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韩浪,那时只有韩浪在说话,可是..可是韩浪没说几句有用的。”
  “我们不妨回忆一下,韩浪在乐清平离开前后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头疼症犯了,回房睡觉,让颜玉替他值夜。后来,他被尿憋醒后睡不着,就去替换颜玉,去的时候,颜玉在打瞌睡。颜玉回去后,他去暖阁尽头的角落里撒了泡尿,撒完尿,他就看到尸体了,看到尸体后,就去前院喊人了,就这些。难道这些话中有哪句让乐大人听出问题了不成?”
  “凭空去想哪句话戳到了乐清平有点难,不如,我们先想清楚另外一件事:是韩浪的话让乐清平听出了问题,那乐清平为何对韩浪置之不理而去刁难颜玉呢?”
  “这..”
  “换个问法:他刁难颜玉,让颜玉成为疑凶被扣押,这对韩浪有何影响么?”
  “会让韩浪会放松警惕!假如韩浪是白杳杳的同谋,放松警惕之后,他才敢去和住进冯府的白杳杳接触,才有可能露出马脚。”
  “聪明。”花月由衷地夸了一句,柳春风听得美滋滋的,“就目前看来,因为某句话,乐清平已经怀疑韩浪是凶手,换句话说,比起颜玉他更怀疑韩浪,因此,他才设计让韩浪放松警惕,进一步露出破绽,看看能不能顺着白杳杳这根藤摸到韩浪这个瓜,来鉴别他究竟是不是凶手。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得弄明白韩浪的哪句话让乐清平听出了问题,或许,让他不能给韩浪定罪的线索,我们却可以断定韩浪是凶手,毕竟很多推断对他来说只是假设,我们却知道确有其事。”
  “那乐大人现在仍然准备按原计划‘顺藤摸瓜’?”
  “不错。”
  “这我就更不懂了,这顺藤摸瓜的主意是我们想出来的,我们必然不会破坏它,为何费这么大力气瞒着我们呢?”
  “乐清平他们和我们都想顺藤摸瓜,可你有没有想过,摸到瓜之后呢?”
  “杀人灭口?他怕我们杀人灭口?”
  “嗯,堂审中你漏了嘴,虽说我帮你圆了回去,可乐清平未必全信。另外,白杳杳见过你,她报官时一定描述过你的样貌。再者,他们已经在你的引导下怀疑我就是那个舞姬,所以乐清平那个老光棍才阴阳怪气地说我面若好女。这些都足以证明他们怀疑你我就是那三个人其中的两个。若你是乐清平,见另外两个人如此急切地要找到第三个人,你会怎么想?”
  “杀..杀了那第三个人,杀了他,我们那天做了什么就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了。”柳春风恍然大悟。
  他意识到自己将形势想得太简单了。从案发之后,柳春风一直以为这案子是贼和官之间的较量,如今看来,是鼎足三分——贼、官、不贼不官的他与花月。乐清平与仇恩在明处,凶手在暗处,而处境最艰难的是他与花月,在明暗之间。
  他们既要追着賊,又要躲着官,既要帮着官完成那晚的拼图,又要把拼图中自己的身影摘出去,好不为难!
  “乐清平设计陷害颜玉,让韩浪掉以轻心,这计谋中最大的变数就是银朱,这也是为何他会扣押银朱。不过,百密一疏,他不知道银朱已经将此事告诉了赵芸芸,赵芸芸又碰巧见到了我们。亏得他不知道,否则我们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瞒了我们什么。”
  “花兄,我们是不是快要抓道凶手了?我们根据以往的推断确定了颜玉与韩浪这两个嫌疑人,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颜玉没有撒谎,那就只剩下韩浪了,是不是马上就能结案了?”
  “结案,或许吧,或许我们弄清楚了乐清平怀疑韩浪的原因,就能给韩浪定罪结案了。怎么,着急结案了?”花月见柳春风靠在床柱上不动,瘪瘪的果脯袋子扔在一边,也不说话,便说道,“放心,最近我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会帮到底的。”
  柳春风依然不答话。
  走近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呵。”花月站在床边,照理说,他该一巴掌拍醒眼前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让他哪来的回哪去,却再次鬼使神差地拿了块湿手巾,紧靠着他坐了下来,擦掉了他嘴角的糖霜,又拿起那只黏糊糊的右手。
  那手纤细,干净。
  花月凑近闻了闻,没有一丝血腥味。
  “甜不甜?”
