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 第19节
  裴溪言呼吸一滞,慌乱地看向四周,声音压得极低:“这么多人呢……”
  “没人看到,”苏逾声仿佛无事发生,牵起他的手,“走了,糖画摊该收了。”
  第29章 我掌控欲强。
  玩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奶糖已经窝在苏静怀里睡着,裴溪言一直拿着那个小兔子糖人看,到家时天已经全黑,苏静抱着奶糖先回了屋,裴溪言在外面等苏逾声。
  苏逾声锁好车走过来:“再看它也不会跳起来。”
  裴溪言小心地把糖人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他掏出手机,对着苏逾声手里的糖兔子,调好光线,认认真真拍了几张照片。
  苏逾声举着糖人,配合他的角度:“这么喜欢啊?”
  “嗯。”裴溪言低头翻着相册调滤镜,“第一次有人给我买这个,还是吹出来的。”
  苏逾声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看到还给你买。”
  裴溪言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这种老手艺,越来越少见了吧。”
  “看到几次就买几次。”苏逾声问他,“现在想吃吗?吹糖人讲究个新鲜,放久了口感会差。”
  裴溪言说:“舍不得,我也不怎么爱吃甜的,先放着吧。”
  苏逾声进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玻璃杯,把糖兔子插在上面,苏静从房间出来,看见那糖兔子,笑道:“小裴还留着呢?这玩意儿可存不住,潮了或者干了都不行。”
  “没关系,”裴溪言看着糖兔子,嘴角带着笑,“看着开心就行。”
  在镇上已经吃的差不多,晚饭自然也不用再吃,苏静说要出去走走消消食,苏逾声在房间里打电话,估计是工作上的事,裴溪言百无聊赖,爬上阳台,看到阳台上晒的衣服时有些无法直视。
  阳台上居然有一架秋千椅,看得出是纯手工的木工活,木料是厚实的原木,没有上漆,只刷过一层清油,但经年累月,已经成了蜜褐色。榫卯结构扎实,连接处一根铁钉都没有,两条粗实的麻绳从上方横梁垂下,稳稳系住两端。
  裴溪言记得苏逾声说过,他雕刻的手艺是跟姥爷学的,这架秋千椅应该也是他姥爷做的,裴溪言用手测试了一下承重,觉得应该没问题才坐了上去,脚尖轻轻点地,秋千椅小幅度地晃动起来。
  苏逾声打完电话上来找裴溪言,裴溪言这会儿也在打电话,坐在秋千椅上晃荡着小腿:“我就一个小手术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人在国外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我都快好了线都拆了……哎呀真没事你不用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又说了什么,裴溪言笑骂了一句:“……你少来,我才不信。”
  裴溪言打电话的语气亲昵熟稔,是苏逾声从未听过的,哪怕是在面对自己时,也很少见到如此毫无负担的模样。
  裴溪言挂了电话,心情很好,一边哼着歌一边荡秋千,苏逾声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握着秋千椅一侧的麻绳,另一只手撑在裴溪言身侧的椅背上,微微俯身:“不冷吗?”
  裴溪言脚尖点地,让秋千彻底停稳:“还好啊。”
  苏逾声让他坐过去一点,他坐上来的时候裴溪言还有些害怕,抓着横梁:“这个秋千椅能坐两个人吗?”
  苏逾声说:“不能,咱俩会一起掉下去。”
  裴溪言听到这话就要站起身,苏逾声揽住他的腰,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骗你的,我小时候经常和姥姥一起坐这儿晒太阳,这椅子扎实得很。”
  裴溪言不高兴道:“你这人真讨厌。”
  苏逾声低笑,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
  裴溪言见他眼睛闭着,问他:“你累了啊?”
  “嗯。”苏逾声的鼻音有些重,温热的气息拂在裴溪言颈侧,“有点。”
  裴溪言让他靠了会儿,拍了拍他的头:“那进去早点睡。”
  苏逾声懒洋洋地应了声,过了会儿又问他:“你刚刚在给谁打电话?”
  “周瑾啊,上次跟你说了的,我发小,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裴溪言回答完才反应过来,弯着眼睛笑,假装吸了吸鼻子:“哎,怎么有股醋味?”
