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正中午学生大楼静悄悄的,阳光把大厅照的通亮阮栀疑惑的目光掠过前台。
  空荡荡的工位上盛着热水的骨瓷杯往上蒸腾水汽,乳白色杯壁凝着的水珠蜿蜒出淡淡的水痕。
  摊开的文件、未息屏的台式电脑、开口的零食……视线锚点里的一切都在告诉阮栀几分钟前,这些人还在工位上办公玩耍。
  [到哪了?到哪了?@侦察兵]
  [别催了,在看。]
  一个黑漆漆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从二楼盆栽后冒出他四处搜寻着阮栀的身影,等看到对方从容闲适走向电梯厅他赶紧把头缩回,唰唰打字。
  [还在一楼。]
  [他有发现什么吗?有没有起疑?]
  [不知道,我就看了一眼。]
  [你怎么不多看几眼?]
  [我怕被他发现放心,我们当中又没有奸细,他一定猜不到我们准备干什么。]
  阮栀乘电梯去往九楼,金属门板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黑金制服剪裁利落,领带被他拽松两指露出喉间起伏的弧度,眼帘半阖的人眉眼映着电梯厢内的冷光。
  “叮——”
  电梯门朝两侧分开,阮栀刚踏出电梯,埋伏在两旁的人瞬间冲出来。
  “嘭!”手持礼炮被他们按下发射按钮,彩带亮片如细雨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阮栀发顶。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的阮会长驾临学生会!”
  阮栀听着耳边的欢迎语,神色复杂地弹去肩膀的彩带:“这是什么?你们给我准备的惊喜?”
  “当然了!阮哥,你有没有觉得很惊喜、很意外?是你的头号小弟我最先提议的!”林一循举着两根手臂粗的礼炮,忙着给自己揽功劳。
  “真不嫌自己脸皮厚。”西门小洋一把拽开挡路的林一循,她放柔语气,递出手里的剑兰送给阮栀:“会长,晚上大家一起聚餐,庆祝你升职。”
  “会长……庆祝你升职嗷——我的脚,我的脚要被踩掉了,小洋姐,你快松脚!我错了!”林一循前一秒还在矫揉做作地学西门小洋说话,后一秒就惨叫着承受来自细跟高跟鞋的用力一击。
  “谢谢,我会准时到的。”阮栀接过花,他视线晃过对方精致漂亮的踩人利器,轻声笑了笑。
  西门小洋瞄见阮栀唇边绽开的笑,她尴尬地收回脚,调整状态快进到下一个话题:“会长,我们给你重新布置了办公室。”
  “啊对对对,我们还给你布置了会长室。”林一循跛着脚凑上前,殷勤地说,“阮哥,我带你去看,要是你不喜欢现在的风格,我再叫人改。”
  阮栀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独立办公间,他余光瞄见队伍最后躲躲藏藏的人,忽而停下步子,转头望过去:“邵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昨晚你的脸有伤得这么重吗,还有你昨晚伤的是眼睛吗?
  邵灿顶着双淤青的“熊猫眼”不情不愿地走出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人群。
  “他?哈哈哈哈哈——”林一循幸灾乐祸,顿时顾不上脚背的疼,兴冲冲地说,“他一大清早在学生会门口被人套麻袋打了哈哈哈。”
  “知道是谁做的吗?”阮栀问。
  “他哪里知道是谁干的,套他头上的麻袋都是我给他摘的。”西门小洋扎着金色的马尾,发尾随着她走动在空中勾出弧度,“我早上来学生会的时候就看到他一个人在门口躺着,身上还套着个臭熏熏的麻袋。”
  “那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了?”阮栀继续追问。
  “大概率是左楠的人。”邵灿别别扭扭地说,“我最近只得罪了他,也只有他的人会干出套人麻袋这种缺德事。”
  一群人边走边聊,路过蔺惟之的办公点,阮栀他们径直往前走,他按住门把轻旋着推开门。
  正午强烈的日光透过整面玻璃墙流入,手工编织的地毯吸纳声响,办公桌和真皮转椅摆在最中央,靠墙的一面是开放式书架,错落有致地摆着些书籍和古韵十足的珍贵摆件。
  “阮哥,怎么样?是我找人设计的。”林一循就差没把夸夸我写在脸上。
  “辛苦你了,很不错,是我会喜欢的。”
  所以,谁还记得四个月前,阮栀第一次来学生会,当时迎接他的只有来自众人高高在上、冰冷审视的目光,而现在,迎接他的却是鲜花彩带和众人的欢声笑语。
  路灯亮起,整个城市同步过渡到夜晚时段。
  学生会的第一站是圣冠附近的一处清吧。
  侍者推开门,柔雾般的光晕像是融化的栗子糖流淌在大厅每一处。
  偏暗的光影里,戴着小丑面具的驻唱歌手低沉的嗓音裹着木吉他的旋律缓缓流淌,纯白的面具底色上油彩勾勒的笑脸泛着鲜艳的红,他藏在面具下的双眼直勾勾地随着进门的人移动。
  吧台后的调酒师走来卡座,为阮栀递上最新调制的酒:“客人,这杯酒的名字叫做天使之吻,是文先生送您的。”
  ——可可甜酒上点缀着乳白色的鲜奶油,鸡尾酒针串起的樱桃被横放在杯口。因此,这杯酒又有着爱神之箭的寓意。[3]
  文先生?
