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近乎灼热的温度从手心传来,她低头看着上面惊喜的刺绣,眼泪忽然滴落在刺绣之上,晕染出了一片阴影。
  萧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给她递了一方手帕。装作若无其事,用一种轻快的口吻问了一句:“岁岁觉得如何?”
  “大多都是背过的律条,只是案例。”李穗岁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背过的律法看上去十分的温和,可实际上却对于案例中的人们不近人情。她心里有一角好像倒塌了,黑雾逐渐迷住了人的双眼,令人看不清前路。
  萧氏很沉默的摸摸她的脑袋,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孩子。甚至还有些难受,毕竟这个孩子是自己带大的。毫不夸张的说,她世界里的光明,都是自己亲手种下的。
  可是大梁,怎么可能处处都有光明呢?
  李穗岁到府中的时候,眼泪已经干涸了很多。整个人失魂落魄得往前走,云淑站在萧氏身边:“二姑娘真的没事吗?”
  “她不会有事的。”萧氏摇摇头,李穗岁有多坚强,大概是所有李府的人都不清楚。
  她现在更想知道,岁岁能不能顺利成为女官。
  由于女官发展到现在不过六十多年,很多制度都还没有完善。男子入朝为官有多重考核,但是女子没有。并且因为女子入朝为官的特殊性,女子没有殿试。
  所有的成绩都是直接按照考核官员通过该项单独考核的分数计算得出上中下三品,上品入朝,中品入宫,下品出京入县。
  这次女官考核的人,正巧与萧氏有些关系。也是之前李穗岁的祖父的一个门生,得知萧氏从后门来拜访的时候,他也有些惊讶。
  “师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他连忙招呼人倒水,萧氏取下斗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我来问问何时放榜。”
  “后日。”那人大概也懂了什么:“师娘是担心二姑娘上榜与否?”
  “嗯。岁岁考的律法,感觉应该不是很简单。”萧氏抿了口茶:“我也不是要你们开后门,我只想让你们和我说一下具体时间。”
  那人松了口气,不是要他们把二姑娘的卷子换品阶就是。毕竟二姑娘的字迹他们也不清楚,名字又被糊起来了。如果真的大着胆子做这种事情的话,只怕要把自己家里人也搭进去了。
  萧氏起身告辞,那人连忙送她上了马车。
  第24章
  果不其然,两日之后就开始放榜了。李穗岁的成绩出乎意料的不错,萧氏看到她在上品前十名的时候,松了口气。
  就连李穗岁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成绩,她本来都做好了出京的准备。看到成绩的那一刹那,热泪盈眶的她扑进了萧氏的怀里。一旁的凌氏和李穗景也十分欣慰,这些日子李穗岁有多辛苦,她们都看在眼里。
  以至于放榜的时候,她们的眼泪比李穗岁掉出来都快。
  萧氏无奈地点点她们的眉间:“一个个都哭成小花猫了。”
  “才不是呢!”李穗景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晚上的时候,众人齐聚一堂,就连平日不爱出门的冷姨娘都出来了。萧氏环顾一圈,只没看到二房的宣姨娘,她招来云淑问了一句。
  得知对方病了,只好叹了口气。殊不知,对方正在迷茫为什么女子可以出去做官。
  看着李穗岁熠熠生辉的双眸,冷姨娘只感觉自己的心被灼痛了。她也就比李穗岁大了四五岁,却好像错了无数的东西。
  家宴散去,李穗岁自然接收到了冷姨娘的视线。她嘱咐青团在没人的时候,将冷姨娘接过来,看看她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果不其然,冷姨娘很快就过来了。她面色苍白,双眸中藏着看不见的心酸。
  “姨娘,你怎么了?”李穗岁平日里见到的姨娘向来都不是这样的,她们的眼里有麻木,有无奈,有悲哀,却偏偏没有心酸。
  冷氏沉默了很久,可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应该说什么?说自己也想去当女官,说自己也不想被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宅子里?
  李穗岁见冷氏一直不说话,也不催促她,只是淡定的坐在原地。毕竟,冷氏是李江柏出生那年,被杨氏的表妹送进来的。
  美名其曰说是自家亲戚的孩子,养不活了,才送进来。本来想给大表哥当妾的,奈何当时母亲生产后需要休息,父亲也没空管这位远方而来的亲戚。祖母本欲给表哥说一声,却不曾想表嫂也怀了孕,大家都忙起来,这件事自然也就耽搁了。
  可是因为杨氏表妹太过狠毒,以至于这姑娘名不正言不顺的出现在了父亲的屋子里。祖母只能无奈之下先给了个名分,一直都不曾出去过。
  “我,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冷知秋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她眼眶微红:“我本就是被继母逼迫而来的,与李二爷也不曾有肌肤之亲,凭什么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呢?”
