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这是怎么了?”
  沅清靠在帐子前,打着哈哈走了过来,不客气甩脸道:“让一让。”
  他不似白日里那样娇作,而是蹲下来默默摁在了赏伯南的脉门处,神色却越来越不对。
  “这是什么症状?”
  他没看懂,换了个方向。
  裴元将他拽起来,“别再看了,你是看不明白的。”
  他走到赏伯南身后跟他一样盘腿坐下,两掌一交,携着一股内力送到了他的背上。
  沅清重新蹲下来,直接摸进裴元怀里,将刚刚的药瓶拿了过去。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狐媚子,你做什么?”裴元不好停下来阻他。
  沅清将瓶子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歪着身子摸了下赏伯南的手,把了把脉他的脉,“阴虚之症?”
  “什么是阴虚之症?”封天尧着急问。
  “你闭嘴,你不准说。”裴元焦急的阻他,“你要是敢说,就等公子醒了把你送回京城,让你去接客!”
  他凶的很。
  沅清将药塞回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胸脯。
  “沅清!”
  “内力尽失就会出现阴虚之症,会死人的。”
  “内力尽失,怎么可能?”凌双阁那么高,他还带着自己,都那么轻而易举的上去了。
  “不过他的症状还没那么严重,但看脉象,应该也是失去了大半的内力,就像一个水壶,装满水就不会晃,但若是被人喝去大半,那剩下的自然不会稳当,一步一摇,他刚刚情绪波动太大了,你们说什么了?”
  大半内力,他不是奔波在山庄就是在百花谷,怎么会失去大半内力?封天尧攥紧拳头,这么久了,他在王府那么久了,自己竟然丝毫异样都没察觉出来。
  “喂。”沅清好奇的看着裴元,“他的内力是被人打散的?”
  “可是姚叔说他功夫比我还要高上些,能打散他内力的人,不一般啊。”
  裴元气凶凶的闭上了眼睛,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临风跑进帐子,拿了个瓶子出来,塞进封天尧手里,“王爷,扶血丹。”他没舍得用,就怕哪日封天尧忽然毒发,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扶血丹对他,可有用处?”
  裴元瞬间挣开了眼睛,“还有扶血丹?”
  “有,有用,快给公子服下。”
  “扶血丹?你们天雍百花谷的圣药?”沅清刚想一闻,就被封天尧将手拍开,送到了赏伯南唇边。
  “怎么,吃完饭就杀厨子啊?”他夺过来,硬生生塞进了赏伯南嘴里,“这个时候,他最好闭紧了嘴,一点气都不能吸进去。”
  “那他此症可有治愈的法子?”
  “内力没了,就只有一死了,我看你这身子骨也不怎么样,你们两个倒是能做一对苦命的鸳鸯。”
  “我呸,能不能别咒我家公子了。”裴元越看沅清越来气,“等明日天一亮我就给你送回去,不男不女的多嘴狐媚子。”
  “人不大,脾气还不小。”
  赏伯南虽然失了大半内力,但剩下的那些也不可小觑,裴元内力不够,明显不见效。
  “如何才能助他?”