  “文先生是?”阮栀盯着被递到他面前的鸡尾酒,疑惑发问。
  调酒师指向舞台方向。
  追光灯笼罩着表演的人,小丑先生姿态悠闲地哼唱着自编的曲。
  “$&+#&安。”留意到阮栀回望的目光,他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一种极其晦涩,像是人类发声器官无法吐露的语言紧跟着从他口中缓慢流出。
  “阮哥,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在性骚扰你?遇到我们算他倒霉,今晚我们人多,我们一人一拳帮你锤扁他!”林一循刚喝下一口酒,就醉得脸颊红扑扑的。
  阮栀可不敢让一个醉鬼帮自己打架,他摇头,回了句:“去玩你自己的。”
  他推开酒杯,对调酒师说:“麻烦送回给这位文先生,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木吉他的旋律短暂乱了一拍,又很快恢复平稳。
  电话铃响,阮栀离开卡座,默默倚着墙聆听。
  “阮栀,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叶骤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显得有点失真。
  “随便你先说哪一个。”阮栀不让对方卖关子。
  对方只好认命地跟阮栀汇报情况:“我让姜察入侵了官方数据库,通过dna比对,那根断指的持有者是商容。短信号码我也找到了对应的人,他叫李超,就是昨晚舞会被你用餐刀捅伤的那个人,也是匿名短信里割舌照片的主人公。”
  第61章 照片
  涵盖巨量信息的一段话冲进脑海阮栀还来不及思索这背后的联系,就被叶骤连珠炮式的追问强行扯回跑远的思绪。
  “不给我解释解释?这里面怎么还有商容的事,你认识那个红毛他的手指怎么会寄给你?”越想越酸的某人醋意上头叶骤满脑子都是对方左拥右抱、乐不思蜀的画面,嫉妒在他心底疯狂发酵他口无遮拦道“阮栀,我在医院养伤的那段时间你tmd到底是过得有多精彩!”
  猛然炸开的音浪从听筒里传出阮栀眉头瞬间皱紧他把手机拿远,对准底部的收音孔:“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我就知道你之前不主动联系我,肯定是开心的把我给忘了!”叶骤咄咄逼人的态度骤减他装出一副神色黯然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在电话另一头说,“我对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是个送上门不值钱的消遣品!”
  “我可没有这么想你。”阮栀否认,他盈满笑意的眼眸弯成月牙,抑制不住的轻笑从他抿紧的唇缝溢出。
  “你还笑话我。”叶骤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笑声他顿时被气得牙痒痒。
  “没有,你听错了。”阮栀将含在舌尖的后半声笑咽回胸腔。
  “行就当是我听错了。”叶骤没抓着这点不放,他左耳戴着蓝牙耳机,仔细去听阮栀这边的动静。
  路旁流动的光斑打在他侧脸他眼皮半阖,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暗潮:“你现在在哪?你那边怎么还放着音乐。”
  “我在清吧。”阮栀呆在一处无人的角落,翠绿的盆栽挡住他身形,他后背抵着墙,手指无意识摩挲绿植宽大的叶片。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叶骤单手握着方向盘,他扯开领口,将关紧的车窗打开,灌进来的夜风透凉,也浇灭他心底饥/渴的欲/望。
  “不知道,怎么了吗?”
  “独守空房,我很寂寞。”
  非常坦诚的心理描述。
  阮栀被对方直白的话逗笑,他调侃:“要我喘给你听吗?”
  “嘶~”叶骤被对方这句话刺激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从阮栀编织的美丽梦境里回神,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亲爱的,我在开车。虽然我非常非常的期待,但我暂时不想出车祸进医院。”
  “这可是你自己拒绝的,不是我不愿意。”得逞的狡黠笑容浮在阮栀眉眼,他清了清嗓子,一副为对方惋惜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