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色之下,那长剑剑光如一泓秋水,削铁断金,锋利无比。
  丛靖雪眼中亦是赞叹之色,朗声道:“好剑!”
  贺兰月忽而低下头,看着剑身上两个小小的铭文,奇道:“这里有字!”
  丛靖雪凝目看去,已将剑上铭文读了出来:“‘承影’,该是此剑的名字。”
  夜风萧萧,月色如霜。
  贺兰月看过承影剑,又拿出自己的长刀比划了几下,是想起自己对上洞中的水魈时,有哪几处露出破绽,仍不够圆融。
  丛靖雪本想离开,去寻昆仑门中弟子,然被贺兰月拉住,只得无奈陪他坐下。
  贺兰月当下又将自己进入秘境之后的遭遇绘声绘色讲出,如何得到玉简,有什么人看他并非出身仙门世家,想找他的麻烦,反被他给收拾了。
  他们在洞中与水魈剧斗一场,虽则取胜,但也是真真切切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听着贺兰月滔滔不绝,倒是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不知不觉夜色褪去,天光熹微,周遭草叶含露。
  一派宁静之中,谢苏却是抬起头来。
  四周山岩仿佛忽然受到什么震动,大地摇撼,林海波涛四起。
  贺兰月本来倚着山石,就快要睡着,顿时惊跳起来,伸手就要拔刀,却被丛靖雪按下了。
  他跟谢苏望向同一个地方,心中震撼不解。
  山冈之上,谢苏轻轻向前走了两步。山林风中,有隐隐的雷声,在他心间震响。
  东方既白,拂晓第一缕光辉遍洒秘境中的高山大川。
  旭日如红轮升起,煌煌碾过漆黑大地。
  在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辉之中,一道炽烈光华破空而出。
  秘境之上,纵横交织的气机被这道光华驱散,破碎之处,无数珍珠色的碎片漾动。空中巨大的剑影悍然浮现。
  九天风雷下,一剑牧神出。
  第59章 霓为衣兮(一)
  旭日在空,长风涤荡。
  密境中的山川如烟尘浮空,虚影在水,只是片刻的功夫,就随着无数泛起珍珠色的碎片消失在天际。
  那纵横交织的气机一瞬破碎,地动山摇之间,周遭景象变换,秘境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呆在原地,听到风雷滚滚而下,看到朝阳之中剑影的炽烈光华。
  这珍奇玄妙的秘境,竟被明无应一剑斩开。
  秘境本就是实境之上叠加的虚境,便如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口袋,如今既被斩开一条口子,那其中的物事就全都湮灭了。
  大风激荡之中,到处都是灿烂的金色光华。
  谢苏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牧神剑的巨大剑影在空,金色光华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明无应背光而来,谢苏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旭日光辉汇聚在牧神剑的剑身之上,收束成剑刃处那一点令人炫目的亮光。
  “师尊……”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牧神剑出鞘,这旷世的名剑在明无应手中,才无愧于牧神二字。
  明无应走到他身前时,手中的牧神剑已转为金色光华消散,天际巨大的剑影也消失不见。
  风停云住,秘境已逝,他们站在蓬莱学宫的校场之上。
  场上弟子或站或坐,仿佛还是身在秘境中的样子,心中震撼之情难以言喻,只是鸦雀无声。另一边,杨观携数位学宫主事匆匆而来。
  谢苏抬头,却好像根本看不到周遭的任何人任何事,只能看到明无应。
  秘境本应该在今日正午,由学宫祭酒杨观亲自打开,此时却被明无应一剑斩开了。
  谢苏听见自己低声问道:“师尊是来……”
  “当然是来接你的。”
  明无应英俊的脸上神情散漫,有一个微微的笑意。
  谢苏心间轻轻一动,又见明无应的目光笼罩他周身,想起自己眉上臂上都有被水魈抓出来的伤口,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右臂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被师尊看到自己受了伤。
  可是在明无应的目光之中,谢苏无处可藏,想要将受伤的手臂挡在身后,也已经迟了。
  抬起头时,谢苏只觉自己这一点点的动作,也没有逃过明无应的眼睛,握着承影剑的手微微收紧,腕上的白玉玲铛也沉坠坠似的。
  一旁的丛靖雪在惊愕之后却是很快恢复常态,躬身向明无应行礼。贺兰月仍是呆坐在地上,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丛靖雪行的是昆仑弟子拜见门中长辈的礼,明无应看他一眼,问道:“郑道年近来如何?”
