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既来之则安之,赏伯南正襟坐在那儿,等他们关好门离远了才解开衣带将右臂露出来,他的右肩有一道半尺还要长的烧伤,一直蜿蜒到背,被衣物挡住了去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其实这疤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寻了个干净的木勺剜了些药膏,并未搓热就敷了上去,最后囫囵的在伤处揉开,穿好衣裳,束好衣带,动作迅速的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
  钱中明的药箱还算简洁,都是些能治疗普通病症的上佳药材,还有个别用来救急的东西,他指尖轻轻敲在药箱箱壁上,一点寻着其中有无中空处。
  那白塔卵,不在这里。
  他寻了一圈,箱壁既没有中空处,箱下也没夹板。
  钱中明正唠叨着封天尧一定要护好身子,切莫大意,莫再受伤失了气血,还特意叮嘱他补药要常吃,卧花楼要少去。
  封天尧掏了下耳朵,故意不耐烦道:“钱中明,本王是没几天的日子好活了吗?”
  他心下一慌,险些说漏嘴,“呸呸呸,小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圣上一心对您偏宠,一应药材也随意供着使,小王爷的福气在后头呢,必能长命百岁。”
  一个小小的拉伤上药用不了太久,赏伯南物归原位,稍微整理了一番便开门寻了出来。
  “赏先生出来了,臣还得去给王爷制药,就先不多陪了。”他慌得要进屋,生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赏伯南与他颔首错身,“多谢钱太医。”
  “没事没事,用好就行。”钱中明落荒似的啪一下关上了门,将二人隔在了门外。
  “怎么样,伤的重吗?”
  “不重。”他主动往前走,离远了屋门才继续开口,“钱中明的药箱里,没有白塔的毒,也没有解药或是有关压制类的。”
  “才进去这一小会儿,就将人家的老底摸遍了,要是放你进了我的私库还得了。”
  私库?他还有私库?
  “说实话,他刚刚担心本王的模样不像掺了假的,此一事,顶多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那个,毕竟顶头的不是我,能拿他性命的人也不是我。”
  封天尧分的准对错,也知道最终的症结在谁。
  “我已经差人告诉阿婆了,今日的红糖菜团子就不吃了,咱们回府。”
  “那红糖菜团子真有这么好的味道吗?”赏伯南这才生了些想尝尝的心思。
  “自然不比府里的山珍海味。”他回答的利索,表面虽然镇静,实则心中早就煎熬坏了。
  那红糖菜团子就算再好吃,也比不得那闹人心尖的霍闻宣啊。
  赏伯南这个什么都看不进眼里的人竟主动唤他夫君!
  无奸不商,他这么个心肠弯弯绕的家伙都被他绕进去了,那霍闻宣得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菜园的旁边静置着水桶,奉命浇水的林延却没了身影。
  他扒着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挂在崖壁上,仔细检查着那突然破开的衔接处。
  遗留下的树根上并无人工撬动的痕迹,周遭又是一些乱木乱草,再往下许远处才是一块突壁,然后才是深潭,从上至下,没什么能保命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意外。
  “林将军,林将军?”杨鞍奉命来此寻他。
  “我在这儿。”
  声音从崖边传来,杨鞍一吓,连忙小跑过来,“林将军怎么在这儿,快,我拉你上来。”
  林延仔细又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的细节,才手脚一同使力,踩了上来。
  “林将军没伤着吧?”他还以为是林延掉下去了。
  “没有,王爷呢?”
  “王爷让我来告诉将军一声,说是要打道回府。”
  “现在就走?”那红糖菜团子还没吃上,岂不是白浇了?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您也知道,王爷性子随意了些,走晚了指不定要闹的。”
  “好,你先走,我马上。”
  “那好,那您早跟上。”杨鞍先退一步。
  林延拍拍手上的土,看了下已经挂在半空的太阳,地面已经热了,此时浇水容易伤到菜根,索性拎起剩下的半桶水回了院内。
  封天尧已经回了马车,那石头落的毫无章法,他一时失力,左腿肚上被尖石划了一道,幸好早在腿上绑了护衣,这才浅浅的只留了一个皮外伤。
  也幸好,赏伯南如他所愿,关键时刻抓住了自己。
  这救命恩人的身份一扣上,嫌疑少了,自己在外人面前也能距他稍微亲近些了。
  封天尧张开手掌,试探着在自己手背上啄着亲了两下,疑惑自问:“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34章 各有心思
  刺客尚未捉拿归案,虽然有派人护着,林延还是不太敢离他太长时间,前后脚的功夫就跟了下来,围着封天尧的马车前后检查,确认车毂车轴还有马匹都没什么问题了,才坐到前边拉紧疆绳。
  “臣去那崖上看了,落石的地方没看出什么蹊跷。”那落石处虽看不出蹊跷但也代表不了没蹊跷,世上能人千万,万一就是有人能做到天衣无缝,让他查不出来呢。
  “小林将军是不是有些太紧张了些?”封天尧隔着马车帘子表面不当回事,他就知道,以林延的敏感多疑,自己险些落崖必会引得他亲自下去探查。
  “有人要刺杀王爷,王爷自己不紧张吗?”还是说他其实已经知道刺客的线索早有防备了?
