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外祖是过来人,看得出他人不错,你也收收自己出格的性子,对人家好些。”救命的恩情,哪里只是好些就能还的清的。
  “怎么?他一本书就将您收买了?”
  “你这孩子。”
  “外祖刚刚在里面可遇见李有时和林延了?年泉说他也等在书房呢,怎么只有外祖出来,不见他?”
  孙之愿原就心事重重,他忽的顿足,刚刚御书房里,明明只有他自己。
  “外祖没见?那看来是躲起来了,毕竟按照常理他应该在府中禁足才对。”
  孙之愿继续往外走,门外的马车依旧只有两辆,一辆尧王府的,一辆他自己的,“是林延带他来的。”
  他没成想是李有时先一步得到的消息,还以为封天杰先他一步得到消息后却只召见了李有时。
  “尧儿。”
  “嗯?”
  “要打仗了。”陛下对李有时的信任早已远超于他,此战之下,不知还会有何变故,瞒着他终究不是个法子。
  “镜州城?”他就说赏伯南不会无故提及此处。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宫里,顺耳听的。”封天尧没说实话,“皇兄什么打算?”
  “尚还不知。”
  “不用担心,皇兄的性子外祖是知道的,大事面前,不会含糊。”
  “外祖担心的不是他,是你。”刺杀一事还没有结论,战事又要将起。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天塌了也有外祖帮我撑着。”封天尧将他送上马车,“外祖先回府,外孙回头再去看你。”
  “好,你也少在外面逗留,早早回去歇着。”
  “太傅且慢。”传令官忽然从远处喊住他们,急急赶上前,“太傅,陛下有令,宣召众卿。”
  孙之愿同封天尧对视了一眼,“那尧儿先行回府吧。”
  封天尧点点头,看着他下了马车,又一次入了宫,才坐到王府的马车上,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府。
  赏伯南正照常端着银碗在亭下给湖里的鱼儿喂食。
  封天尧走到他面前,两手将他掰正了对着自己,“先生昨夜去见沅清,就是因为镜州城的消息?”昨夜的气还没生完,新的不忿又续了上来。
  赏伯南微蹙了下眉,用碗将他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挨个推开,“也不全是,去那等地方,当然还是为了寻欢作乐,毕竟沅清不管功夫如何,也不会大不敬的咬我。”他往旁边撤了一步,同他拉开距离。
  封天尧没错他的动作,追着往前一步,“那先生大可以实话实说。”
  赏伯南端看他一眼,“难道我没说过‘有话就问’四个字,王爷自己不问,是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指摘旁人没有实话实说的。”
  “……”
  封天尧抿唇一默,将目光转向别处,撸起袖子抬手递向他。
  “做什么?”
  他说话显然没有刚才那么中气,但面上依旧不好看,“咬回来。”要不然往后的一二三四五六天,怕是得天天拿此说事了,活有天人之姿,却是小人心肠一副。
  赏伯南颇为嫌弃的将银碗塞到他手里,转身去石桌前坐下,“遇上太傅了?”
  封天尧跟过来将碗放好,坐在他旁边,“是你把消息告诉了外祖,借他之手,禀告上听。”
  “不错。”赏伯南并未隐瞒,“王爷应该也遇上了李有时吧。”
  “所以他也是先生计划的一环?”
  “那看来是遇上了。”封天杰疑心太重,单单只是孙之愿一人之口告诉他,不一定能引起多大的重视,还容易站在风口浪尖上,李有时同他足够好,适合当这个出头鸟,再由孙之愿出面坐实,出兵镜州城大概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先生昨夜问,若有机会,本王可愿去镜州城一看,你说的机会,就是这个。”
  李有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定会想尽办法解他目前的僵局,此战于天雍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他来说,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王爷身中剧毒,若是死在京城,于百官而言终究需要个交代,但若是死在战场上就不一样了。”
  “尧王不惧危险替兄亲征战死沙场,英雄少年如是,对李有时而言,正主都没了,昔日黑白是真是假又有谁在乎,对你皇兄百利更无一害,只需将你厚葬皇陵,偶尔派人理一理坟头的草,这一辈的盛名就都维持住了。”
  “所以,这镜州城本王就是不想去,也得去看一看了。”
  “你没有不想去的理由,远离京城是暂时避开同他冲突的最好办法,你要是准备好了,或许就不会任他在你身上下这样要命的毒了。”
  封天尧神情滞了一瞬,心里又气又堵,“那你呢,大张旗鼓的去见沅清,见外祖,让自己再度落入林延的视线,如此重要的消息一出,皇兄对鸪云山庄的想法势必又要加重一重。”封天尧知道他是为了季父,却只能拿山庄为由相劝。
  “我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经此一天一夜,那野集里的夹痕相较之前已经不是很明显,赏伯南几乎可以肯定封天尧在里面藏了东西,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才被拿走换了地方。
  “你不用总是想着以山庄为胁将我送出京城,该走的时候我自会走。”
  封天尧敏锐看他,“你也要去镜州城?”
