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封天杰最是讨厌别人诓骗利用于他,李有时深知这一点,并未多做无用的坚持,继续直说,“臣的账本,比这更详细。”
  “你还有账本?”
  “是,臣还有。”他从袖下掏出两本发旧的账簿,比封天杰手中的那本要厚上许多许多,“这是自陛下上位后,臣自己记下的,里面不止有简单的交易记录,还有每一次因何而做的原因。”
  年泉上前接过,弯腰呈到封天杰面前。
  “陛下是臣的亲外甥,你皇母妃去世后,是臣看着长大的,臣知道陛下的性子,不喜拉拢人心,想靠着自己的一番作为让他们信服,可这么多年下来,陛下自问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朝堂上,不还是有着三教九流之分吗?”
  话至此已足够,再说就是真的多言了。
  封天杰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十年了,文人大多依附孙之愿,先帝旧部又大多依附程夜熊,这样的三流之分从他上位到现在也还是如此。
  归根究底,他的意思还是说是为了自己,“你就这么将此物拿了出来,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
  “臣今日将此物拿出来,就不怕陛下治罪,不过梅儿贤淑,这么多年伴在陛下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所为同她毫无干系,臣只希望陛下莫要牵连于她,牵连治儿。”
  后宫之中,封天杰待李梅儿最是真心,林延蹙了眉,有些厌恶,这是无牌可打了,才将皇后和小太子这两张最大的亲情牌搬到最前面。
  “你就不再替自己辩解了?”封天杰并未像往常那般气愤。
  “臣不辨,但臣有话,想提醒陛下。”
  “这账本是臣亲手记的,不可能为外人盗,那陛下手中的那本,便要仔细审视了,里面的内容的林将军给我看过一眼,时至五年内,就已经有人在盯着臣了。”
  还说不辨,林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太保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能让人从五年前就开始盯着你。”他想将话题引至陛下身上,可惜了,他偏不让。
  “林将军何意?”
  “没什么意思,小尧王遇刺,刺客入了你太保府,接着就发现了这账本,你既说自己没做,那尧王遇刺,就很有可能是刺客想借此事让我们不得不调查你,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卧花楼那等杂乱之地动手,你说是吧。”
  “这,你也说了这是可能,老夫又没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那为什么会有人盯着你?还是五年之久?”
  “那你又怎么能肯定不是小尧王在外惹是生非才遭了此劫的?”
  “因为陛下的暗卫一直护他左右,尧王做过什么,陛下最清楚,但你做过什么,我们可就不知道了。”
  “林延你!”好一个难缠的。
  “好了。”封天杰头疼闭了下眼,李有时是梅儿的父亲,况且所为也确实为自己,只是事情既然被人拿出来了,不得不罚,“此事容后再议,死罪可免,但也活罪难逃,林延和年泉出去,朕有话要跟他说。”
  “是。”林延面无表情的领旨出门,年泉也默默跟到后面。
  待二人都走远了,封天杰才将账本合起来,“起来说话。”
  “是,陛下。”
  李有时扶着膝盖起身。
  “除了十年前那事,你到底还有何事瞒着朕?”
  李有时刚站起来,猛一听此话,慌得又连忙跪下,“陛下,臣发誓,臣没有。”
  “没有?既然没有,为何会有人能耐住性子盯你这么久?”
  “能做到如此程度臣还察觉不到分毫的,这整个雍京城里能有几个人做到?”
  事到如今,他还想攀咬程夜熊和孙之愿。
  “可朕派人查过了,程夜熊极为安分,孙之愿更是懒得搭理你,还能有谁?”
  “尧王,还有尧王,尧王正在暗中追查十年前一事,万一此事是他自导自演的呢。”
  “李有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封天杰瞬间怒火中烧。
  “陛下总说他没有心思,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又怎么能确定他真的没有那种心思。”
  “你是没有人能攀咬了吗?”
  “陛下!不能因为您将他看的重要就将他排除在外,臣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没到老糊涂的那天,若此一事完全是他自导自演,陛下也要继续容他乘龙上天吗!?”
  “你给朕滚!”他真是太过纵容他了,如今竟连这样的话也敢脱口而出!
  “陛下!您好好想想,若是此事真同孙之愿和程夜熊无关,那这京城之中,还能有谁的嫌疑最大!?”
