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安遗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跑到浴室用毛巾扎住手腕,短短路程,他气喘吁吁。
  殷红的血淌出得不多,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校医室距离不远,他完全可以自己走过去。
  211的房门打开又关闭。
  命运如此的戏剧化,赠送礼盒的人不是真心拯救,这仅是一念之下微弱的恻隐之心。
  收到礼盒的人怯弱不甘,他只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借口理由。
  这不是一场救赎,这只是绝望之人的痛苦挣扎。
  209寝室。
  天蓝色的墙纸、整洁的书架、充盈的桂花甜香,颜色鲜亮的彩纸折成花束,它们被插在小巧的玻璃长颈瓶。
  蒋熙站在书架旁,摆弄自己之前送给阮栀的篮球金杯。
  房门开合,阮栀眨去眼睫的泪珠,他换上拖鞋,语气困乏柔软:“我把礼盒送出去了,你是要留下过夜还是……”
  “我留下。”这根本不需要思考,蒋熙慢半拍地发觉自己过于急切的态度,双耳顿时涨红。
  磨砂玻璃门半遮半掩,淋浴的水声滴答,从门外可以看见大致的身形轮廓。
  蒋熙没有一直盯着,他铺好床,就耐心等着阮栀洗漱完。
  热气冒涌,阮栀湿着头发,他穿着短衫短裤,弧度圆润的杏眼困倦地半阖,他配合地端坐椅面。
  蒋熙任劳任怨地帮阮栀吹干头发。
  阮栀睡得很熟,空调尽责地运行,他半张脸陷进被窝,吹干的发丝蓬松轻软。
  蒋熙放轻脚步,他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地上床。
  现在的时间,他根本不困,但他乐意陪睡。
  阮栀十点多醒了一次,他挨着蒋熙被搂抱在怀里。
  宿舍黝黑,他睁眼什么都看不清。
  蒋熙只穿了内裤,他们肌肤相贴,旺盛的火气从紧贴的皮肤钻入,阮栀被熏出一身粘腻汗液。
  “蒋熙。”他小声喊着亲热搂抱自己的人。
  “怎么了,栀栀。”蒋熙睡眠浅,听到喊声也就醒了。
  “蒋熙,你不热吗?”阮栀声音含着浓厚的睡意,他话音温软,慢慢吞吞,“我想洗澡,蒋熙。”
  阮栀还没完全睡醒,现在属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蒋熙清醒着,他利落下床打开夜灯,去衣柜找好睡衣。
  花洒热水打在光裸的皮肤,它流淌过肌肉曲线,从单薄的脚面落在亮白的瓷砖,浴室灯光柔和温暖,热气蒸腾,灼迷了视线。
  阮栀站在淋浴喷头下,衣物解开,被人单手扔进衣篓。
  蒋熙紧闭着唇,他眸底深黑,半扶阮栀背脊,相贴的掌心有火苗在烧,他深吐一口气,将人搂得更紧,柔软的毛巾擦过皮肤,他洗得格外细致。
  阮栀下巴搁在对方肩膀,葱白修长的手指被热水淋得水粉,指尖探出一点握在颜色深两度的手臂。
  他眼睫湿润润的,望着蒋熙缓慢眨动着:“蒋熙,你硬了。”
  “嗯。”男声暗哑,呼吸不稳粗重。
  “要做/爱吗?蒋熙。”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什么。
  “不困了?”隐晦的笑意藏在话里。
  “困。”
  湿热的毛巾上移,手掌停在对方后颈,蒋熙托起阮栀粉白水润的颊面,他落下轻吻,嗓音不复清朗,喉头干涩:“做/爱等你睡醒再说。”
  声音是贴着耳畔传递的,阮栀一字一句都听清了,他眼睫慢半拍地扇动,搂住了对面人脖颈:“那洗好没,我要睡了。”
  蒋熙心头发软,愉悦从心底攀爬上到眼角眉梢,他关停热水,用干毛巾擦干淌落的水珠,抱着人钻进被窝。
  阮栀睡在他怀里,眉眼温顺,面容疏朗。
  蒋熙听着怀里轻缓的呼吸,与对方相拥入眠,在一室之内,月色之下。
  第8章 漏音的房间
  凌晨四点,小夜灯照亮床铺,光晕陷在这方寸之间,墙角不见光点。
  阮栀窝在被褥里,他伸手调高空调温度。
  相比上次的酒精刺激,这次俩人的意识无比清醒,灯光暧昧昏黄,朦胧的影子投在墙面。
  阮栀被压在下方,乌黑的发丝黏着腮面,他双眸微阖,克制不住地咬着虎口。
  唇齿交缠,斑驳吻痕印在锁骨。
  阮栀乌发濡湿,发丝如海藻蜿蜒,他面颊湿红,缓缓喘气。
  “抱。”吐字清晰分明,他被整个抱起,这里不得不夸赞“体育生”的手臂力量。
  阮栀整个人埋进对方怀里,蒋熙低头亲了他一口。
  他细长的手指抓在对方肩膀,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暴风雨,不断冲刷着理智,而他像是一叶扁舟在海面浮沉,随波逐流。
  窗户外,天色出现一缕白。
  阮栀睡衣整齐,他趴靠着椅背,看蒋熙收拾房间。
  “栀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蒋熙蹲在他面前,巴巴仰头望他。
  “没有。”阮栀摇头。
  现在的时间没有睡回笼觉的必要,两个人收拾好,就直接乘公交去食堂。
  出门时,阮栀留意到礼盒已经不在斜对面211的门口。
  蒋熙注意到这一点,直接开口问:“是朋友?”
