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看着戚许瞬间涨红的脸,江曜闷笑出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用眼神示意——我保证不说了。
  戚许警告地瞪着他,试探着松手,见江曜真的乖乖闭嘴,他才放下手,不着痕迹地在裤缝上抹了把手心。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戚许嘀咕着转身,就要开门,却听到江曜说:“当然要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戚许手按在门把手上,诧异地转头看向江曜。
  江曜看着他,轻笑道:“你知道你打破的觉醒记录是谁的吗?”
  戚许表情微变,江曜肯定颔首:“对,是我,所以我初中时就知道你了。之后那几年,我一直在想,打破我记录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凭什么能打破我的记录?精神体又是个什么歪瓜裂枣?”
  “啾啾!”
  小凤叫了两声,仿佛是在对歪瓜裂枣这个词表示不满一样。但定睛一看,它似乎又在专心致志地陪墩墩玩,只是随意鸣叫而已。
  江曜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戚许:“所以知道你也接到费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并且答应去留学时,我骨子里便一直憋着一股劲。”
  “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然后当面打败你的劲。”江曜说着,走到戚许身旁,伸手握住门把手,也同时握住了戚许的手。
  戚许却像是无所察一样,愣愣地看着江曜:“可是…入学实战测试你什么都没做啊!”
  “对,我什么都没做,”江曜看着戚许拧动门把手,“看见你后,我那股劲就散了。之后更是像个傻子般,看到你来道歉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江曜笑笑,推开门,松开手,走进地下室。
  “墩墩来,把刚才那个圆盘放这。”
  “好~”
  戚许看着墩墩跑到江曜身边,拿出传送门放在了进门的左手边,两人又走到右边的地垫旁脱鞋上垫,半晌没动。
  为什么呢?
  之后好几天,戚许都在想这个问题。
  将心比心,如果是他自己,那股劲绝对不可能散,只可能愈演愈烈,成为他努力上进的内驱力之一。
  所以无论怎么想,戚许也想不明白,什么情况下会放弃对假想敌的竞争意识。
  还有,什么叫看见他大脑一片空白?
  戚许越想越头疼,终于在某天去基地答疑解惑时憋不住问道:
  “秦教授,你有讨厌的人吗?”
  秦教授闻言一愣,下意识就看向旁边的鲁教授。
  鲁教授难以置信地晃着手指:“好你个老秦!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在乎奖项,露馅了吧!”
  秦教授板着脸一拍他的手:“一吵架就提奖的事,到底是谁逮着这件事不放啊?”
  “逮着不放的人明明是你!说吧!当初人民日报上那篇社论,是不是你授意你学生写的!”
  “你别含血喷人!那是学生的自发行为!”
  “什么自发行为!要不是你撑腰,他敢批评我?”
  “文学作品本来就会受到大众批判,那么玻璃心你别发表啊!”
  戚许傻眼了,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二位…二位,是我的错,我不该……”
  另一位祝教授拉住他:“别管他们,有心结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谁这一辈子没有讨厌的人?只是大多数人都不会和讨厌的人凑一块,他俩倒霉,一捆就是五年。”
  戚许看着祝教授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迟疑地坐下:“那……什么情况下,人会和讨厌的人和解?”
  祝教授推推眼镜:“其中一方拉低姿态,主动求和道歉吧。怎么?你遇到这种事了?”
  见戚许面露犹疑,祝教授笑笑:“没关系,不想接受很正常。讨厌一个人是很主观的事,不需要有什么社交压力,不愿和解直说就好。”
  戚许有些尴尬,但还是直说道:“那…什么情况下,人会在见面时放下对假想敌的敌意?”
  “假想敌?”祝教授惊讶地又推了推眼镜,好一会才开口,“如果两人之前一直没见过的话,有可能,见过的情况下,不太可能改变观念。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没那么好搬。”
  戚许更纳闷了:“为什么没见过的情况下会变啊?”
