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黎楠将池青被教官抽中表演节目而内向磕巴、自己当时特意出头帮忙的事情“无意间”说出来,她想借助这件事博取池羡玉的好感,从而与对方能够拉近距离变得亲近起来。
  继而黎楠对池羡玉一脸笑吟吟地说:“那个时候可能是因为性格原因,池青寡言并不爱说话,也很少能和我们有交际的机会。不过现在他变化很大,也逐渐开朗外向愿意和我们社交,你说是吧?”
  黎楠运用一种巧妙的说辞造成“是她导致池青产生这种良好变化”的错觉,企图让池羡玉高看认可她,果不其然面前容貌绮丽夺目的青年浅淡地撩起眼皮,笑意发冷不达眼底却温润颔首道:“是呀。”
  得到池羡玉回应的黎楠两颊的笑容加剧,说话也放松没有顾忌:“他可真是一个好孩子呢。”
  池羡玉听到她的话,手指状若无意地触碰一下鬓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黎楠的声音通过介质而稍微变得失真,一同伴随着劣质的电流声而传进另一个人的耳内:“他可真是一个好孩子呢。”
  池青没忍住伸出双手覆盖住发烫的脸颊,黑发下掩藏着的耳朵却也红得灼热,将池青内心底处的情绪全部泄露分毫。
  从池羡玉和黎楠进入剧院的那一刻起,池青就将耳机佩戴完毕,他们的交谈内容寡淡言简,从来没有超过池青给池羡玉划定的界限外。
  称得上是格外听话了。
  一开始听到两人聊天的话题莫名其妙变成自己时,池青骤然惶恐不已心底还在不断责备池羡玉,生怕从黎楠的口中偷听到一个不好的字眼。
  没成想却听到蜜水一般的夸奖。
  这样的词汇很少用在池青的身上,于他而言有点像过期却融化一半发稠的糖,看起来劣次又齁甜却十分有用。
  他渴求迫切地想再听到一些甜津津的话,手指将耳机更加使劲地往耳廓里面抵了抵,希望窃听得更加清楚,胀得池青耳朵内廓发疼酸肿。
  可下一秒——
  微小电流流淌才能发出的滋滋声戛然而止,里面本该出现的说话声也中途断开。
  池青以为是链接断掉的问题,将耳机取下仔细察看并没有检查出纰漏,蹙眉忙不迭地跟池羡玉发消息。
  叮咚——
  池羡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由黑变亮自动弹跳出一条消息。
  【出来。】
  不用看都知道信息是谁发出来的,因为池羡玉手机上的联系方式只有池青一人。
  池羡玉敛下眼睑看到消息时满意地眯了眯眼,他起身对着黎楠解释:“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果然池青向来不会让他失望的。
  池羡玉出来走至拐角的地方,没有任何意外地睹见池青用口罩和帽檐将自己遮挡严实的身影,对方刚从歌剧院出来后就缀在池羡玉他们尾巴后,想必是从他们进去时就在门口蹲点。
  池羡玉步履行走得稳当绰约,与匆匆急促的池青彰显出鲜明的对比,池青一见他便将人慌忙拽进隔间,气息不匀道:“耳机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后面的谈话我没有听到?刚刚你们正在说什么呢?”
  他的情绪看样子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有一些说出来的字音模糊粘贴一起,如果不是池羡玉习惯池青的说话方式,恐怕也不会完全听懂对方的意思。
  “您别紧张。”池羡玉大概明白他的顾虑,温声去安抚面前冷汗薄薄的青年,“耳机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小问题,但是您不必担心,现在已经修好了。”
  池羡玉回答问题是有序不紊的,“后面只是随口谈了几句菜品,不过您也知道的,我是不能吃东西的,因为我没有消化系统,食物即便进去了也不能正常分解。”
  也是。
  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
  分明从出门前他还是能够给予对方信任的,可不知为何听到一点风吹草动时就战战兢兢忍耐不住。
  池羡玉倏地提出一个略微冒犯的问题:“您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她,对吗?”
  这个提问池青本不愿回复,但是这又像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规避的必要,于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池羡玉得到他的应声后,竟微不可察地展现出一抹笑,笑容晦涩不明,“那我明白了,我会按照您希望的那样,不做多余的事情。”
  随后他牵起池青白净细腻的手,将冰冷的唇印留在池青的手背面,“谨遵您的教诲。”
  片刻后,池羡玉重新出现在黎楠面前,他耳廓里依旧佩戴着那枚耳机,姿态优雅地入了座。
  他面前的菜品已然开始发凉,黎楠提议:“需要喊服务员重新热一下吗?”
