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米迦勒勇斗巨龙,和那个中东矿洞中不同的是,巨龙并没有衔着尾巴。
  工匠们在负责人的指挥下忙得团团转,在呼喝声中平整地面,驾驶机器调整雕塑的角度,隔着飞扬的尘土,对巨大的雕塑和远处宏伟的黄色建筑投以敬畏的眼神。
  “这就是那位先生的住处?”
  “嘘,小点声。”
  语气谨慎,仿佛在谈论沉眠的巨龙。
  骑士格雷森回来的时候发现花园中矗立的人影,不由停下脚步。
  他的调查有了些进展,亲自跟进每条线索,总是回来得很晚,本来这个时候,马西莫早就在屋子里休息了。
  魔法师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细腻的大理石,坚硬的形状变得如陶泥般柔软、可塑,尾巴前一秒如高高竖起的利剑和荆棘,下一秒被衔入巨龙口中,赫然变为一条环尾蛇。
  这不是第一次见识魔法,格雷森还是感到震撼。
  一种信仰消失,另一种信仰取而代之。
  神的存在,或者说信仰神,对某些人来说是必需的,就同生命需求空气、食物和水一样。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是忠心耿耿的骑士,意志坚定,但格雷森清楚,迷茫一直都存在于自己的内心,教会的衰弱、无能与腐败只是很小的一方面,寻求精神上的指引和慰藉也或许起到了一些作用。
  最核心的,是对真理的追求。
  真理是什么?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命运和自由意志有何关系?
  他想去宇宙的尽头看看,为此他愿以手中利剑,斩断一切荆棘与虚妄。
  马西莫在雕像上种下了精确的时空坐标。
  “帮我个忙,”他对骑士格雷森请求道,“在你能力所及,照顾一下拉瑞莎。”
  “我会还债的。”马西莫给了他收债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就是在那个晚上,那处山洞。
  “我先给你点利息。”魔法师伸出手,摊开,格雷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放了进去,紧接着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通过他们相握的手传递到自己身体里。
  “这是祝福,你的记忆和自由意志将永远属于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在哪儿,无论你遭遇什么。”哪怕是成为利爪。
  虔诚的骑士不知道命运的金线会将自己引向何处,祝福也可以成为一种诅咒,而他此时此刻的感谢真心实意。
  回房间的路上,马西莫慢步走在格雷森后面。
  为方便行动,格雷森穿的是较紧身的骑士裤子,而不是此时绅士更中意的西裤、休闲裤。它材料结实耐磨,膝盖部分做了加固,有额外的口袋,剪裁得宜,布料贴合身体线条。
  嗯,那的确是个完美的屁鼓。
  第159章
  离开这里的行程在安排了。
  其中最重要一项是,将带着时空坐标的雕塑运送到中东那个山洞里。马西莫可以自己亲自去,也可以花点钱找靠谱的人手代办。
  他感到了原有时空的呼唤,自己去办时间上比较紧张,难度也大。
  这年代的中东是美苏争霸的棋盘,中东地区作为连接亚洲、非洲和欧洲的关键地带,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两大国在此地区的争夺严重影响了当地的政治格局。因此此时的局势比二十一世纪更为混乱,增加了难度。
  正在马西莫发愁时,一封请柬通过司机维克多送到了他的手上。
  来函者为罗马市大主教,梵蒂冈银行的银行长。
  虽然后世的调查,中东的基督徒数量骤降,17年降至10年的4.2%,原因是多方面的,这是显著的天主教衰弱的特征。不过在当前,基督徒在当地还是有一定势力的,应该能做一些简单的搬运工作。
  而马西莫手上,正好有这位大主教想要的东西。
  马西莫以传说中mafia教父的安东里尼先生的身份会见了他。
  宴无好宴,席上先走了一轮试探,对方点出了他的过于年轻。但没有深究,而是表达了对他到了罗马却未曾拜访自己的遗憾和埋怨。
  马西莫赞赏了大主教对雪茄的品味——古巴的,走私来的,价比黄金——以及他接过仆从点好的雪茄时手腕上露出的百达翡丽表。
  彼此对视微笑,对梵蒂冈银行巨额亏空的原因心知肚明。
  大主教有一些好心的、但过于好心无法鉴别忠奸的朋友,遭到了歹人的蒙蔽和欺骗,做了几笔冒进的投资,本意是为了更好地以报效教廷服务上帝,可邪恶的魔鬼在中间阻挠……唉……