  “一见钟情呗!”祝教授笑着冲还在争吵的秦鲁二人努努嘴。
  “没见过本尊却结怨的情况,参考他们。文人相轻,老早之前就看对方不顺眼,见面后更不顺眼了。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老大不小了,还跟小孩一样不服气。”
  “但如果其中一个是女的,还是个大美女,情况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能改变一个人固有观念的,只有可能是荷尔蒙作祟。小许,你问这个……小许?小许?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戚许蹭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祝教授眨眨眼:“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哎呦!这纸怎么烧起来了!快来人啊!灭火啊!”
  阶梯教室乱作一团,跑到洗手间的戚许也没好到哪去。
  他拧开水龙头猛冲脑袋,感觉冷静点了再抬头,发现镜子都起雾了。
  高温遇冷水,可不得起雾吗?
  戚许涨红着脸,伸手去擦玻璃上的雾气,越擦,脑门越热。
  最后,戚许实在受不了了,带着满头水冲出洗手间,进入传送门所在房间,直接传送回破晓。
  此时地下室内空无一人,戚许没有因此退缩,开门一路冲进活动室。
  “江曜呢?!”
  活动室里的人看向他,徐常恩站起身:“江曜去管理局了,说是……”
  没等徐常恩把话说完,戚许人已经不见了。
  徐常恩:“……什么情况?”
  聂知颖几人耸耸肩。
  “确定吗?”
  江曜翻着手里的资料,眉眼间看不出喜乐。
  邹启华扶扶眼镜:“确定,这是汇总了全国数据得出的结论,传送门开启频率确实在缓慢下降,尤其是小型传送门。”
  说完,他观察着江曜的脸色,奇怪道:“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你看着一点不高兴?”
  江曜没说话,想起邱旭中的推测,想起卡明顿人的悲鸣,想起戚许曾经焦虑的种种,他抬头问邹启华:
  “国外的情况呢?”
  “不知道,”邹启华摊手,“国外没有我们这样的管理部门,他们什么都交给市场,传送门也是。”
  江曜放下那一叠资料:“好,我知道了,如果管理局有需要,我可以……”
  话没说完,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戚许气喘吁吁地看着江曜。
  江曜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墩墩在隔壁办公室玩……”
  戚许一把抓住江曜的衣领,打断他的话,把脑子里转了一路的那句话吼了出来:“你当年什么都没做,难道是因为对我……”
  话语戛然而止,戚许涨红了脸,到底没把那四个字吼出来。
  谁知江曜却是握上他揪着衣领的手,轻笑:“对啊,我当年对你,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巨型传送门
  “一见钟……”
  戚许看着江曜, 看着隐藏在他含笑眼底的真挚,记忆中从未注意的细节在此刻忽然鲜明起来,连成一串。
  大学四年, 每当他因为某些事早上起不来时, 房间里总会发出一些声响, 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通常是衣架倒塌砸到床,移动衣架后又有几次簌口杯掉落,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砸脸。
  他都没放在心上, 单纯以为是意外,还庆幸自己因此及时醒来没有迟到。
  每当他念叨着费恩东西难吃,想吃中餐时, 三楼的公用厨房总会出现一锅土豆炖牛肉, 味道不算特别好,但能解馋。
  他知道是江曜做的,却从没想过是为了他, 只当是这人也想念家乡了,然后趁其不备舀一大碗就跑。
  图书馆背解剖书时转身就能看到的侧颜,训练室里如影随形的背影,参加派对晚归时三楼寝室亮起的灯光,竟在不知不觉间填满了大学四年的每一个角落。
  ——那你留长发干什么?
  想起曾经问过江曜的问题,戚许忽然就知道了答案。
  喉咙一阵干涸,戚许听着耳中血液奔流的声音, 许久才抓到一缕思绪。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
  江曜笑容微收, 垂下眼帘:“我是s级,是江宏斌的儿子, 我的未来,注定要继承破晓。”
  从他觉醒那一刻起, 就已经背负上责任,未来的人生早已确定。他无法追随戚许,无论告不告白,告白的结果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他既定的轨迹。
  既然如此,又何必给戚许徒增烦恼呢?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只需要一个人兵荒马乱就好,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打乱戚许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