  几大仙门世家之中,若无昆仑,天缺一角。而郑道年身为昆仑掌门,地位崇高自是不必说的了,而天下间能这样对他直呼其名的,恐怕只有明无应一个人。
  经过秘境之中那一番剧斗,丛靖雪身上也极为狼狈,不过行礼时,那出身仙门世家的风度便显露出来,答话时也是不卑不亢。
  “至我下山时,师尊仍在闭关。”
  明无应漫不经心道:“等他什么时候出关了,让他把学宫给我迁回去。”
  丛靖雪全然没有料到明无应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更看不出他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此意,况且兹事体大,一时之间只不知道如何作答,正犹豫间,抬眼看到学宫祭酒杨观匆匆而来。
  杨观那一身宽袍大袖,行动间仙风道骨,疾走之时却是不大轻便,颇为阻碍。
  听到明无应这句话,杨观心头一震,也顾不得行走间什么风度不风度的了,一路小跑过来。
  “在下修为不精,行事粗疏,忝居学宫祭酒之位,已经是耽误了这些少年人们的前途,今日之事,更是全在我一人之失。”
  丛靖雪自觉在蓬莱主和学宫祭酒面前,自己只是一个微末后辈,见杨观赶来,便稍稍后退两步。
  杨观话里的意思,丛靖雪自然听得出来。他这是把自己推了出去,将学宫揽了回来。
  学宫从昆仑迁往蓬莱,那是他拜入山门之前许久的事情了,其中情由,丛靖雪所知不多,只知当时昆仑周遭弱水泛滥,不得不关闭山门,这才将学宫迁出。
  杨观偷眼觑着明无应的神色,心中实在拿不准这位蓬莱之主的性情。
  那用于试炼的秘境之上有无数气机牵引,与杨观的术法相系,便如一个袋子,袋口的绳索被杨观抓在手里,只能被他一人打开或是关上。
  秘境之中的种种,更是能通过那些相互牵引的气机被他感知。
  谢苏一行人在秘境中遇袭,杨观的感应虽不能十分清晰,但秘境之中似有别种气息混入,他却是昨晚就已经知道。
  只是秘境封闭之后,纵使与杨观的灵力相系,但他的修为终究差了一些,待甄别出那异样气息实为魔息,已过去了许久。
  而秘境之上束缚的术法,是学宫代代传承,自有一套运转之法,杨观想要提前破开秘境封禁,需得费一番功夫。
  他这厢运转术法,还只是起手一式,就看到牧神剑的剑影破空而出,天地失色。
  用不着他解开秘境封禁,明无应一剑既出,直接从外面将整个秘境斩碎了。
  杨观心思一转,暗暗地望向谢苏,见他额上似有一道细细伤口,臂上也伤了一处,身上虽然有不少血迹,但终究没受什么太重的伤,真是谢天谢地。
  他倒不是觉得谢苏运气好,而是觉得自己运气好。
  杨观心知,若是眼前这少年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只怕不到入夜,自己就被扔到溟海之外了。
  初时杨观见到谢苏,并不觉得什么,到了今日,却给他窥见谢苏在明无应心中的分量。
  他试探着看向明无应,“只是这学宫回迁一事……”
  明无应低头看他一眼,却是勾起嘴角,笑道:“郑道年那个老滑头为何要把学宫送到我手里,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这一句声音不高,连站在不远处的丛靖雪和谢苏都未听见。
  杨观背上却是冷汗涔涔而下。
  明无应目光之中一片了然,又似乎有些嘲弄之色。
  “这,这……”杨观干笑几声,“这话是从何说起。”
  他定了定神,又正色道:“秘境之中为何会出现魔息,此事必不会不了了之,我自当倾力查明。”
  丛靖雪见杨观神色数度变化,不明就里,但听他言及要查明秘境之中魔息一事,便上前一步,要将昨夜洞中之事道出。
  只是他和贺兰月是后来才被卷轴牵引,落入洞中,之前有何相关线索,却是一概不知。
  “还是我来说吧。”
  丛靖雪循声望去,只见华歆虽是腿上有伤不便,却还是一步步走来。
  参与秘境试炼的众人此刻都在校场之上,只是看到牧神剑的剑影横过长天,将秘境斩开,却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数人未寻到玉简,正在跟几位主事纠缠不休,称三日之期未到,试炼还没有结束,需得将时间补足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