  “当先生的,总要看顾着些自己的学生,裴元已将此战的具体消息送到长枫院,回去看看吧。”
  赏伯南起身,将银碗端在了手里,漫步走向阁楼。
  封天尧看着他又一次率先离开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当先生的,总要看顾着些自己的学生。
  他算哪门子的先生,自己又算哪门子的学生。
  他恨不得将他拽回来,刨开那副心肠看看到底什么做的,不顾旁人安危也就罢了,竟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第54章 醉酒
  众卿齐聚,封天杰走了个过场,任孙之愿磨破嘴了皮子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两道圣旨从皇宫飞驰而去,一道送往尧王府,一道加急送往官州胜骑军驻地。
  “大虞率兵来犯,欲侵镜州之地,兹有尧王,秉承上天宜承重任,今特命,替圣守边防黎庶,遏沮定乱,扬皇室之威勇,同十万胜骑军择日开拔,不得延误。”
  “王爷,接旨吧。”年泉阖起圣旨,一脸忧心,“陛下说明日启程,直接去镜州城与赵将军汇合。”
  封天尧从地上起身,毫不意外的将圣旨接到了手里,他同皇兄,还是走到了今日的地步,“外祖如何?”
  “太傅的情绪有些激动,在朝上与陛下据理力争了好一番,不过现下已经回府了。”
  “嗯,你回去吧。”
  “王爷。”年泉从袖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这是老奴寻钱太医买的药,都是顶好的,刀剑不长眼,王爷可千万要小心。”
  封天尧看着那盒子,心里多了丝酸涩,“王府之中不缺这些,你带回去吧。”当年皇兄看在他是父皇的掌印大监,还需他在人前替自己走动,这才没杀他动他,如今十年已过,他又整日伺在御前,“你也,小心。”
  “老奴用不上,陛下待老奴好着呢。”年泉生怕他担心,强势的将盒子塞进他手里,“陛下还有口谕,命赏先生同行,一则护佑王爷,二则让鸪云山庄集粮待命,以供胜骑军用,一切花销来日从国库里出。”
  果然,“本王知道了,会转告于他,临风,送客。”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待人都走了,才将圣旨打开,一遍遍的看着其中的旨意。
  院里的兰树落得更勤了,下人们打扫不及,就会零散的在地上铺满一层,赏伯南入院时,他正靠坐在树下,喝的烂醉,空青色的衫尾铺了一地,那方圣旨也大不敬的远远丢在地上。
  临风从屋里又拿了两坛未开封的酒,看到忽然到访的赏伯南一愣,“先生?”
  “他喝了多久了?”
  “从下了圣旨到现在,三个多时辰了。”
  日头都要落了,只剩半抹血红的残阳铺在远处,他远在阁楼都能闻得到酒香。
  赏伯南摆摆手,示意他将酒再放回去,“去帮他收拾东西吧,带两身厚一点的衣裳。”
  临风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他走上前,将圣旨捡起来,踢开他脚边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子。
  空气里都是浓烈的酒味,不似天星酿那般闻着柔和舒服,“这么烈的酒,是想一觉睡到镜州城吗?”
  “先生。”封天尧神情混沌的睁了睁眼,两只手要一起使力才能抱起坛子,他有些生气,但还是不太利落的往旁边挪了挪,给赏伯南留出一个位置,被酒浸染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来,坐。”
  那根处还算干净,赏伯南犹豫片刻,坐了过去,将圣旨展开。
  他醉意朦胧的侧头看向他,伸手将他手里的圣旨夺过来,上面齐整的小字如同刀剑一样,一个个的刺进他心里,划开了他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解,他将那圣旨蜷紧,明晃晃的丢远了些,“看它做什么,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