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鸣自身后响起。
  只见刚刚还灰头土脸的温景行,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掸去身上尘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转瞬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手掐法诀,一派从容,身后背着的古朴剑匣“锵锵”作响,八柄飞剑鱼贯而出!
  “在下玄霄宗温景行,见过佛子。”他先是遥遥对林殊行了一礼,目光扫过场中,看到“佛子”那与记忆里林殊大师姐有七八分神似的剑招路数时,眸光微闪。
  他只道:“掌门前辈被魔气侵蚀,在下愿助佛子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八柄飞剑化作流光,瞬间布下乾坤八卦之阵!
  剑阵运转,金光大盛,如一张巨网将掌门困在中央,极大延缓了他的行动。
  温景行不愧是百年修至元婴的天才,这份眼力与实力,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当然,比起她这个百年渡劫的变态,还是差了点。
  有了剑阵牵制,林殊压力骤减。她抓住掌门因剑阵阻碍而出招的片刻迟滞,剑锋一转,不再硬碰,而是如游鱼般贴近,佛光凝于剑尖,直刺掌门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第11章 缺钱心痛
  二长老凌宇带着一众弟子赶来,他高举着一条符文流转,黑气沉沉的锁链,高声呼喊:
  “掌门师兄是被魔尊残魂附体了!用锁魂链!快,制住他!”
  那锁魂链一出,掌门眼中的红光剧烈波动,流露出一丝恐惧与抗拒。
  凌宇不由分说,将锁魂链奋力掷出!
  锁链如灵蛇,瞬间缠上掌门的身躯。掌门的动作猛然一僵,全身魔气竟被压制得倒流回体内,攻势彻底瓦解。
  好机会!
  林殊眼中精光一闪,手腕翻转,剑柄重重敲在掌门后颈。
  “咚”的一声闷响,掌门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二人目光交接,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二长老快步上前扶住师尊,紧皱眉头,随即转向林殊,眼中满是赞许:“感谢佛子出手帮助!”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声难过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前几日,便发现了师兄曾独自一人在后山那座废弃的灵矿山附近停留!他定是在那里遭遇了不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师尊紧攥的右手,掌心之中,一缕极为精纯却又带着诡异气息的灵力,正缓缓消散。
  二长老的声音止不住的愤怒:
  “你们看!师兄为宗门付出良多,奈何身体大伤,修为再难寸进。他嘴上不说,心里定是苦闷的,没想到竟因此生了心魔,给了那魔尊可乘之机啊!”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自成一套逻辑。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那证据,恍然大悟又悲痛万分的神情。
  林殊面色平静,轻叹,露出一丝沉痛:“原来如此,竟是我等疏忽,未能察觉师尊的苦楚。二长老深明大义,幸好有您在。”
  “既如此,便先将掌门收押,待事情查明,再做定夺吧。”
  她望向众弟子,声音清冷,带着令人信服的沉静,余光却瞥向凌宇。
  只见凌宇低垂眼眸,是深深为师兄感到不值。
  眼看掌门师尊被青易几位弟子小心翼翼地抬走,送往执法堂,弟子们也听从“佛子”的吩咐,三三两两散去,各自疗伤。
  温景行收了剑阵,含笑立于一旁,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狼藉的宗门与故作镇定的众人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了林殊身上,像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商品。
  林殊懒得理会,踩在一块被剑气掀翻的地砖上,环顾四周,原本清雅的主峰大殿前,此刻满目疮痍。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算尺,飞速扫过每一处损耗。
  主殿前庭,上等青玉地砖,损毁一百零八块。梁柱雕花,三处断裂。宗门牌匾,剑痕一道,深三分。初步估算,修复所需灵石三万两千枚。
  每一道裂痕,每一片碎瓦,都像是一张张催命的账单,在她心头狠狠划过。
  她那常年挺得笔直的脊梁,有那么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将此地圈禁,立牌“掌门魔化遗址”,设为本宗付费参观景点,或可弥补亏空。
  她的目光,又从残破的建筑移到那些互相搀扶、个个挂彩的同门身上,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药王谷那份价格惊人的丹药清单。
  财务赤字,进一步扩大……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内的账本翻过一页,重新挺直了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