  “用你的内力助他调息。”
  “王爷我去。”临风主动请缨,他的内力还得用来压制白塔的毒,万万不可失调。
  “你也不够格。”
  在此事上,裴元与沅清出奇的一致,他慢慢收手,将自己的内力收拢回来。
  赏伯南眸子紧闭,虽看着表情无甚痛苦,却还是能看到额角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汗珠就像一根根深刺一样扎进封天尧心里,疼的他心慌意乱,几乎喘不过气。
  他坐于后面,双手结印,像待珍宝一般,无比轻柔的将自己的内力送入他的体内。
  只是才一入内,赏伯南体内汹涌爆裂的内力就犹如野兽茹毛饮血,不断的啃咬,销蚀,没几个呼吸就将他那股轻柔之力消残殆尽。
  他继续使力,并未遏制那汹涌的波动,而是如流水藤蔓一样,一遍遍的安抚。
  一旁的焰火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怒着劲的燃的更烈了些,偶尔趁着夜风掠过,也不断的往赏伯南身边摇曳。
  第60章 和盘托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昀胥和沅清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回笼觉。
  天已经褪去了夜幕,微微透白,赏伯南紧闭的眼睛才慢慢挣开,他的面色苍白的不像话,眼里的精气神也散了个干净。
  “公子?”裴元心中忧甚。
  身后的人还保持着刚开始的动作,那股子轻柔的内力正缓缓游走在他的经脉,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赏伯南憔悴的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他已经极力在遏制自己的情绪了,可一切冷静都在那句‘他不是逆贼’下,溃成了碎片。
  其实他知道,那天晚上封天尧没死在皇宫已是上天眷顾,在那样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又谈何还想着季家,自己的质问多少有些无理取闹了。
  事已至此,赏伯南已经没了再瞒着自己身份的意义,“那天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助人周转内力并非易事,不仅消耗自己的真气,还得时刻注意,以防两股真气错游经脉,造成不可控的局面。
  直到确认他体内暴动的真气全部平稳,封天尧才僵硬收手。
  他听着赏伯南暗哑无力的声音,一时间辨不清究竟是继续告诉他,还是就此打住。
  可这人又哪里是允人开弓还有回头箭的性子。
  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怕是也阻止不了他报仇的心思。
  封天尧叹了一息,认命的抬掌又将自己的内力送了回去,“季父来时,我正在御书房里同父皇吃点心。”
  “是李有时带人封锁了皇宫。”
  “一起来的,还有三皇兄。”
  他有些停顿,眼睛里同样带着浓浓的疲惫,怕他多想,还特意提气让声音听起来中气了些,只是虽垫了气,却也能听出些倦意,“季父将我藏起来时,塞了一封信。”
  赏伯南闻言蓦地一怔,他想转身,却被封天尧放在背后的手牢牢止住,果然,那信果然在他那儿,“是封天杰写的?”
  “虽是以皇兄的口吻,但却不是他的字迹。”
  “写了什么?”
  封天尧犹豫片刻,才用最简单的话语回忆道:“希望能同季父共谋大事。”
  赏伯南何其聪明,只一句话便就全然明白了,他们知道父亲的死穴在哪儿,所以来信只要关乎江山关乎社稷,哪怕等着他的是天罗地网,是必死的局,他也定会去闯上一闯,试上一试。
  可凭什么?江山又不是他的,人都已经被赶回官渠了,社稷又与他有何干系?!
  赏伯南表面虽看着不似那么昨夜那么冲动,内里又一次将要翻涌的真气却出卖了一切。
  他没那么大义,他只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任谁算计自己都该千百倍的算计回去,拆了他的骨,饮了他的血,纵使追到十八层地狱,也要彻底的将他碾死在轮回路前!
  都是一群天真的懦夫!
  父亲是,就连封天尧也是!
  “赏伯南!”封天尧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手上的力气大了许多才勉强帮他压下去。
  赏伯南似是被他这一声当头一喝,猛然清醒。
  他失神的看着自己有些僵硬的手,克制着将心里的万般不平压了下去。
  封天尧双目担忧,心疼不已,却冷下来强势道:“季父忠骨未归,先生大仇未报,就想先一步死在这里吗?”
  “若是你连继续听下去的本事都没有,还不如早日打道回府,躲回你的山庄去。”
  他是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让他冷静下来的。
  赏伯南轻微漾开一抹嘲讽的笑容,“像你一样缩在王府里,当人的下酒菜吗?继续说。”
  他那张嘴还是和之前一样毒,封天尧却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当年的真相。”
  “什么意思?”
  “非是本王替三皇兄辩解,而是当夜我从书房逃命去搬救兵时,皇兄真的是在设法保下父皇和季父的性命,而且那夜季父曾道出过这封信,但他也明显不知情。”
  封天尧和盘托出,“是年泉想办法将我送出的皇宫,可是等他暗中回去时,他们二人就已经出事了。”
  “皇兄也像变了一个人,说是季父被迫交出左翼军,心有怨怼,这才暗中入宫行刺了父皇,但碍于季家这么年的功勋,才对外说父皇是心疾突发。”
  事实和赏伯南猜想的差不了多少,“你是说,封天杰是被迫的?”
  “那天晚上父皇确实犯了心疾,皇兄以自己的性命威胁李有时传医,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在这件事上,他没必要作假。
  只是赏伯南从来不在乎过程,封天杰再不愿,手上也少不了沾着季家的血。
  “你都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