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9节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如来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地把他压住。
  天庭众仙、佛老菩萨,皆见那五行山从天而降,轰然落地,镇压妖猴。玉帝心中一定,即命设宴安天,酬谢如来。
  而在那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猴头、两只手臂的孙悟空,奋力挣扎,却觉那山重逾太古星辰,更有一种佛门愿力与天道秩序加持,任他力大无穷,也撼动不得分毫。
  他仰头望天,眼中金光渐渐沉淀,化为冰冷。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女子焦急的警示之声,与眼前这座大山、与如来那看似慈悲实则漠然的面孔交织在一起。
  “圈套……西方算计……”他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原来……从俺老孙出山那日起……路,就已经定好了吗?”
  金鳌岛,紫芝崖。
  云镜之中,五行山巍然耸立。阿沅静立崖边,望着山下那道挣扎渐止的孤影,眼中痛色难掩。
  通天教主走到她身侧,负手望天,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选了最艰难的路,却也未必是最坏的路。”
  “五百年镇压,火眼金睛,金刚不坏……这些都会成为他将来的资本。”他看向阿沅,“你已尽力提醒,是他自己不信,也是这天地大势,容不得他此刻跳出棋盘。”
  阿沅沉默良久,低声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棋盘才到中盘,执棋者并非只有西方。五百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转身,青衫拂动:“让他在山下好好想想。想想为何会败,想想谁在算计,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至于我们……”他望向西方灵山方向,“该准备落下一子了。”
  阿沅深吸一口气,望向五行山,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五百年。
  小弟,等着。
  姐姐不会让你,一直压在山下。
  第64章 五行山下
  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两界山(后更名五行山)。
  自那日如来翻掌化山,六字真言帖镇下,已不知过了多少寒暑。
  山脚下,只露出一个毛发纠结、沾满尘土的猴头,和一只尚能勉强活动的右臂。其余身躯,尽被那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与佛门无边愿力的五座联山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起初,孙悟空还能怒吼咆哮,奋力挣扎。山石为之震颤,地脉为之哀鸣。他试图运转《大品天仙诀》,施展法天象地,将这五座大山掀翻。
  然而,每当法力涌动至关键处,山顶那张看似轻飘飘的六字真言帖便会金光大放,“唵、嘛、呢、叭、咪、吽”六个梵字流转,化作无尽佛力,如亿万钧重担压下,将他好不容易凝聚的力量击得溃散。
  更有一股冰冷、顽固、带着度化与禁锢双重意味的佛门愿力,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山体不断渗透进他的体内,试图消磨他的法力,禁锢他的神魂,甚至潜移默化地“净化”他那“暴戾”的妖性与“桀骜”的本心。
  “如来!玉帝!太上老君!你们这些虚伪之辈!有本事放俺老孙出来,真刀真枪再战一场!用这般阴损手段,算什么本事!”嘶哑的吼声在山间回荡,却只有空谷回音,无人应答。
  日升月落,风霜雨雪。孤独与禁锢,是比山岳更沉重的负担。
  而比孤独更残酷的,是那定期而至的“刑罚”。
  每隔七日,必有附近的山神、土地,奉天庭与西天联合旨意,战战兢兢地抬来特制的容器。容器内并非凡火熔炼的铜铁汁液,而是以三昧真火提炼、又经佛光加持过的滚烫铁水与炽热铜汁。
  “大……大圣……小神等……也是奉命行事……您……您多担待……”白发土地公声音发颤。
  “少废话!灌便是!”孙悟空豁然抬头,火眼金睛虽被尘土遮掩,依旧迸射出慑人金光,“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铁水铜汁,能否化了俺老孙这一身钢筋铁骨!”
  滚烫的、泛着暗红与青金色泽的金属汁液,被小心翼翼地倾倒而下,精准地灌入孙悟空被迫张开的嘴里。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似烙铁烫肉的声音响起。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从喉管蔓延至五脏六腑!那铁水铜汁不仅温度极高,更蕴含着一丝专门破坏生机、腐蚀法力的佛门禁制之力,所过之处,如同亿万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搅拌!
