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语气不重,听着有些心疼,临风接了瓶子,不想他因为自己跟陛下多去周璇,“属下这是外伤,找钱中明多要两瓶金疮药用就行了。”扶血丹金贵,不能浪费在他身上,他犹豫的转移话题,“刚刚在门口遇上小林将军了,好像是要去找赏先生。”
  他从不会主动提及林延,封天尧知他是转移话题之举,拨了下袖子露出那片青色让他安心,“这药没那么金贵,本王的命也没那么好取,刚刚赏伯南已经替我看过了,比那扶血丹好使,你放心用。”其实他也不知赏伯南做了什么,只觉得这条胳膊轻松了些。
  他慢慢使力坐起来,“更衣。”
  “去哪儿。”
  “隔壁。”
  赏伯南正出神的站在湖心亭下,捻着鱼料一点点撒进湖里。
  鲜少有人能抵抗得住鸪云山庄的诱惑,封天尧拒绝的这么干脆,想来手里还有能保命的底牌,但这底牌,总不能是程夜熊吧。
  他思虑渐深,直到林延带人走近才恍然察觉。
  “您就是赏先生?”
  赏伯南闻言,转身看他,“您是?”
  他身形较瘦,瞧着弱不禁风,不像有伤了人还全身而退的本事,只是人不可貌相,“林延,例行询问,望先生配合。”
  林延年纪并不大,却一副老成模样,一双眼睛如鹰隼一样直勾勾盯着他的神色,哪怕有一分不对,也逃不过他这双眸子。
  二人将彼此打量了个遍。
  “将军请问。”
  “先生一直待在府中?”
  “是。”
  “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未曾。”
  “那昨天赏先生都做了什么?说说应该不妨事吧。”
  “自然,昨天王爷说要去凌双阁同程世子喝酒,早早下了学,我闲着无事,就回阁楼看了书,约莫酉时用膳,戌时洗漱,亥时三刻歇息,夜半被隔壁吵醒,起来用了壶茶。”他面上毫无慌张,游刃有余的答着他的话。
  “半夜喝茶?”
  “怎么,喝茶还需要看时间吗?”
  “被吵醒了,兴致很好吗?”
  “你怎知我是兴致好饮茶助兴,还是心里烦闷借茶消愁呢,将军身居要职,可不好空口白说。”
  封天尧才入湖苓苑的门便察觉了二人间不太对的氛围,“小林将军。”
  “王爷?”
  他着了身黑色绸衣,素日里的高髻如今只用了一根红钗低挽,这才衬着那有些病态的脸有了些生机。
  第28章 怀疑
  “王爷刚伤着,怎么不养着?”林延抬手见礼,不着痕迹的往他身后寻迹了一番,封天尧身后空空如也,并不见往日与他形影不离的那个身影。
  “一点小伤,碍不了什么事。”
  “王爷亲自来此,想必是寻先生有事,那臣先退下,一会再过来。”
  封天尧开口挡住他的去势,“过两日,本王要去一趟尤安寺。”
  听说小尧王在尤安寺里供奉了三盏长明灯,每月初一都要去添油奉香,虽为孝道,但林延并不建议,“刺客尚未抓获,王爷此时出行,有风险。”
  万一那刺客听了风声追去尤安寺,且不说他有危险,寺里百姓也不安全。
  “本王要是偏要去呢?”
  小王爷向来说一不二,他说去,天上就是下刀子也得去,林延深知他秉性,与其让他一意孤行,还不如自己跟着,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还能及时应对,退步道:“那臣准备一下。”
  封天尧看向赏伯南,从他手里的饵料碗捏了些鱼食撒到湖里,“你也去。”
  “我去做什么?”