  李穗岁愣住了,她一直都不知道冷氏为何大好的年纪不许配给他人做妻,反而巴巴得上赶着给别人当妾。
  先不说冷氏容颜姣好,就是性格和学识,若是在京城长大,只怕有不少人慕名求娶才是。
  看到对方这么崩溃,李穗岁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得先让青团她们上茶,端糕点,总之先稳住对方的情绪再说。等冷氏情绪缓和了不少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姨娘有什么计划?”李穗岁将茶盏递过去,她倒是有好几个主意,但是对于冷姨娘而言,她的主意不一定是最好的。
  毕竟很多事情或许在外人看来,只要你反抗一次就不会在这里了。但是那个人却不会这么认为,或许是性格,或许是根本就不觉得有问题。
  冷氏被问的一懵,整个人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说出口的话更是细弱蚊蝇:“假死可以吗?”
  李穗岁有些不解,假死的话,很有可能导致她的钱财带不走。
  冷氏只好将自己设计的首饰图拿了出来,她本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任务一直完不成,系统就烟消云散了。
  她这些年有偷偷摸摸的和外面的首饰店联系,攒了一小笔私房钱。只要她能逃出去,就能想办法给自己伪造一张假身份,远离杨氏那一家子。
  李穗岁认真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图式,越看越想把冷姨娘从自己父亲屋里挖走。
  “姨娘。”她刚出声,对面的人就将她打断了:“叫我冷知秋。”
  冷知秋,这个名字很好听。也很温柔,就像是秋天里的一抹清风。她连忙改口:“知秋姐姐可想过,去我铺子里当个巧匠?一个月有十两银子,住的地方和吃的地方都有。”
  “会被杨艺姣找到吗?”冷知秋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她现在真的害怕极了。李穗岁摇摇头:“不会的。”
  不会就好,不会就好。冷知秋松了口气,整个人感觉送懈了不少。她点点头,有些好奇,对方需要自己做什么。
  “你负责每个月给我的铺子推出一款新的首饰,我和祖母会帮你隐瞒踪迹的。”姨娘准备假死这种事,李穗岁可不打算瞒着祖母萧氏。
  先不说萧氏也很机智,就说她需要伪造身份这一关,萧氏出手比自己出手更加方便。
  而且萧氏手里肯定有那种假死药,自己身边的苏毓虽然擅长药理,但是并不擅长死遁的东西。
  李穗岁只是让她放宽心,明日自己带她去一趟那边找萧氏。冷知秋点点头,萧氏对她很好。她原本也是打算假死之前,再去拜别一下老夫人的。
  次日一早,李穗岁就带着冷知秋去了萧氏的松寿堂。青团在外面等着,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足足一个早上过去了,都还没等到人出来。
  李穗岁出来之后,青团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是许家送过来的。
  许安月问她什么时候开业,自己能不能过来凑热闹。李穗岁没意见,反正都要邀请人们过来参加剪彩,自己邀请和她们主动过来,都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她临走前看了一眼松寿堂,云淑点点头,前者迅速的带着人走了。
  果不其然,也就是傍晚用膳的时间,冷姨娘就被传不行了。李穗岁是整个府里最淡定的人,她端起茶盏,轻微的吹了吹:“嬷嬷,你带着薏儿和柏儿先住到东厢房,不准任何人来探望。”
  “好。”自从李穗岁准备把李穗薏和李江柏接过来之后,东厢房就改了一遍布局。好在李穗岁的院子够大,她们身边的丫鬟仆人也不多,不然还真的住不下。
  不过为了自己的计划,她就是箍着,都要把人完全的控在房间里。
  而和冷知秋住在一个院子的宣姨娘,不免又有些阴谋论。可是一想到自己原本的处境,她就觉得难受。还不等她想要不要去,她已经跨出院门了。
  眼瞧着离自己很近的屋子,她叹了口气:“知秋,你还好吗?”
  屋子里,只是有一点点脸色苍白,实际上什么事没有的冷知秋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通知了宣姨娘才是,可是为何她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