  “你林延是谁?皇兄眼前的红人,雍京城里的重将,百姓眼里的守护神,若是连你都不能保证本王的安全,本王紧张了又有何用。”他熟练的将话题扯回他身上,反问道:“小林将军不会寻不出那刺客吧?”
  “臣心有疑惑,望王爷解答。”
  “说来听听。”
  “王爷当真不喜那赏伯南吗?”暗卫们交代过,赏伯南入府后他在府中安稳的待了七八日,若当真不喜欢此人,又怎么能在湖苓苑待那么久?虽有陛下的旨意不假,可之前被他任性赶走的那些,哪个没有类似的旨意,也没见他真的听过圣上的话,“臣刚刚看王爷待他,担心极了。”
  谁知封天尧直接探出脑袋伸到他耳边。
  林延下意识往外侧身避开。
  “本王之前确实是不怎么喜欢他,但刚刚忽然就有些喜欢上了,你说他救我一命,本王是不是应该送他些东西以示感谢?送些什么东西比较好?商人逐利,钱怎么样?”
  他噼里啪啦一顿,目光真诚到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故作姿态。
  “噢对了,你没朋友,也没恩师,更同人没有救命的交情,问你也是白问。”封天尧直愣愣的将一把刀子插在了他心窝。
  “...”林延沉默片刻,索性一拽缰绳,“王爷坐好,臣要出发了。”
  马车忽然往前一动,封天尧一屁股诓回到车厢里,他好整以暇的稳住身子,继续探出头来,“你急什么?本王又没说错。”他不仅疑心了赏伯南,竟还疑心了自己。“不过这和那刺客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林延私心一问。”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觉得二人可能早有牵连,那崖下确无能保命的手段,封天尧再不济,也断不可能拿着自己的性命替赏伯南开脱嫌疑。
  “你停下。”
  林延也不问他想做什么,随手一勒缰绳。
  封天尧钻进车里,从车厢壁上隐藏的抽屉里拿出一盘糕点,端着跳下马车,直奔赏伯南的马车而去。
  林延揉了下额角,无奈的将缰绳一松,下车跟了上去。
  赏伯南的马车是杨鞍负责,他连忙下来躬身,不解问:“王爷这是?”
  封天尧理也没理,抬脚钻了上去。
  不用说杨鞍也明白了,他两手一抬,将缰绳交给林延,自觉地换到了前面马车上。
  赏伯南一只手正摁在胳膊上进一步确认着伤势的轻重,不是很欢迎道:“王爷的马车是特制的,刀剑不穿,我这个,不安全。”
  “真要有人想取我性命,一辆马车又能拦得住什么。”封天尧坐在侧处,没错过他看自己进来立刻收手的动作,讨好似的将手里的糕点伸到他面前,“尝一尝?”
  粉色的糕点散着一股清甜,“不必了,王爷有话直说吧。”
  他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会儿,才默默收回来将糕点放置到一旁,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紫色小药和一方长巾强制塞进他手里,“本王用剩的。”
  赏伯南不傻,封天尧既然要做戏,事先必然会把准备做足了,这药也大概率是备来他自己用的,只是碍于林延在外,不好多说,“那王爷还非要我去麻烦钱太医?”
  “一直在车上放着,才想起来。”他既救了自己,就该为外人所知。
  封天尧不见走,将那盘糕点放到他身前,便有分寸的挪到角落里靠着安安静静的闭目休息去了。
  许是原本身子就不硬朗,再加上一连几翻折腾,他虽表面看着恢复神速,内里却依旧亏空,没肖多会,呼吸就已经匀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