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柳吟墨说你呢!”
  “嘿,你小子上天幕了, 我们兄弟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沾上福气!”
  “别看天幕了!赶紧专心点架牛车, 天都黑了,咱们还没找到地休息呢……”
  “是我不想吗?这牛和马不一样,它走得老慢了!”
  “都说买那个马车你们不信。”
  “马车贵啊, 哪里坐得下得我们这么多人?”
  “吟墨你说对不对?”
  “吟墨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不出声?可别是看到天幕高兴坏了吧?”
  ……
  柳吟墨心如死灰。
  他好难。
  他一个人拉扯这么多京中纨绔少爷小姐, 这些日子全花的是他积蓄, 可以说是掏空所有, 才艰难保持全部人没被饿死。
  终于体会到自家爹养崽的心情了, 真的很不容易啊!
  好友们劝也劝不动。
  哪怕是睡草堆吃窝窝头,都非要挨着他一起云游, 送都送不走。
  此情此景。
  他只想大声说, 救救他吧!
  【天化二十一年。】
  【柳建业外派做官。】
  【大家都知道,自古以来, 这种贵胄后代外派地方,其实就是去地方涨几年资历。自己有本事或者家里更有本事的,过几年就能调回京城当京官, 明贬暗升。】
  【咱们大爹两样都占。】
  【别看建业大爹处处不大靠谱, 但其实做官还是有点能耐的。哪怕没有他状元兄长那么强悍恐怖,也是治理得井然有序,算得上小有政绩。】
  【而且他没啥官架子。】
  【平日有事没事就套上平民百姓的衣服四处晃悠,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爱聊天的落魄书生。】
  【也就导致他总能比其他官员收集到更多的真实消息。】
  【大概这就是他政绩不错的原因之一。】
  柳建业喝了点小酒,被主播这么一夸,不存在的尾巴都要翘上天。
  四处看了眼。
  没找到平时专门捧场又说话特别好听的茶弟,便退求其次, 朝着食哥说道:“你师父我还是有些能耐的!”
  谢和泽点点头:“知道了,你爱闲逛。”
  ……
  柳建业遗憾摇头。
  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冷妹,以及一心看天幕压根没分个眼神过来的老大老二。
  再次叹息。
  唉,这种时候缺了茶弟,还是少了几分快乐啊!
  【当然,咱们今天要细说的不是大爹处理政务的水平与手段,而是大爹在到处晃悠过程中捡到的九崽。】
  【那是一个比较热的天气。】
  【大爹走到某条不知名荒郊小水沟,发现了个浑身黑不溜秋的小小孩。】
  【很小,瞧着也就三岁那么大。】
  【身上全是半干半湿的黑乎泥巴,人就在水沟旁咕噜咕噜涌动着,也不晓得在忙活啥。】
  【大爹仔细看了眼周围,除了他跟那小孩,就没有其他人。】
  【虽然水沟里的水不深,但浅水淹死人的事情还是不少的,更何况是这么小一个小孩?】
  【他试图把小孩叫出来。】
  【谁知,黑不溜秋的小孩只看他一眼,涌动更快了!还不停把水沟里的泥巴往嘴里塞!举止怪异,仿佛野人。】
  【柳建业觉得这小孩指不定哪儿有问题,正常娃娃怎么会这么个表现?也不可能一个孩子溜到这种地方。】
  【便快步过去,打算先抓上岸。】
  【他越抓,小黑孩吃得更快,对方又浑身滑溜溜,怎么都抓不住。两人就这么挣扎着,溅了起一片又一片淤泥。】
  【终于,滑不溜秋的小孩吃得太急,被泥呛得咳嗽不止,柳建业也找到机会,借着衣袖把小孩困往地面上带。】
  【大概是怕小孩吃泥巴吃出问题,又担心小孩会这么呛死……】
  【建业大爹绞尽脑汁催吐。】
  【最后看到泥巴里参杂的小虾米,也依稀明白了些什么。】
  【小黑孩一时间被折腾得半死不活,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大人逮住。】
  【柳建业边把人带回去,边问起周围的村民百姓。大家都说这是个流浪过来的野孩子,是个小乞丐。】
  【大爹瞧着小孩又瘦又小身上就围着个黑漆漆的破布,便把人带回家了。】
  【他连名字都当场取好。】
  【又黑又滑,就跟墨汁似的,又爱瞎吃怪东西,吟墨吟墨!就叫柳吟墨!】
  原本挤动的牛车忽然不再吱呀作响。
  纨绔公子小姐小动作都难得停住。
  他们知道柳吟墨是收养的,可不知道对方没被收养前过得这般惨!比他们现在一块铜板掰成两半花,又天天吃野菜还要凄凉!
