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其中还有两条是陌生号码,估计还是赵光宗,可以无视;但剩下的全都来自同一个名字。
  谢锐思。
  消息从十二点开始发来,打电话的时间则全都是凌晨一点左右,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但那时陆英嘉正在被噩梦折磨,手机处在关机状态,一个都没听到。
  “我靠,你看我们宿舍楼下有什么[图片]”
  陆英嘉瞥了一眼就浑身一凉——那是一个站在路灯底下却没有影子的瘦长黑衣女人。
  “我靠,哥你回消息啊,那女的不见了,她会不会上来啊?”
  “睡了吗?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快告诉我你看不到鬼,你的节目全都是特效”
  “我靠”
  “陆英嘉再不回消息我就和你绝交”
  “我靠我们宿舍真有东西进来了!!!!!”
  “是白毛的妖精!!”
  “你上次给我的护身符没用”
  “sos”
  “sos”
  “……”
  紧接在最后一个电话之后的消息全都是乱码,依稀可见当事人的绝望,陆英嘉甚至能从上面闻出血腥味。他几乎要拿不稳手机,用最快的速度给谢锐思回拨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连续拨了五次,听筒里传来的始终只有这个冰冷的机械声。陆英嘉不死心,又打电话给谢锐思的父母——万一这是鬼怪的诡计,这小子已经提前跑回家了呢?
  谢母倒是接了电话,但语气十分疑惑:“阿锐?他不是在学校里吗?怎么——”
  连续失踪事件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十分敏感,陆英嘉还没来得及掩饰她就已经倒吸一口凉气挂断了电话,显然是去找学校求证了。不一会儿,一个带着抽泣音的电话就回拨了过来:“英嘉……老师说、说今早发现他们宿舍所有人都不见了,宿舍里全都是血……怎么办啊,会不会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陆英嘉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边滑倒摔在了地上,摔得骨头生疼也没察觉。
  他怎么能知道办法?刘焱他们这段时间杀了成千上百的鬼怪,但那些失踪的人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他的手已经冲进了预定b市机票的界面,不管怎样也要去现场查个明白,但又立刻想起b市是首都,也是周家的地盘,这段时间报道的失踪事件一直都是最少的,怎么就恰好轮到了谢锐思呢?
  在他还没准备好反击的时候,罗网已经从四面八方开始收紧,勒得他迅速开始窒息。
  陆英嘉一直在无意识地拨打着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一圈一圈地在脑子里旋转,直到李家铭爬下床就连忙把他扶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僵硬,脸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泪痕。
  他很清楚自己昨晚就算接到了电话也改变不了什么,就算第一时间往b市赶,等到现场的时候妖鬼也早就将他带走了。但一想到谢锐思冒着极大的恐惧与风险,在黑暗里不断给自己打电话,而自己还曾经向他吹嘘过斩妖除魔的本事……
  要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这是他当上“门”时发过的第一桩誓。但仅仅是在第一道考验到来时,他就已经无能为力。
  他是骗子。
  陆英嘉跌跌撞撞地走在校园里,没有理会偶尔朝他投来的疑惑和鄙夷目光。
  他们说得对,他想,他是骗子。他只会哗众取宠,只会享受他人对自己的注视和崇拜,却没有真正地拯救过任何人。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片小树林的附近。刚接受乔怀茵的训练时,他和临祈时常在这里练功,现在因为里面有很多视线死角,校方已经把它封锁起来了。
  陆英嘉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外放能量,当他看到树林里的植物正随着自己呼吸的频率轻轻摇晃,不由得苦笑出来。
  只是这样又能如何?他需要更强的力量……如果昨天的仪式能成功,不,如果那个时候就能收服白虎……
  陆英嘉越过了明黄色的警戒线,无意识地往树林深处走去。在他踏下脚步的地方,所有植物都自觉地向两边低头,让出一条路来。
  他起初并没有意识到驱使自己前进的力量是什么。直到目标越来越近,他才感到是体内来自妖怪的几股内力在兴奋地翻涌,而吸引着它们的是——血腥味。
  小树林的深处,传来了血腥味。
  陆英嘉已经没有了恼怒和悲伤的闲暇,他抬手就劈碎了几根树干,从最近的路线横穿过去。他很快看到了被挂在枝头上的男性外套,几簇被撕扯下来的头发,终于来到一处长满荒草的平地时,混沌的大脑却又花了好几分钟才辨认出躺在地上的那张脸。
