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兽人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他惶然跪下, 视线中却闯入一片欺霜傲雪的白——那个漂亮的兽人朝他走了过来。
  于是被恐惧压下去的某种欲望又开始故态复萌,如果,如果对方也看上了自己呢?
  他虽然不比王的力量, 却自认为比帝国里面绝大多数雄性兽人要来得强壮。也从来看不上那些人。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彰显自己脊背流畅饱满的肌肉。
  然而他的小心机没有成功, 因为林喻只是以为他跪累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人刚刚还跟他说话,结果他都没有听清楚对方就直接跪下了。
  林喻语气十分温柔,但是害怕自己被人认出来,他还是稍微改变了一下声线,原本的清润中多了几分低沉,:“你刚刚说什么?”
  “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听闻此话,雄性兽人哪敢继续说些什么,他甚至觉得那双泛着粉色的白皙脚面都变得极具压迫感起来,他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俯视自己的冷沉视线。
  威胁,这是威胁!
  他疯狂摇头。
  “没有……我没有说什么。”
  “不对,我是说,这些珍珠我可以奉上给您。”
  “如果你喜欢的话。”
  宴焱没有想到这人简直不知死活,现在还敢在他面前献殷勤。
  他眉眼沉沉笼罩着黑气,已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他等着林喻的回答。
  林喻的视线落在那些浅蓝色的珍珠上,觉得它们很适配宴焱,他心中一动,刚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就察觉到对方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有道无形的大山正压在他的身上。
  林喻无奈一笑,“不必了,谢谢你。”
  某条蛇现在正在哐哐干醋,他们还是少对话最好了。
  他这么一说,雄性兽人心中一动,他诧异抬头,撞上的却是一双极其清亮风情的眼睛,里面不是他以为的一捅就破的假面笑意,而带着微微歉意,格外真挚又温柔。
  他张了张嘴,更加汹涌的情绪快要将他淹没,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说宠物像是柔顺的梳子慢慢理顺他们的疯狂,王像是重石压制着他们的癫躁,那么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温暖的海水包裹着,那些不稳定的精神力飘散出去,理智重归原位。
  一道冷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中。
  “去控制中心上报你的信息。”
  “…是。”
  他的精神力稳定性岌岌可危,几乎不用猜想,雄性兽人就可以猜到自己会在那里度过一段怎样的时光。
  但是不管怎么样,总是比他预想的最终结果是要好上很多的。
  他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如同一块冷冰紧紧贴在身上。
  王竟然这般算得上轻描淡写地放过他。
  是因为…
  谁?
  为什么他记不清对方的样貌?
  他抬头看见两个离去的背影,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来他们的长相。
  多说多错,担心自己被认出来,林喻也不敢继续多说什么,他朝着这个陌生兽人笑了笑,然后赶紧离开了。
  “吓死我了。”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快要被跳动激烈的心脏撞开的胸膛,然后嘴角绷直,冷着脸将某只卷在他手腕上的小蛇扒下来。
  宴焱担心两方角力会让林喻弄伤他自己,于是顺着他的力气散开身体,啪唧一声落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林喻。
  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装出来的无辜可怜,林喻自知自己容易心软,干脆利落转身往前走。
  某条小蛇像是小狗一样跟上来。
  没有被踹开,于是宴焱知道他的主人还是心软了。
  果然,这副样子总是可以最大程度得到对方的包容。
  要不以后用原型试试?那样的话,林喻会让他做到尽心吗?
  宴焱觉得自己真的很憋屈,他的醋还在胃里面反酸,却也知道他之前做得有点过分了,也是他的失误,才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兽人出现在林喻面前。
  抛开精神力的全方位视角,这样低到沙土的角度让宴焱可以更加清楚地观察林喻的脚踝,白色的,轻薄的皮肉包裹着漂亮的骨架,透着点微微粉色,让他想要缠上去,当成一条脚链为其锦上添花。
  他的理智还是阻止了他,免得他今晚连房间都进不去。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十几分钟,林喻就停住了脚步,他知道某条蛇跟在身后,但是旁边位置的空荡还是让他感觉到一点空寂,大概是这段时间,对方几乎都是以人类形态的样子陪在他身边的,除去干坏事惹林喻生气之后,还有要干得过分之前。
  林喻也了解对方的心思,宴焱不希望他将他完全当作那个世界的盐盐,他要的不是那样单纯的主宠关系,所以在之前的时间几乎没有变成过完整的原型,可是他也不愿意林喻将他和盐盐完全分割开来,他享受着来自林喻对于自己饲养的小宠物的最大程度包容。
  真是可恶!