  第37章 藏书阁
  诏王顺王清王都不在京,若是此事真的同程夜熊和孙之愿无关,封天杰下意识不想接受这个可能,“尧儿他连书都看不明白,又整日宿在卧花楼和凌双阁那等地方,周遭甚至还有朕的人日夜看守,他要是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毫不察觉的盯你五年之久,才是见了鬼了。”
  “陛下,不提尧王少时的天资,孙之愿作为他的外祖,又怎么可能真的任他当一个书都看不明白的废物,卧花楼和凌双阁人来人往最难防备,那些暗卫总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的紧紧的,谁能保证没有疏忽的时候。”李有时点到为止,留给他足够的时间考虑。
  封天杰久久陷入沉默,最后还是不相信道:“尧王不是你想污蔑就能污蔑的,李有时,朕要证据,你既觉得他有嫌疑,那就将证据呈上来,没有证据,就别怪朕不看在皇后的面上惩治你。”
  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除非封天尧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如今这个情况,谁又会给他时间给他机会去证明自己是一个不成大器的无用之人呢,李有时心里门清,封天杰表面不信,怕是心里早已有了新的较量,“是。”
  “退了吧,此事未有定论前,就好好在府里待着自省。”
  项上人头保住了,他识时务的不再惹他生气,慢慢退了出去。
  封天杰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自导自演,他竟说尧儿在自导自演,就为了这么个破账本,对着自己的脖子划上一刀?
  他生气的将账本拿起来想要抬手丢到地上,却在手臂抬起来时恍然一顿。
  尧儿受伤那日,是在凌双阁喝酒。
  可他去时,好似并未在他身上闻到酒味。
  也不对,那屋子里是有酒味的,却不重,封天杰将账本放下,“林延!”
  守在门口的林延听到声音才进去。
  “尧王那日是几时去的凌双阁?又是几时受的伤?”
  “酉时二刻左右便出发了,中间去了一趟程王府,抵达凌双阁应该在酉时四刻,至于受伤,亥时末左右。”
  “近三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身上的酒味怎么可能会轻到让人忽略不计?
  李有时的话直接在他心里生根发了芽,“尧王今日去尤安寺,可有什么异常?”
  “后院之后的平崖有一块石头松动了,王爷险些从那儿摔下去,不过臣看了,那石头像正常脱落,不像人为,除此之外便没了。”
  “又受伤了?”封天杰下意识问。
  “这倒没有,赏先生就在旁边,关键时候拉了一把。”
  封天尧的安危依旧牵动着他一颗心,“那他与赏伯南的关系看着如何?”若尧儿有异心,那鸪云山庄就是放在他嘴边的一块肥肉。
  “这之前,他曾想借臣的手将赏伯南赶走,不过被赏先生搭救后,倒是看着缓和了不少。”
  封天杰半松了口气,“也是,他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盯李有时五年之久。”即便孙之愿在暗中帮他,也不可能完全避开他的耳目。
  “陛下怀疑尧王?”
  “你觉得他如何?”
  “尧王他,其实很聪明。”林延实话实说,“就是行事偶尔荒唐了些。”
  “朕不是问这个。”
  帝王质问最是难答,饶是林延这等心腹,也许得掂量掂量才敢回话,尤其事关皇族,“臣与尧王交集不多,但确实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对陛下的敌意。”
  “那可能,是朕想多了,朕想多了。”他可能那夜饮了茶,且身上还有伤口,酒味被血腥味盖下去了也说不定。
  封天杰从未如此挣扎不安过,他心绪不宁的摆摆手,“先盯好,切莫再让贼人钻了空子伤了他。”
  好似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时间都会逼着你一件件的迈过去,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夜幕还是会在该降临的时候降临,该沉寂的时候沉寂。
  月光细细碎碎的落在白兰芝树的枝丫上,封天尧睡不着,拎了两坛上好的天星酿躲进了许久未进的藏书阁。
  藏书阁距离长枫院不远,在尧王府的西北边,三层楼高,他未燃灯,寻了处南向的窗户,熟练的顺着云梯爬上去,将窗彻底支开,靠着窗沿屈腿坐下。
  湖苓苑阁楼里的灯还亮着,只是从这看过去,除了外面一个阁楼,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封天尧喝了口酒,伸手从一旁的书架最边上摸出来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