  苏逾声说:“是挺吃醋的,你在我面前也没这样笑。”
  裴溪言没想到苏逾声这样的人也能说出这样直白的话,裴溪言自我意识一向很强,人又很敏感,对他而言,吃醋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但往大了说就是阻止他交朋友。
  十八岁以前,裴溪言一直靠着谢家生活,没有任何主动权,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他可能是有点应激,又想到苏逾声最近一直在管东管西,这会儿情绪上来,回复的语气也不大好:“周瑾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俩又没什么,你干嘛这么在意?”
  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但已经说出口了,没办法收回,只能挺直背脊,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脱离那个过于亲密的怀抱。
  苏逾声沉默片刻,松开手臂,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溪言,”苏逾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沉沉的,“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跟谁交朋友,更没资格要求你事事报备。”
  他爸妈当年分开得干脆利落,谁也没多问谁一句,他们向来不顾他的意愿,想做什么做什么,后来他也习惯了,也明白了这世上有太多事情他都掌控不了,抓住能够自己抓住的东西才最实际。
  “你说的没错,我掌控欲强,我的工作就是掌控局面,确保一切在安全范围内。”
  “但我知道,你不可能听我的掌控,我也没有权利,”苏逾声看着他,“我会尽量调整,如果我之前的做法让你感到不舒服,我道歉。”
  苏逾声是情绪内敛的人,哪怕是对着自己最亲的家人也不会这么剖析自己,裴溪言性子犟,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住别人真心实意的退让和柔软,尤其是苏逾声这样的人。
  裴溪言有些无措:“苏逾声……”
  苏逾声站起身:“进去吧,外面风大。”
  第30章 到此为止了。
  谈恋爱第一天就吵架,裴溪言也属实没想到,周瑾也说过他敏感,别人一句话自己就在心里瞎琢磨,整天把从不内耗挂嘴边,其实最内耗。
  苏逾声洗完澡躺上来,但没抱他,裴溪言后背对着他,到底没忍住,慢慢蹭过来:“苏逾声,我……”
  裴溪言卡壳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曾经听人说过,跟人建立亲密关系就等同于将自己的软肋双手奉上,对方知道捅哪里捅的最深,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交出那把能够剖开自己的刀。
  好在苏逾声也没有逼他,翻了个身将他拥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那睡觉吧。”
  有苏逾声在身边,裴溪言总是睡的很快,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分手后的四年,裴溪言经常想起这一幕,苏逾声说的是对的,他俩从一开始就不合适。苏逾声觉得合适是安稳的前提,象征着稳定和可控,但对于裴溪言而言,合适这两字却是雷点,意味着他并非唯一且不可替代,他们从来都不在同一个频率上,步伐错落,节奏各异,分开的结果是必然,怪不了谁。
  裴溪言在苏逾声老家无忧无虑地玩了几天,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年底商演活动多,裴溪言只接了一场,苏逾声就更不用说,他的工作跟节假日无缘,越是到跨年他就越忙。
  他俩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时间作息完全对不上,也找不到平衡的点。
  有一次两人好不容易同时在家,说不上两句话苏逾声就睡着了,裴溪言看他睡着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来气,下床去拿了自己的彩色马克笔,原本是直播用的,给粉丝画画,这会儿用在苏逾声身上,他担心苏逾声没睡实,先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个小小的红点,苏逾声毫无反应,裴溪言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他在苏逾声两边脸颊上画了三根猫胡须,又在他额头上写了一个“王”字,虽然最后一竖有点飘。
  裴溪言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心满意足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把彩笔收好。
  苏逾声下午还得上班,短暂地睡了个午觉,醒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沉,最近神经紧绷,连做梦都在发指令,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缓了会儿才坐起身,去浴室洗脸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马克笔是防水的,苏逾声搓了半天也没洗掉,裴溪言在沙发上睡的倒是香,毯子只盖了一半,另外一半掉在地上,苏逾声走过去捏他的脸,裴溪言在睡梦中被打扰,蹙起眉,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靠垫里埋了埋。
  苏逾声叫他:“裴溪言。”
  裴溪言挣扎着醒了过来,还没太清醒,手臂环上苏逾声脖子,苏逾声俯下身将他抱起来,裴溪言不太清醒的时候似乎有皮肤饥渴症,就喜欢被人抱着,苏逾声抱了他一会儿,往后撤了撤,裴溪言这会儿清醒了,刚醒,声音听起来也软绵绵的:“你做什么啊?”