  既要还要的家伙!
  林喻停住脚步,踹了也停住在他脚边的某条蛇一脚。
  宴焱顺势露出洁白的肚皮。
  只可惜他这个形态没有林喻喜欢的腹肌。
  林喻:“变回来。”
  下一刻,他的脚上传来抓握的触感,熟悉的可怕的力道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扯入男人的怀里,宴焱迫不及待地吻下来。
  林喻双手下是起伏饱满的肌肉,带着温凉的光滑触感,唇齿相依间,目光也交错在一起,这是第一次接吻时,林喻没有闭上眼睛,他无比清楚地看见那双冷铅色的眼睛里面的欲望和沉沦。
  此刻,他们都像是爱情的囚徒,清醒地沉沦此方沼泽中。
  林喻突然明白,为什么热恋期的人会觉得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一生一世。
  夹杂着喘息和呜咽的声音被吞没在两人之间,林喻好不容易才结束这次他纵容的亲密,他侧过头,嘴唇艳丽得像是一朵花,低垂的纤长睫毛上还带着几分细小晶莹的泪珠,是宴焱将蛇信深入喉管吻的太深造成的。
  对此,宴焱的安抚是轻轻将那些泪珠吮走。
  林喻下意识咬住嘴唇,被上面的热度惊住片刻,又颤颤松开牙齿。
  他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混沌的脑袋在此刻终于清醒了一点。
  因为他从宴焱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餍足,这意味着今天白天只要不受到额外刺激,他不用担心某条蛇色心大发。
  当然,他也不会给这个机会的。
  他猛然想起那陌生兽人诧异惊恐喊出的话。
  “王?他刚刚是在对你说这话吗?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宴焱:“???”
  谁?他的脑海还在回味刚刚的余韵,一时间没有想起青年话语中代指的是谁。片刻后,他终于由那个字想到了不久前那个格外让他不爽的兽人。
  宴焱的眼神变得危险许多。
  他躺在沙滩上,林喻被他揽在怀中,人体肉垫避免了林喻被沙土沾染到,此刻听闻林喻的话,尾巴一瞬间变出来,缠扰上林喻的脚踝,“你在想他?”
  林喻敏锐察觉到不妙,他撑起身体,双手啪地一声拍在宴焱的脸颊上,“冷静点,好吗?”
  他注视着对方漆黑的竖瞳,“我是担心他去星网上乱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里是未开发区域,免不了被多说什么。”
  况且到时候他的存在如果也被挖出来,对于宴焱来说就更加不利了。
  林喻总是会往最坏的结果去想,便无法不去担忧。
  他的存在可有可无,对自己也不够自信,所以尽管庆幸自己还可以看见世间的春花秋月,还可以感受柔软的床垫,却还是难免有点惶恐,如此珍贵的机会,用在他身上,还是有点可惜了。
  当然,这不代表他愿意拱手让出体内这块核心碎片,他垂眸看着宴焱,看向他宛如星河一般漂亮的眼睛。
  某种想法越来越坚定,某种情愫越来越清晰。
  他想要,想要陪着宴焱。
  宴焱不在意道:“我不是王子。”
  潜台词:他们管不了我。
  林喻:“……”
  宴焱的话时常让他无言以对,他知道谚语背后的意思,却十分擅长钻表面意思的漏洞,无可否认的是,林喻竟然奇特地被安慰到了。
  某种程度上,宴焱当然不是王子,王子上面还有国王——真正的掌权者。
  他是独裁自我的暴君。
  要是有一天有人跟宴焱说你不应该进入没有开发的区域,那太危险了,那么宴焱大概会一尾巴抽飞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危险。
  那些漂亮的东西因为来之不易而珍贵,那么对于宴焱来说,所有的东西都会来得很容易。
  他的精神力宛如无形的海蛇在海底里面穿梭,带着湿润的气息上岸回来,将浅蓝色的珍珠递上,宴焱记得,刚刚青年看向那些珍珠的眼神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