  不得不说,封天尧完美继承了他母亲汐贵妃的优点,这身俊美的皮相放在雍京城里一直无人能比。
  赏伯南更是模样惊艳。
  两个人站在一起,明明极具养眼,但这一幕怎么看都显得诡异。
  小王爷想做什么?林延下意识觉得危险。
  “散散心,一把年纪了,别总是将自己闷在府里喂鱼。”
  他才一把年纪,赏伯南刚想开口拒绝。
  “将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蹭蹭的跑上前打断他们,看到封天尧后立马弯身问好,“王爷。”
  “怎么了?”林延问。
  “兄弟们发现了些东西。”他没明说,但焦急程度就能看出来那东西不怎么简单。
  林延退后一步,“王爷,卑职还有事情要做,就先退下了,尤安寺一事臣自会禀告给陛下。”
  封天尧挥手一允,随他们离开。
  “林延手下发现的东西,是你安排的?”赏伯南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我还以为王爷是只只会坐以待毙的兔子。”
  “先生的戏台子都搭好了,本王怎么也得添点彩头捧捧场吧。”
  “为什么带我去尤安寺?”他不想他遭林延怀疑,还要带着自己在他面前晃悠。
  “天雍只有两位异姓王,一位是当今程王,另一位就是开国大将林中郢,当时先祖赏他黄金万两,良田万亩,风头之胜,堪比帝位,可他却什么都没要,最后潇洒归乡,因为他知道,先祖给的越多,他要还的就更多,指不定最后这条命都要搭进去,林延就是异姓王林中郢一脉,在天雍皇室,林家的忠诚度,是无需质疑的,而且若非心腹,皇兄也断然不会将掌握着整个皇城和他自身的安危的七万皇城军和三万禁卫军都交给如此年轻的小辈。”
  “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林延这个人,心思敏锐非常人能及,零星一点不对都能引起他的怀疑,若是被他咬死了,那绝对是触了天大的霉头,所以后日去尤安寺,就是帮他洗清嫌疑的好机会。
  “本王偏说。”知道林延真实身份的人没几个,封天尧变相提醒,“先生可小心着些,莫要搬了石头砸着自己的脚,再被人攀咬一口。”
  不知道是身体适应了痛感,还是什么药见了效,封天尧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林延一时半会顾不得这里,他放心一笑,漫步越过他往外走,“本王乏了,回见。”
  赏伯南有些没头没尾,他将手中的料碗放下,心中的疑惑渐生渐起,他能感受得到,封天尧对自己的所有好意都源自他这张脸,本以为他是想探究自己的真实身份,向封天杰邀功请赏,又或者想借此将鸪云山庄的势力收入囊中,可昨夜那般情况下他还为自己遮掩,今早鸪云山庄主动投诚更是一口拒绝,如今又不顾病体亲来小院打断林延的问话,赶他走。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与季长安模样相似之人的性命安危?
  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从赏伯南心底疯长了出来,十年了,纵使封天杰一开始需要利用封天尧稳固朝堂,那之后的几年里,依旧有无数个日夜的机会可以铲除他,为何会这么巧,偏就赶在现在,赶在他长为成人,羽翼已丰,最难动手之时下手。
  十年前的宫变,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才会引得封天杰忌惮,才会接二连三的对自己表现出好意。
  赏伯南轻吸一息,冷静下来,封天杰既然已经对他动手了,必然还有什么他没察觉的蛛丝马迹。
  这一天的日头格外长,太阳斜挂在天上,懒洋洋的不爱走一样。
  李有时被人钳制住强制关押在了屋内,他大力拍着门,“林延,陛下只是命老夫禁足府内,你竟敢将我关押于此!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林延手里拿着一沓账本,冷漠的翻看着,“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依照天雍律法,当褫夺官爵,家产充公,男子斩首,女子没入贱籍,李太保若是不想在这儿关着,本将军现在能将你提去牢里。”
  “林延,这是有人想要害我你看不出吗?老夫为官多年,主上是明君,膝下唯有一乖女已为皇后,结什么党营什么私?我是吃不饱还是穿不暖,必须要收受好处才能过活?老夫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还没糊涂,怎会做这种不利己的事情,我要见陛下,你放我出去。”
  “放?你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等陛下气消了,或许还能见你一面,听你一辨。”
  “林延!你要落井下石不成?当年你林府出事,无处可去,是我举荐你到陛下跟前,从此平步青云的。”
  “你放心,此恩我还记着,有机会会报的。”林延拈了一下账本用的纸张,闻了闻,最后没什么表情的将账本合起来收于手中,吩咐道:“你们守好太保府,莫要让这里进了栽赃陷害的贼,省的过上一会儿,太保又要添上些罪名了。”
  “林延你!”李有时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林延是个死脑筋,万般如何也只会听圣上的,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要害他如此?!
  莫名其妙背上刺杀尧王的罪名不说,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与人私交的账目记录下来,放入书房的暗格里。
  那账本里包含了他近五年来与朝上之人会面的时间地点,还有极小部分的交易往来。
  如此精心的账目记录,莫不是这五年来,一直都有人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