  孙悟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仅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混着尘土淌下,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那双愈发璀璨的金色眼眸,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驯化。佛门与天庭,要用这五百年的酷刑与孤寂,一点点磨去他齐天大圣的棱角,打碎他自由不羁的灵魂,将他熬炼成一尊只知道服从、只会念“阿弥陀佛”的“斗战胜佛”。
  “休想……你们……休想……”他在心中嘶吼。
  每一次铁水铜汁灌下后的痛苦间隙,他都会强忍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炭火上炙烤的余痛,默运心法。
  不是菩提祖师传授的《大品天仙诀》,也不是从老君丹房偷学来的炼丹术,而是烙印在血脉深处、被压在山下后才逐渐清晰明悟的——《上清灵明诀》。
  此法玄妙,源自截教,讲究“截取一线生机,炼化万物归元”。他以无上毅力,引导体内残存的、未被佛力完全禁锢的法力,按照《上清灵明诀》的路径艰难运转,主动去“捕捉”、“炼化”那些灌入体内的铁水铜汁中的暴戾金气与灼热火力。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烧红的刀刃上跳舞。但每一次成功炼化一丝,他便感觉肉身仿佛被千锤百炼的钢铁,更加凝实一分;残存的法力也精纯一丝,对体内那佛门禁制之力的抗性,也隐约增加一分。
  五百年,两万六千多次灌腹酷刑
  五百年,风吹日晒,雨打霜侵。
  五百年,孤寂如海,镇压如山。
  他不再咆哮,不再徒劳挣扎。大部分时间,他都闭着双眼,仿佛沉睡。只有山神土地来行刑时,才会睁开那双愈发深邃、金光内敛的眼眸,沉默地承受,然后更加沉默地炼化。
  外在的桀骜似乎被磨平了,但内心的火焰,却在无尽的压抑与痛苦中,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坚韧不拔。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深处,听潮阁。
  阿沅面前,一面以三光神水凝成的明镜悬浮空中,镜中景象,正是五行山下那凄惨又倔强的一幕。
  当看到滚烫的铁水灌入孙悟空口中,看到弟弟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到他眼中那强行压下的痛苦与愈发深沉的桀骜时,阿沅素来平静温婉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猛地站起,袖袍无风自动,周身原本温润的五色光华骤然变得锐利,阁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他们……怎敢如此!”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凛冽的杀意,“以佛门愿力混合三昧真火熔炼的金铁汁液,专毁道基,蚀神魂!这是要废了他!是要让他形神俱灭!”
  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平息了她周身暴动的灵气。
  通天教主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目光同样落在水镜上,眼神深邃难明。
  “阿沅,冷静。”他的声音平稳,“这确是他的劫,也是他的……机缘。”
  “机缘?”阿沅霍然转身,眼中已有泪光,却更燃着怒火,“夫君!你看看!那是酷刑!是折辱!是要将他从灵魂深处打碎重塑的算计!这是什么机缘?”
  通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向水镜中孙悟空闭目运功时,周身那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流转的五色霞光与一丝清灵剑气的痕迹。
  “你看仔细。”通天声音低沉,“那铁水铜汁中的金铁精气、火煞之力,正在被他以《上清灵明诀》炼化吸收。
  五百年折磨,非但未能毁他道基,反而成了淬炼他补天石髓本源与金刚不坏之躯的烈火熔炉。他的修为,比被压之前,更加精纯凝练,已然触摸到太乙金仙圆满的门槛。至于那佛门度化愿力……”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冷嘲:“想度化一颗经历过补天造化、又得截教真传的石头心?哼,只怕是火上浇油,反而将他心志磨砺得如诛仙剑般锋锐难摧。”
  阿沅闻言,定睛细看,果然发现端倪。弟弟的气息虽然内敛沉寂,却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底蕴之深厚,远超从前。那偶尔流转的五色霞光,正是补天石本源彻底觉醒、并与《上清灵明诀》完美融合的征兆!
  怒火稍平,心痛却更甚。即便知道这是锤炼,可亲眼目睹至亲承受如此漫长的酷刑折磨,她如何能心安?
  “道理我懂……可是……”她声音哽咽,“太苦了……夫君,太苦了……”
  通天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叹息一声:“我知你心疼。此子心性之坚,确属罕见。这五百年镇压之‘苦’,或许正是将来他能跳出棋盘、挣脱枷锁的关键。”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实在不忍,我们虽不能直接破山救人,违逆天定西游之局,但……暗中给予一些庇护与助力,倒也无妨。”
  阿沅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通天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青色剑气自指尖跃出。这剑气并非实体,而是一缕纯粹的诛仙剑意分神,蕴含着一丝“截断万法、斩灭束缚”的至高道韵。
  “去。”通天轻叱,剑气穿透虚空,无视三界阻隔,悄无声息地没入五行山下,融入孙悟空神魂深处。此剑气不会主动发威,却能在孙悟空元神承受极限痛苦、濒临崩溃时,护住其一点灵明不灭,更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为他斩开一丝命运的缝隙。
  阿沅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取出了红绣球。这先天灵宝光华流转,她凝神催动,一根肉眼与神念皆难察觉的因果红线自绣球中飘出,同样穿越虚空,轻轻缠绕在孙悟空那仅能活动的手腕上。
  “此线不主攻伐,不显神通。”阿沅轻声道,“只为他牵住一线生机因果,保他与这世间、与我们的缘分,不被佛门度化之力彻底斩断。待他脱困之日,此线或能指引他明辨方向。”
  做完这些,阿沅心中那刀割般的痛楚才稍稍缓解,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水镜。
  镜中,又是一轮铁水灌下。孙悟空身躯剧震,口鼻间溢出带着金属腥气的黑烟,但他体内《上清灵明诀》运转更快,眼中金光吞吐,硬是将那灼热暴戾的精华强行炼化!
