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好好。
  他倒是要仔细听听,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不少自诩江湖中人的本来只是凑热闹, 听天幕这么一说, 全都愣愣住了,年纪大的更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现了问题。
  改造重塑江湖?肃清武林?不再有打打杀杀只存友好切磋?
  佛祖都没这样的宏愿吧?
  真能做到!他们服气, 别说真魔在世,魔祖之称都担得!
  大盛的百姓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此时关于江湖的话本流传并不多,大多传闻也仅限于口口相传, 天幕一说, 着实新奇!
  好听!爱看!多讲!
  【在此主播先给观众朋友们提个醒,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虽然不是我亲眼所见!】
  【但是……】
  【全部都有相关记载哦!】
  【咱们的问尘道士崽,以独家视角, 亲自写下生平!再结合话本崽以对方为原型疯狂创作的无数话本,以及史书上寥寥几笔……】
  【故事必然不是主播虚构!】
  【非要打假,请去地下或者天上找六娃!】
  某个香火茂盛的寺庙。
  穿着一身和尚袍的光头柳问尘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鼻子, 在寺中所有人都看向天幕时,悄然挪动起脚步。
  【且说那天化十八年,柳建业带小小的崽崽们踩着春天最后的小尾巴游玩踏青,忽然天色骤变风云翻涌电闪雷,眼看着雨就要下,林中无躲避之处。】
  【大爹当机立断,马上离开有树的地方。】
  【毕竟树大招雷。】
  【咱们大爹还是个很有智慧的人,知道了下雨得躲雨,饿了要吃饭。】
  ……
  柳建业无话可说。
  得,他挺有智慧的,起码不是不会躲雨不会吃饭的傻子。
  主播对他的期待有非常大的上升空间。
  也蛮好。
  【大爹与几个崽齐心协力,终于找到了个荒山破庙。】
  【漏风漏水,半塌不倒,处处都是灰尘蛛网,但也勉强能遮雨。】
  【刚冲进庙里,大家伙就看到破碎神像前被半张破草席卷着的小小东西,还会动。】
  【大爹和崽们都是真大胆!】
  【也不怕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拿根棍子就上去查看。】
  【一掀开草席,竟然是个光溜溜连衣服都没有的孩子!】
  【也不知道被丢在破庙里多久,连哭声都发不出,手脚都不是自己动,而是饿得抽抽起来。】
  【外头依旧狂风暴雨,闪电划过天际,雨一滴一滴飘向破碎神像,刚好顺着眼眶滴落在婴孩身上。】
  【这模样!这情形!这可怜劲头!】
  【谁见了不叫一声惨!】
  柳问尘听了,连忙低头加快脚步。
  他不觉得这玩意会是自己写出来的!肯定是不知道哪个不干事的弟弟妹妹,整日等着编排人!
  就是正正常常的捡个孩子!
  怎么那么多废话描述?绝对,绝对不是他写的!
  【也许是天上真有神在注视。】
  【又或者冥冥中自有安排。】
  【柳建业当然不会错过都到眼前的可怜崽,他脱下衣服,把孩子抱起来。】
  【看着四周满是尘埃。】
  【叹了口气,起名问尘。】
  【到底要问什么呢?】
  【咱们不是大爹,也不知道。】
  【只有不少文人雅客猜测着,许是想问问这尘世,为何如此之苦。】
  城门周围一片叹息声。
  柳建业这个当事人也应景叹息起来。
  这描述,这渲染,这阅读理解能力,真是令他叹为观止,差点都以为是真的了。
  他怎么就记不起当时佛像‘流泪’了呢?
  还有,问尘……
  这个名,其实是他鬼使神差起的!那时候压根就没怎么想,就是觉得周围灰尘多,还想着很有诗意很缥缈出尘,又得到诸多崽的认可,就起了名。
  谁知。
  孩子竟然真的当道士出尘去了!