  苏逾声指了指自己的脸:“洗不掉了怎么办?”
  裴溪言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这一笑就收不住,趴在苏逾声肩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等他笑够了停下来,跑去浴室拿了卸妆水跟棉柔巾。
  裴溪言站在他面前让他仰起脸,擦着擦着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别动啊……左边这根,应该再往上画一点的……”
  苏逾声很听话,任由他摆弄,擦完了脸,裴溪言换了一张干净的棉柔巾,开始擦他额头上的“王”字,凑得更近了些,呼吸轻轻拂在苏逾声的皮肤上。
  苏逾声忽然抬起手,握住裴溪言的手腕。
  裴溪言动作一顿,棉柔巾还按在他额头上,有些茫然地垂下眼看他。
  苏逾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裴溪言毫无防备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另一只手撑在苏逾声的膝盖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苏逾声挑起眉梢:“画的很开心啊?”
  裴溪言说:“还行吧。”
  苏逾声仰头吻了上来,松开他的手腕,手绕到裴溪言背后,他吻得很慢,也很有耐心,一点点撬开裴溪言唇齿,直到裴溪言松开齿关就变得有些缠绵了,他含住裴溪言的下唇,轻轻吮吻,舌尖扫过他上颚时,裴溪言喉间发出一声呜咽,苏逾声按在他背后的手收紧了些,手掌顺着裴溪言的脊背往下滑,裴溪言几乎要站不稳,全靠苏逾声揽着他的腰和撑在对方膝盖上的手维持平衡。
  苏逾声稍稍退开些许平复呼吸,裴溪言把气倒匀了才开口:“你要迟到了。”
  苏逾声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拿出手机对着脸照了照,已经看不出痕迹了,临出门前又跟裴溪言接了一个绵长的吻,裴溪言艰难推开他:“真要迟到了,年终奖要扣没了。”
  苏逾声叹了口气,他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热爱工作,在他额头上亲了下:“走了。”
  “你31号那天能回来吗?”裴溪言的目光里满是期待,“我想跟你一起跨年。”
  苏逾声没说话,调班没那么容易,尤其还是跨年这种特殊时间点,裴溪言的眼神黯了一下,又很快亮起来:“没事,我知道你忙。如果回不来,我们视频跨年也行。”
  苏逾声走回来,把裴溪言圈进怀里:“我尽量。”
  裴溪言“嗯”了一声,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推开他:“快走吧。”
  一眨眼又一年了啊。
  裴溪言小的时候没觉着时间过的这么快,过了二十岁就觉得一年比一年快,尤其是进行年终总结,觉得自己还是一事无成的时候心情就会更加低落。
  明年会更好吗?但愿吧。
  31号那天早上裴溪言给粉丝开了个直播,唱了几首歌祝大家新年快乐,刚下播,谢澜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裴溪言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接了:“有事?”
  谢澜说:“爸今天出院,身体恢复得还行。晚上家里一起吃顿饭,算是跨年,你回来一趟。”
  裴溪言鼻子里轻轻嗤了声:“谢总,我们上次好像说得很清楚,不必再见了。他的身体好不好,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跟我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裴溪言。”谢澜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到底也要叫他一声爸爸。”
  裴溪言闭了闭眼,他小的时候忍着恶心叫他爸爸,在他面前讨巧卖乖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但人这种生物本来就很复杂,一边可以清醒地拒绝,一边又可以为自己曾有过的那点幻想感到可笑。
  新的一年他也该彻底跟过去告别,裴溪言应了下来:“那行吧,我晚上就去。”
  “好。”谢澜像是松了口气,“晚上六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裴溪言到的很准时,开门的是林姨,谢家的保姆,见到他愣了下,脸上浮起一点惊喜:“小少爷回来啦?”
  裴溪言朝她点了下头,客厅里暖气很足,谢守仁穿着家居服,靠在沙发上,两鬓白发丛生,精神看起来的确不大好,裴溪言把手里的营养品放下:“凑合吃吧,我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谢守仁声音沙哑:“坐吧,来了就好。”
  周曼也在,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专心看着电视台的跨年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