  “好!”通天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以痛苦为薪柴,以镇压为熔炉,炼就不灭心志!此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阿沅却依旧泪流满面。赞赏归赞赏,可那是她的弟弟在受苦啊!
  如此,光阴荏苒,山中不知岁月长。
  百年时光,在仙人眼中不过弹指。但对五行山下的孙悟空而言,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坚持。
  他渐渐不再需要山神土地的“提醒”,甚至能隐约预感到刑罚将至,提前调整内息。他将炼化铁水铜汁所得的精气,一部分用以淬炼肉身与元神,另一部分,竟悄然引导至耳中的如意金箍棒内,以这种另类的方式,日日温养祭炼这件本命神兵。
  这一日,他正沉浸在深层次的入定中,以神念引导金铁精气锤炼金箍棒内部的先天道纹,忽然心湖微漾,一丝无比熟悉、无比温暖的波动传来。
  紧接着,阿沅那带着哽咽与无尽关怀的传音,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
  “小弟……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孙悟空猛然睁眼,尘土覆盖的脸上,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略显僵硬却无比真实的笑容。他抬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山体,望见东海方向。
  “姐姐……”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随即,那嘶哑却依旧带着几分顽劣的声音,顺着那缕因果红线的联系,微弱却清晰地传递回去:
  “姐姐放心!俺老孙好着呢!这铁水铜汁,味道虽然差点,但大补!哈哈!”
  金鳌岛听潮阁,阿沅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骂道:“这猢狲!这时候还贫嘴!”
  一旁的通天也莞尔:“你看,他心气未失,灵性未泯。这五百年,压不垮他。”
  阿沅擦去眼泪,重重点头,心中稍宽。但看着水镜中弟弟那沧桑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夫君,五百年期满,佛门安排的取经人将至……我们当真只能旁观?”
  “非是旁观,而是不能直接落子于明处。”通天走到窗边,望向西方,目光幽深,“西游取经,乃道祖默许,三教共签,为佛门大兴铺路之天定劫数。强行干预,便是逆天,届时天道反噬,恐非你我所能承受,亦会为他招来更大灾祸。”
  他话锋一转:“然而,天定劫数,亦有变数。九九八十一难,难难皆可做文章。佛门想全盘掌控取经队伍?没那么容易。”
  阿沅心思敏捷,立刻领会:“夫君是说……那取经人的几位徒弟?”
  “不错。”通天转身,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孙悟空是佛门钦定的大师兄,此位难动。但那二弟子猪悟能(猪八戒),原是天庭天蓬元帅,因故被贬,错投猪胎。此人看似惫懒好色,实则心思未必简单,与天河弱水有些因果,或可争取。”
  “三弟子沙悟净(沙和尚),”阿沅接道,“原为卷帘大将,因打碎琉璃盏被贬流沙河,每七日受飞剑穿胸之苦。此人木讷隐忍,或许并非表面那般愚忠。”
  “还有那脚力白龙马,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亲父告了忤逆……”通天嘴角微勾,“龙族向来处境微妙,四海龙王表面顺从天庭与佛门,心中岂无怨怼?这小白龙,或许也是个可塑之才。”
  阿沅眼中忧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神采:“我明白了。我们不能直接对抗西游大局,但可以在规则之内,落子布局,暗中引导,留下变数。让这支取经队伍,并非铁板一块,让佛门的‘大兴’之路,多些坎坷与意外。”
  “正是此理。”通天颔首,“西游路上,妖魔众多,劫难重重。哪些是佛门安排的‘演员’,哪些是趁机作乱的邪魔,哪些……又可能是我们‘安排’的考验?这其中的分寸与谋划,便是你我暗中较量的战场。”
  夫妻二人相视,眼中皆有深意。既然明面上的反抗会招致毁灭,那便在棋盘之内,以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下一盘更大的棋!
  五行山下。
  孙悟空似有所感,再次望向东方天际,那里除了流云,空无一物。但他手腕上那根无形的因果红线,却微微发热。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