  竟是要连着泥巴吃小虾,笨笨的,惨惨的。
  某徐少爷小心翼翼开口:“以后有好吃的,我先分你……”
  还没等到回答。
  就先被其他纨绔们一人打了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闭嘴!”
  “吟墨,我们替你揍他!你别往心里去,瞎说的。”
  “就是,我们都拿你当真兄弟。”
  “我们跟京城里那些眼睛比天高的公子哥可不一样!交朋友从不问出处!”
  ……
  柳吟墨擦了擦额头因为太挤而热出来的汗水:“还是问一下吧,不然又被骗钱了怎么办?”
  “那是意外!意外!我看他说自己那么惨,总不能不帮。”
  “那是你好骗。”
  “别吵了别吵了,那边坟头上的鬼都被吵跑了!”
  “吵归吵,不要再动来动去行吗?我要掉下去了……”
  任牛车上如何拥挤热闹,天幕也仍在继续。
  【大爹非常满意自己的取名水准,一回家,把黑不溜秋还总试图逃走的新崽给其他孩子展示,再阐述自己的高见。】
  【崽们退避四舍。】
  【同时非常认可吟墨二字。】
  【在爱干净的小崽们催促声中,柳建业提溜着新得的九崽去洗澡,洗着洗着,发现泥巴层特别厚,不仅洗得掉块,连洗好几次都没干净!最重要的是,新崽竟然还挺白的!】
  【也行。】
  【白反唤黑,也是自古以来的特色,挺合衬。】
  【不过这皮肤一白,就说明小孩可能不是单纯的小乞丐,况且孩子这么小,也不可能是流浪着吃点泥巴就能活下来的。】
  【他又到处问了问谁家有没有丢孩子,同时不放弃从孩子嘴里套话。】
  【据说,最后依稀是问出,小孩之前身边有大乞丐护着,前些日子大人不见了,就只能自己捡点泥巴吃。】
  【自此,柳建业也不问了。】
  【不见了的含义有太多太多,孩子又小,说话都带着点结巴,问也问不出来,安心活着就好。】
  荒郊野坡。
  四周空荡荡,只有一辆牛车,在发出呜呜又嘤嘤的怪叫。
  柳吟墨又热,又得忍受好友们呜呜的哭泣声,不得不大声说道:“我活挺好的呢!都别给我提前哭丧!其实我早就都忘记了,那么小的事情,谁还记得?”
  其实还是记得一些的。
  比如那时候比现在更是炎热的天气,还有不停往他身上摸泥巴的粗糙大手,以及自家爹往死里给他按压肚子,和干净的院子干净的哥哥姐姐……
  但也不多,就这么一些。
  “不记得也好,都少说两句吧!还有!别挤我和瑶妹妹!”
  “对,我们几个是姑娘家,哥,你们快坐过去一点,可别挨过来了。”
  “是我们不想吗?”
  “瑶啊瑶!这牛车就这么大!别说你是姑娘家,你就是仙女,都只能这么挨着。”
  “唉!”
  “唉!”
  ……
  柳吟墨也是没了办法,无奈摆手:“都消停点吧,实在不行抬头看看天幕,剩下的就看老牛能把咱们带去什么地方了。”
  话一出,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特别是轮到架牛车的某少爷哥,高高兴兴把路边捡的树枝一收,正大光明仰起脑袋。
  【说起柳吟墨小时候结巴一事。】
  【柳建业开始还有点愁。】
  【后来发现单纯就是学说话太晚人又太小,再加上有些怕生,等大了一点,哪里还有什么结巴?直接成了爱说话的小喇叭,天天叽叽喳喳。】
  【柳吟墨的成长轨迹跟其他崽没什么两样,他学识还算可以,不然也成不了书画大家。】
  【十几岁便考得秀才。】
  【大概觉得足够应付家里,就没怎么继续认真读下去。】
  【直到二十有几,年纪大了,为了娶妻不得不重新拿起四书五经,考了个举人又直冲殿试……】
  【还真就给他考了最后一名!中了!】
  中了?
  柳建业听得一个激灵,酒都彻底醒了过来。
  哦,最后一名……
  吓死了。
  他还以为老九中了状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