  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么大的亏空。啊,如果上帝垂怜,有一位好心又富裕的绅士在银行存一笔资金,就能缓解银行资金紧张甚至断裂的小问题。而他,也能对教廷做一个交待,同时。安多里尼先生的友人也不用面临两难的危险境地。
  马西莫配合了大主教的表演,在对方时说到朋友的时候点头,说到魔鬼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最后落在非常同情带着一丝担忧的情绪上。坦白说在对方提到格雷森的时候,马西莫几乎要绷不住了。但他想了想莱克斯·卢瑟,就成功地忍住了。
  马西莫像一个为人分忧的朋友,他十分诚恳,坦言自己七亿是没有的——1957年《命运》杂志列出米国最富有的人名单时,保罗·盖蒂名列榜首,当时他的资产才十亿,由此可见这位大主教的能耐。不过,他有一亿流动资金,放着也没什么用处,可以存进银行,也不急着周转,可以几十年后再取出来。
  大主教连连赞美上帝,他当然要赞美。不管这位安多里尼先生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同意的。
  几十年后再取,他那时候早已卸任或去天堂了。不管谁接下这个烂摊子,都与他无关。他只要渡过眼前的危机就好了。
  双方相谈甚欢,在得知马西莫即将去旅行的时候,大主教非常遗憾,恨不得越过教廷将格雷森直接打包送给慷慨的绅士一同带走。一个亿,他卖自己都愿意。
  马西莫婉拒了,上了车后,才放开自己的表情管理。
  “如果我是魔鬼,一定披着教士的袍子。”马西莫忍不住挖苦道,背靠车椅,仰头闭目休息。
  “或者伪装成自由贸易的资本主义。”杰森自然接口道,摇开车窗,让鲜活的空气进来。“政客就不用了,他们就是魔鬼代理人。”
  司机维克多装作聋子,只看着前方道路,这对父子明明是从最成功的资本主义国家来的,怎么一副红色口吻。据说米国主流报纸报道超过半数民众支持对已经查明是□□分子直接逮捕、监禁或死刑(真的)。
  马西莫用了大部分路途上的时间休息,快到庄园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维克多:“你朋友挺多的?”
  维克多心中一紧,差点下意识踩刹车,手上不稳,车立刻晃了一下,好在这时候是晚上,路上车不多不大可能出意外。安多里尼先生当然不关心他的交友状况,而是有用得到他的事情,比开车更重要,需要人手。
  他定了定神,车又平稳下来,回答:“嗯,部队里的战友还有联系,社区里的也信得过我。”
  “你先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然后给我电话。”
  “好的。”
  “商量什么?当然是答应啊。”
  维克多本来以为自己的妻子会担心他加入帮派给家里带来麻烦,没想到他可爱的索菲亚,直接给他拍板定了。家里其他人都是一副十分认同的样子,还不知事的孩子们看到大人们点头也跟着点了点,甚至大叫着给他加油打气:“爸爸上啊!”
  “可是,你不担心我吗?”维克多突然觉得自己被赶鸭子上架了,他本来还为自己的野心而愧疚的。
  “哦,亲爱的,我会一直担心你的。你打仗的时候我担心,但只要有抚恤,日子也能过下去,更何况现在你在家里呢。”索菲亚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吻。
  在这位困于家庭却对社群有着透彻理解的女性眼里,做司机和做帮派没有什么区别。司机工人有工会,争地盘争福利的时候也动武,有时候甚至联合起来欺负外地人,包括国际公司和富商,因此和帮派的界限并不清晰。
  这些或大或小的团体,由个体构成了紧密又松散的结构,为了共同的目标团结在一起去争夺,去抗争,如一群带鱼。
  这解释了为什么次日下午维克多就带着自己信得过的朋友来到一处郊区的工厂。
  他的一位战友谨慎地打量周围,来这里的各种人都有,司机、清洁工、工人、无业人员,叽叽喳喳,嘈杂喧闹。这位失去一条手臂的退伍军人有些不安,问:“你没记错那位先生的命令?”
  “他说人越多越好。”
  工厂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安多里尼先生的养子走了出来,先和维克多打招呼,让他去二楼找马西莫,自己带着剩下的所有人进去。
  维克多沿着铁制的楼梯上了二楼,一眼就瞧见了安多里尼先生,他正从上往下看,维克多站到他身边,一起看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