  柳春风刚刚问过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等花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柳春风的手指已被他含了半节在口中,轻轻地漱了漱指尖的糖霜。
  指尖柔软,温热。
  花月觉得自己八成也被这甜东西黏住了心窍,一时惶恐,随手将那盛过蛊惑人心东西的纸包向远处掷去。
  扔出去的刹那,他觉出那纸包不是空的,捡回来一看,连渣子都被吃干净了,却还剩下一个又大又圆的蜜枣。
  小蝶也会如此,明知道花月不喜欢甜食,还回回都要给他留一个,怕他突然又喜欢吃了。
  花月将蜜枣放进口中。
  甜。
  第27章 下饵
  “这两日,白杳杳几乎足不出户,只有三人和她有过接触。一次是琴师仝尘请她试弹新琴,一次是向冯家主母问安途中遇到了韩浪,二人只是相互施了一礼,并未多言,其余的几次都是和冯长登的兄弟冯飞旌。哼,冯飞旌这小子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仇恩与老虞山侯冯昭交情颇深,对他的长子冯书捷也是敬重有加,一提起冯家剩下的两个孽子,就替老友心痛不已,“整日泡在歌馆里和歌女、舞姬厮混不说,他兄长死了,他连样子都懒得装,一日八次敲白杳杳的门,送自己写的什么词曲过去。丧事一过,他就能袭爵,若不是他有不在场的证据,我看凶手非他莫属。冯昭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乐清平也摇头叹气道:“老侯爷和书捷一生戍边御敌,战死沙场,可谓功德无量,家道不该沦落至此。哎。”
  “顺藤摸瓜”之计进展不顺,此刻,众人齐聚在乐清平的小书房里想对策。
  乐清平端坐在床沿上,仇恩双手按膝,极不舒服地蜷坐在床边的一张矮椅上。最舒坦的地方是角落里一对桌椅,自然属于主审柳春风。花月呢,实在不想碰那些辨不出色的椅子、板凳,就随意找了个能下脚的地方站着。
  这个几步见方的的小屋子从前是悬州府的一个仓库。乐清平上任后,公务繁忙,整日睡在卷宗室,索性将这屋子收拾出来,做了卧房兼书房,屋里只有东墙上凿了巴掌大的一扇窗,还不如悬州府大牢敞亮。
  辰时将过,第一缕曙光穿过小窗,方方正正地印在对面墙壁上,像一方肃穆而明亮的玺印。
  “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了。冯家人要办丧事,天天去府衙闹腾。”
  “你以为大理寺躲得过么,冯夫人提着剑要杀颜玉,天天派人堵在门口让大理寺交人,我堂堂大理寺卿整日做贼似的从后门溜进溜出,成何体统。”
  “此案不结,年是过不安生了。”乐清平脸上露出少有愁色。
  “过年事小,向官家交差事大。这几日,大理寺上殿奏事都是派邵英去的。过两天就是年三十,无论如何我都躲不过紫宸殿上走一遭。到时侯破不了案,再穿上那花..”比起案子,刘纯业让仇恩“务必穿着面圣”的花大氅更让仇恩想死,可想到那只多嘴的玄蛇卫就在门口站着,也没敢提这事儿,“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12
  闻言,门口的白鹭撇撇嘴,暗骂:“你那张吊丧脸要来做甚,过年贴门上辟邪?”
  “计策没错,只是见效太慢,等不起。乐某倒有一剂猛药,想听听殿下和仇大人的想法。”乐清平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着步,“瓜未长熟,我们便给他上点药,施点肥,派一人装作无意向接触过白杳杳的人放出消息,但不包括白杳杳自己,就说白杳杳房中发现了男人的东西,具体何物不必说,且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这么说有人会信么?谁会这么蠢,将如此重要的线索说出去?”柳春风手指轻敲书案上一个磨圆了棱角的玉镇纸,心想,乐大人说的轻巧,派谁去可是个大问题,谁看起来蠢到会将这种事情公之于众?谁呢?
  屋内安静地出奇,像无风的湖面。
  献完计策的乐清评不再多言,抄起散落在床上的一本卷宗,随意翻着。花月似乎也心不在焉,正调整着腰间的玉佩。
  只有仇恩,他皱了皱眉头,接着便一拍大腿,打破了平静:“诶嘿!殿下!殿下憨态可掬的模样再合适不过了!”
  柳春风一怔,随即感到了极大的冒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至哥哥,下至百官,没一个人待见这个“鬼见愁”了,可身为主审,又不能闹脾气,于是求助般地看向乐清平。
  “啊?哦,仇大人此言有些道理,殿下少年模样,稚子心性,确实让人见之心生喜爱。咳。”
  说完,乐清平轻咳一声,作思索其他人选状。
  柳春风读懂了乐清平的含糊其辞,又满目怨念地看向花月,寻求支持,哪知道自己这位谋士更过分,看都不看他一眼,又装模作样地调整起剑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