  池羡玉说不用。
  他今日自始自终不冷不热的态度让黎楠很不好受,让黎楠本想今日表明心意的想法又退怯几步,可是池羡玉人气高得可以,如果黎楠不尽快下手,难以保证到时候抢占先机的就是别人了。
  于是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斟酌几番后黎楠谨小慎微地对池羡玉叙述爱意,她说从见到池羡玉的第一面起就一见钟情了。
  她在向池羡玉告白时也不免露出期期艾艾蠢笨的一面,话颠三倒四来回说了好几遍,最后表述完毕后察言观色地反问:“所以请问你是怎样想的呢?”
  黎楠惴栗心虚地厉害,她隐约觉得自己极其艰难从池羡玉口中听到满意的回答,对方沉默的时间越是冗长,留给黎楠的侥幸就越小。
  顷刻间她注意到池羡玉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指正在把玩一个类似耳机的物件,浑身散发着漫不经意的气息。
  就当黎楠以为要遭到对方的拒绝时,却瞧见池羡玉一反常态,神情悒郁却用一种蕴笑又佻达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可是阿青不是很喜欢你吗?你难道不知道吗?”
  黎楠圆润的双眼掠过一缕希冀的光,对方的话就好像在暗示她,如果不是因为池青的缘故,池羡玉说不定会答应她。
  而且如果是这样,池羡玉从一开始对她的冷疏和漠视就完全说得通了,她得尽早跟池青说清楚这件事。
  池羡玉极度满意黎楠一点就通的聪慧,他将玩腻折腾到坏掉的耳机搁放在桌上,继而用温文尔雅的腔调虚伪地说:“你这样做,倒是让我有点为难办呢。”
  【作者有话说】
  评价:茶。
  第20章
  池青勉强能够原谅他。
  池羡玉单手托腮, 面容间好似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忧愁般的面纱,举手投足更是显现出自己颇是为难的神态。
  黎楠顿时懊恼觉得自己急切到有失分寸,毕竟池羡玉和池青是兄弟关系,如果对他们彼此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 那肯定是池羡玉不愿意见到的。
  池羡玉嘴角极其微妙地掀起一抹弧度, 身躯稍微往后靠至沙背上,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双腿交叠, 淡色的唇张合:“你难道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吗?”
  他毫不顾及口袋里疯狂震动提醒的消息声, 温雅的面具下宛如藏着事不关己的冷霜,“在来之前, 他甚至跟我亲口陈述,他是真的非常喜欢你呢,还希望因此让我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可是黎楠——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黎楠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厌恶平白无故的爱意给他人造成的困扰, 比如池青, 这种不分场合赤裸直白表露出来的喜欢,就像是地下水沟里黏成一团又阒黑的淤泥,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和麻烦。
  她将池羡玉对她不明不白堪称委婉的拒绝全部归结于池青,毕竟如果不是对方表现得这样明显,池羡玉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顾忌和为难。
  黎楠双眼被对面那张无比绮艳的脸攫取住全部的注意力, 越发得心驰神往,完全跟入迷着魔似的,“羡玉你不要担心。”
  她痴声喃喃:“这根本不是问题。”
  -
  池青很少能完美地控制一件事的发生,这是他所必须承认的自身能力不足。
  他宛如不太道德的窃贼贪婪又迷恋地监视着里面的景象, 即便他们只是单纯地交谈也足够令人可憎, 更遑论亲眼睹见两人言笑晏晏地推门而出。
  耳机监听的失联让池青短暂地失去理智, 他体内恍如蓄积堆满了可以灼灼焚烧的燃料,只待一根薄如蚕丝的导火索便可以将池青全部燃烧殆尽,本该俊秀的面容也渐渐扭曲晃过一丝狰狞。
  他想训斥池羡玉,不是说不会再出什么差错吗?怎么总是给他制造一些不必要的弊端和麻烦?
  池青还没来得及厉声诘问亦或是给予对方一个眼神,便忽而听见黎楠面色冷淡用一种含带埋怨的语调问:“你怎么在这里?”
  冷静的腔调里有着自然流露的指责,如同池青出现在这里就是一种错误,仿佛他的现身没有给予池羡玉和黎楠半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和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正巧出现在这里,那我就把原本一直想说的事情解释清楚。”
  黎楠目光凌冽又不乏厌烦地与池青直视,余光却是不由自主偷偷瞥向池羡玉,她从对方深黑的眸色里看到一种“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以这种方式偷偷尾随你”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