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四肢没有束缚,男人实在受不住,爆发体内最后一点力量,挥手想要把人撂倒在地,但下一刻,林泫抽出他嘴里的电棍,向朝他挥来的手抽去,按下电源键的瞬间起身。
  男人瞳孔骤缩,瞬间浑身抽搐痉挛,随后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失神片刻后,再望向林泫的眼中早已填满惊恐。
  林泫垂眸,漫不经心地玩着电棍,一会儿,视线移到男人脸上。
  他毫无征兆地吐出个名字:“万岳平。”
  男人的眼皮幅度很小以致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的抖动了一下。
  林泫笑了,刚才动作剧烈,他颈侧的毛衣微微偏斜,露出冷白突出的锁骨,他抬手理一下,掸掸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开口:“废了,给万老送回去。”
  “是!”
  计划算进了任何意外状况会耗费的时间,搜查组按计划消灭完旷野中互食的鬼物时已经第二天凌晨四点,回程的路线只有一条,必须横穿旷野战场,柏云手持望远镜,眺望远处战场。
  风不刮了,浓稠血气笼在上空,白日光变异,变成凄厉的红,病态扭曲着死寂无声的尸山血骨中,将它们照得肿胀流油。
  不可能清扫完战场再离开,伤员们压根儿撑不住,他们不能再等,柏云即刻宣布启程返回。
  百十辆装甲车轰隆隆开过断臂残肢,轮胎上瞬间嵌满血肉白骨,嵌得紧实,纹丝不动。
  装甲车内,柏云默然看向面前支起的临时抢救床上躺着的人,苏厉双目紧闭,英俊的脸青白,毫无生气。
  半天,柏云才移开视线,把脸埋在双手中揉了许久,陆康坐在他旁边,镜片因装甲车的晃动时而清明时而模糊,叫人看不清情绪。
  “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回来。”
  到研究局时,天光大亮,研究局楼前立了好几排人,他们大概也知道这次行动中间的差错,平时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被藏起,个个担惊受怕。
  车一停,柏云便即刻跳下车,与走来欢迎的章泽迎面相撞,这时候他已经没工夫管为什么被贬到边疆的人又笑眯眯,满面红润地站在这里,大手一把拨开章泽,他沉声喊:“本次行动伤亡惨重,需要即刻治疗!”
  前来欢迎的研究员静默一瞬,柏云脸色难看,耐着脾气又吼了一句:“即刻治疗!”
  研究员如梦初醒,立刻为装甲车指引路线,车轮将干净整洁的道路压得血肉四溅,血腥味随风溢散,将所有人都熏的面色发白。
  医疗人员接收到消息,连忙赶到楼下来接,一张又一张急救床被推进楼内,本次的一级红色行动似乎也在这样紧急却又踏实的救援行动中缓缓拉上帷幕——
  “轰隆——!!!”
  “滴呜——滴呜——滴呜——!”
  柏云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神经随着警报拉响霎时紧绷,他猛地扭头,看向警报来源处——高塔。
  “搜查队,集合!跟我走!”
  柏云领着为数不多的队员撒腿就往高塔跑,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在一群匆忙逃跑的白褂研究员中逆行,格外醒目。
  刚跑到塔门打开,几只体型极小的小鬼便猛地蹿出,几只扒到柏云脸上,另一只体型较大的火速逃亡,柏云一把拽下脸上的东西,射了几枪便提着往里闯。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太过刺耳,吓得那只刚逃出来的鬼物四处躲藏,直接蹿进了一个黑黝黝的车厢,它拼命往里跑,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眸子。
  “吱——!!!”
  -----------------------
  作者有话说:嗯……就是说见面还要一会儿……
  第57章 止痛针
  苏厉肺腑疼的他眼前发黑重影,一呼一吸之间全是血腥气,他阖目沉气,试图压下几分疼意却不胜防猛咳起来,残破的领间,蛇骨链剧烈颤动。
  可即使他此时万分虚弱,但身上那股刚大杀四方的凌厉劲儿尚未散去,仓皇之间逃进来的鬼当即就吓得浑身发虚,连跑转身的力气没了,只能四肢僵硬、瞪着眼死盯面前好似很痛苦的人类。
  手按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苏厉抬眼,赤瞳消散,黑眸寒潭般倒映出眼前的小鬼。
  这只小鬼年岁与阿影相差不大,正值壮年,身形匀称,和被送往旷野作为诱饵的老弱病残完全不同——苏厉在大平层内见过它。
  尸山血海伴随骨骼血肉咀嚼声再次向苏厉袭来,他不耐地龇了龇牙,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小鬼又“吱”一声,连汤带水地扑腾两下后,才低声下气回答:“我……我好不容易逃……逃出来的!”