  “不是。”
  “可你把手办送给了他。”是微小的醋酸味,他弧度下垂的眼尾还真会让人认为他委屈可怜。
  阮栀弯起眼眸,他笑意融融地看向蒋熙:“你吃醋了?”
  “没有,我只是爱喝醋。”
  回应他的,是阮栀明媚的笑容。
  一轻一重两道脚步时快时慢,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211”三个数字挂在门头,承载了无数苦涩不堪的单人寝室独自泡在黑雾里,有人影在其中奋力挣扎企望跃出泥沼……
  ——大卫的吉他,这是所有热爱吉他的追梦者都无法拒绝的礼物。
  阮栀送安遗礼物不是雪中送炭,只为了不雪上加霜。
  又是一天满课,夕阳西下,阮栀和蒋熙坐在林荫下的树根椅上。
  蒋熙举着相机随机抓拍风景照。
  阮栀含着奶茶吸管,他腮肉微鼓,树叶暗影打在他冷白的脸颊,光与影在他脸庞勾勒图画。
  ——是阳光轻洒,树影丛生。
  蒋熙回头,正好瞧见这一幕,他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瞬间。
  两个人欣赏完落日,阮栀带着蒋熙走进蓝白环形建筑,他们绕着里头的小花坛赏了会花。
  阮栀单肩背着二胡琴盒,手上提着便携式手机支架。
  他们的脚步落在走廊,掀起一阵回响。
  练习用的隔音室都被提早占据,只有录音室还有一间空着。
  阮栀是娱乐直播,不需要用到高端的专业设备,如果不是宿舍不够隔音,他会直接呆在寝室里直播。
  学校录音室墙面安装了隔音板、窗户也是隔音玻璃,门关上,歌声乐声都被封锁在空间里。
  手机放置在支架,阮栀固定住直播角度,他拿出二胡,坐在高凳上。
  ——一脚搭在凳腿中间的横木,一脚落在地面。
  他示意蒋熙噤声。
  直播软件打开,海浪之声里,他中午已经发过直播预告。
  弹幕里,一水的“活捉主播”“比心”“鲜花”“小星星”。
  阮栀的嗓音清透感十足,唱歌时尤甚。
  蒋熙喉结滚动、目光炙热,他盯一会直播现场,又看会手机,充分发挥手速“复制粘贴”、礼物也不要钱似地往外撒。
  手机屏幕里,镜头对准阮栀下半张脸,他下巴微尖,肤色莹白,唇色薄红。
  覆着薄茧的指腹按在屏幕,蒋熙揉搓手指,心虚般缩回指头。
  二胡奏响,阮栀哼唱歌词。
  蒋熙坐在镜头外,与阮栀不过半米距离,他努力清空大脑,举起相机拍照。
  白炽灯与日光交织,皎白的灯光与暖融的橙色金辉相映,浓密的睫毛被撒上金粉,阮栀眼睫眨动,有细碎的光点在眼周闪烁。
  指腹又开始发痒,蒋熙突然很想亲阮栀。
  同一时间,冰冷洁白的病房,棉麻帘布绑束在窗户两侧。
  憨态可掬的多肉盆栽静置在窗台,翠绿的茎叶透着一点橙红。
  在清澈甘冽的歌声中,轮椅无声滑动,一只苍白病态的手搭上窗沿,他摸上多肉叶片,瘦削惨白的指尖触碰青翠的茎,他指尖轻柔,下一瞬手指用力,光滑饱满的绿叶被碾碎,汁水炸开染了一手。
  窗帘被风拂动,有卷曲的半长发丝垂落胸前。
  纸巾覆在掌心,轮椅转向,紧随着流水淙淙,手掌被仔细冲刷干净,连指甲缝隙也没有遗落。
  皮鞋踏在地板,有人轻扣房门,来人语气恭敬:“商总,是否现在进行会议。”
  袅袅歌声还在继续,仔细听,声音源头在男人病服的右边口袋。
  录音室,直播已经进入尾声。
  阮栀感谢一波打赏,他定下下次的开播时间,点击了页面下方的结束图标。
  二胡放入琴盒,阮栀拿上手机和支架:“胶卷用完了吗?我看你一直在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