  对方折磨他的手法十分残忍,手脚都被锐器划破,膝盖处更是血肉模糊,可想而知是像猫捉老鼠一样,在天亮之前玩了好几轮捕猎游戏,才将他开膛破肚。他的心脏已经被摘走了,可是竟然还在喘气,显然是被强行灌注了内力;看到陆英嘉,他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可那股内力支撑不到他发出声音,就让他在极度痛苦中断了气。
  陆英嘉踩在一丛枯草上,眼睁睁地看着杜文懿在自己面前闭上了眼睛。
  第127章 真相为假
  驻扎在学校里的警察赶到,将他推出现场的时候,陆英嘉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但那天找他问过话的老刑警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的视线在陆英嘉身上跟随了许久,然后继续转回现场的地面,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根突兀的白色毛发,发质粗硬,像是来自某种大型动物。
  目前没有报道出来的是,g市城郊已经陆续出现了很多起“野生动物”伤人事件。最开始那些村民找的是公安和林业局,但不知怎么的案件最后都会被转接到刘焱的支队那里,最后也就没了下文。
  老刑警知道他们支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十天半个月都没人回家一趟,一直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破面包车在大街小巷穿梭。那辆车有个新人不小心撞上去过,把后备箱里散发着异香的红黄粉末洒了一地,此后市局里便无人敢靠近,仿佛那就是黑衣女人运输亡魂的灵车。
  没错,还有黑衣女人。上面给的任务是他们只要接到目击报告就必须出警,但显然这样的举措增加的只是回执单的数量,见过她的人依然在一批一批地失踪,他们连名单都来不及整理。说点黑色幽默的,最近的事件倒是像这个大学生一样要简单直接得多,省去了失踪的步骤直接跳到血淋淋的死亡,免了家属提心吊胆的等待。
  无论如何,虽然确实有什么在流行,但只要是像他们一样经历过案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只是一场瘟疫。
  现在整个警察系统都严重人手不足,来他们学校的法医甚至还只是实习生,但他已经能看出尸体上令人十分不安的证据。“尸体还是热的,死亡时间在一小时内……但他的器官在五小时之前就已经衰竭了!这——”
  他扭头望向了陆英嘉。这个学生脸上呈现出一种悲伤过度的木然,开合了好几下嘴唇才发出声音:“……不是我干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一个保安质问道。
  “我在散步,不小心走到这边来的,问到里面有血腥味就想进来看看。”
  “外面有警戒线,你不知道这里面不能进吗?你遇到异常情况为什么不找保安和警察,非要自己进去看?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前两个问题陆英嘉无法回答,只能回答最后一个:“他是我的室友。”
  从开学就一起打游戏、研究各类恐怖故事的室友。从各种各样的事件中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唯二的室友。曾经怀疑并背叛过自己,被自己救下来后洗去了记忆,准备好好相处到毕业的室友。
  他起床的时候看到对面的床帘拉着,就默认杜文懿肯定在宿舍里。谁知道他已经在冰冷的树丛中躺了一夜,像条脱水的1鱼一样被人逼着苟延残喘,就为了看他残酷地在自己面前死去。
  白色的毛发,白毛妖精……是那只狐狸。
  凌晨两点左右在b市害死谢锐思,四点左右把杜文懿从被窝里拖出来……虽然时间有点紧,但对他们这种修为的大妖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也是金属性。虽然肯定比不上白虎,但自己杀了他,再加上陆九的法器,应该也不会比无面人差吧?
  陆英嘉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在盘桓着什么念头,直到老刑警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但你得过来配合一下调查,这是必须的程序。”
  “什么程序?这只是掩饰你们无能的手段吧。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凶手是谁,但是你们抓得到么?”陆英嘉已经顾不上任何圆滑与礼节了,一开口就十分尖锐。
  老刑警垂下头,长出了一口气。
  “我在警官学院的时候带过刘队,他爸走得早,他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老是想着要报什么仇,要把什么责任都扛在自己肩膀上。但这个时代太复杂了,很多灾祸和你没关系,也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