  命运这东西!果真是有点那么说法的……
  【好在,咱们的六崽还是很幸运的。】
  【他坚强的挺过了大雨,又挨到大爹一行人到镇上找大夫找母乳。】
  【别问为什么不立刻冒雨带孩子离开这种话。】
  【大雨天的在山里乱跑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况且在那时候,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人命。】
  【把半死不活的孩子带去淋雨,那是真不想让娃活下去。】
  【六娃是个坚强的崽。】
  【迈过生死大关后,跟着建业大爹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平安快乐长大,人生中最大的坎,就是大爹非要带病去无人无粮的庄子上。】
  【眨眼间,柳问尘十五岁了。】
  【趁着七弟成亲后提出带媳妇外出游学,他也紧随其后,向大爹申请出京。】
  【大爹没同意。】
  【大爹是真的把所有崽都当小孩子看,哪怕成亲了,也还是小孩子。】
  【几个想出门的崽又是闹又是折腾,闲着没事就半夜站亲爹房门前苦苦哀求。】
  【大爹年纪上去了,不睡觉是真不行,实在熬不过,还是同意了。】
  天下百姓纷纷交头接耳。
  原来柳家养出的孩子,也有如此顽劣的一面!
  ……
  年纪大的柳建业很是庆幸。
  得亏皇帝答应得快,让他免于诸多苦难。
  以他对皮猴们的了解,损招可不会只有这么一样!
  【柳问尘如愿踏上了游学之路。】
  【但问题来了。】
  【学什么?】
  【柳问尘并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般有什么鲜明的爱好,他平时也是能给哪个兄弟姐妹搭把手,就过去凑热闹。】
  【读书?】
  【他不是很感兴趣,家里已经有好几个读书的,也不缺他这一个。】
  【那能做什么呢?】
  【柳问尘还没想清楚,身上的银两就花得差不多了。】
  【这才离开不到几个月呢!】
  【他不好问家中要钱,毕竟跟他一起出来的其余两弟弟妹妹都没有问过半分钱。】
  【他也不好就这般灰溜溜回京,显得自己很没用似的。】
  ……
  柳问尘不想再听了,冲进了厨房。
  天幕真的有在夸他吗?
  怎么把他老底全透露出去了?
  还有,这些内容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把他当年的心里话都写出来了?
  【柳问尘边走边想办法挣钱,挣到钱又继续走。】
  【只是天气越来越冷。】
  【越走,钱就越不够花。】
  【在一个风雪极其大的日子,他饿倒在了某个偏僻道观前。】
  柳建业和各地的崽都听得满脸茫然。
  家里也不是没钱!
  怎么老六出一趟门,听起来都混成乞丐样了?竟还饿晕?
  实在不行,回京也行啊!
  到底在固执什么?
  盛朝百姓听了也很沉默。
  这,确实是个倔脾气的,宁愿饿死都不回家。
  到底还是年轻啊!
  柳问尘在厨房听着天幕一句一句的声音。
  他很想争辩!
  那时候兜里真的是有钱的!他真的赚到了!
  只是没想到那地方如此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吃食都没地方买,才有如此惨状啊!
  一个激动。
  手中的东西不小心倒多了。
  他也不在意。
  反正吃不死人。
  【柳问尘醒来后发现自己在道观里,又因大雪滞留下来,日复一日,在声声颂道经中,忽然福至心灵。】
  【他要拜师学艺!】
  【要当道士!】
  【柳问尘行动力非常强,学习能力也很是出众,最重要的是,他真就在道法一途极有悟性。】
  【不出意料,他顺利拜老观主为师。】
  【每天小嘴一张就是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问题,老观主几次沉默后,直接请示祖师爷,赐下道号,莫问。】
  某处偏僻的洞天福地。
  坐在台阶前专心看天幕的童子听到熟悉的名号浑身一抖。
  他缓缓转头看向老观主:“师祖,这应该不是小师叔吧?”
  老观主悠悠开口:“显而易见,不能如你所愿了。”
  其余排排坐着的道士与童子望着天幕良久,纷纷叹气。
  新来的小道童不太懂。
  问道:“莫问小师叔不好吗?”
  无人应答。
  不好应不好答。
  还是老观主接了话:“咱们道观…不太好。”
  道童听不太懂,道观怎么就不好了?道观收养他们,有路人出现意外也会帮助,连天幕中的这位师叔也受过道观的救助。
  怎么就不好了?
  他们道观就是最好的地方!
  还想再问,天幕又说起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