  逃出来?
  苏厉手撑床,缓而慢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车厢口,双开的后门停在一个被人从外面略微打开的状态。
  从几十厘米大的缝隙往外看,满是污血肉块的车辙、错乱的脚印将空地草坪凌虐的乱七八糟,一个人也不见,只远远听得高塔中闷闷响起接二连三的炮火与嘶吼。
  苏厉目光在车辙内停了会儿,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车轮沾染含有原剂的鬼物血肉,从而吸引了高塔内的鬼。
  但只这一点点,真的就有那么强的威力吗?
  苏厉眸光微闪,他五指成爪,往身旁一抓,泥鳅一样刚要溜走的小鬼便被卡住脖颈,没理会它的挣扎,苏厉嗓音平淡,问:“塔里除了你,还有鬼逃出来吗?”
  “没没了,我跟着它们粗来的,”小鬼抖得跟筛子似的,唧唧叫:“没有别的声音的,它们都被人类堵在里面,我跑得快!”
  这话说完,苏厉便没再说话,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小鬼简直要崩溃,拼了命地逃离塔中那受尽折磨、没有尽头的日子,看到了外边的太阳,但现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它又落进人类手中,等待它的会是什么?!
  小鬼整一个开始急剧颤动,四肢徒劳地四下挥舞抓握。
  地狱、天堂、地狱,但凡去掉一个,随它如何排序,说实话,都容易接受,但偏偏这种——偏偏这种,受尽苦难后瞧见希望,又在转瞬间陡然碎裂,镜中花水中月,猴子会癫狂。
  “嗬啊——————!!!”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群坏出水了的人类,为什么要捉我们,我们明明——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害你们,没有用尖东西刺你们,没有让你们化成水,没有把你们切成小块小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苏厉眼中闪过几丝惊愕,他指尖施力,以防它逃走,继续静静听着。
  “你们不会有好骨头吃的!之前……之前我们已经逃出去很多了,它们会弄死你们的!弄死你们!”
  越说它胆子越壮,骤然张嘴露出满口尖牙,往苏厉手腕狠狠一咬!苏厉在消化着它说的话,一时不察竟真被咬了个正着,“嘶——!”下意识松手,小鬼轱辘一下蹿没影了。
  捂着手腕,苏厉没精力去追,也不想追,他有些晃神,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搜查组,了解研究局,又或者,从此刻开始,他才算是摸到了一点真实的边缘。
  光影明明灭灭,风吹的车厢嗡嗡作响,也将血腥味卷到苏厉鼻尖,他抬手,怔怔的望着这只沾染灰尘,苍白,被划开几道伤口的手——自己还能做个局外人吗?
  苏厉眼中填满从未出现过的茫然,他想林泫了,这些歪七扭八的东西,林泫比他懂得多。
  他想林泫了。
  手紧紧握住,伤口崩开,流出的鲜血温热。
  不知等了多久,高塔内始终没有一只鬼逃出,那也就意味着,苏厉等的晃神的眼看见高塔入口处,一群黑衣作战服互相搀扶着出来,领头的是柏云。
  他拿着通讯器在与人对话,简洁说了几句后,他便跨大步朝苏厉所在的装甲车走过来。
  装甲车后门被彻底打开,正值晌午的天光从外面哟涌进来,逼得苏厉往后退了退。
  在光中的长腿随意曲着,他一手搭腹,一手撑着身子,血渍、灰尘浑身都是,柏云一跨上车,盯着苏厉被光影交接线割裂成两半的脸,张张嘴,无声开合几下后,他干巴巴地问候:“你醒了啊。”
  苏厉侧头看他一眼,刚要开口却被柏云走上来急急忙忙按着躺下:“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但你现在情况糟糕,先接受治疗,行不行?”
  苏厉本来就是强撑精神,得到这一句承诺,终于泄了丝压制疼痛的力气,谁承想这一松,疼痛便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意识霎时间就模糊。
  暴动被处理完,医疗人员又重新冒头,如蚂蚁般再次将伤员一位一位往楼里抬,抬到苏厉,不知怎么的,他们没有立即挪动苏厉,一位医疗人员端来托盘,另一位拿起输液管,配好药水跳上车,一步一步朝苏厉走来。
  苏厉迷迷糊糊看到柏云挡在自己身前,似乎在与那位医疗人员交谈,具体谈了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只知道十几分钟后,柏云为医疗人员让道,再几秒钟后,颈部传来一下细微刺痛,冰凉的液体被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推进苏厉体内,如九尺寒冰一般,苏厉本就本就模糊而缓慢的大脑被彻底冻结,再也无法转动,头随地心引力一落,没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