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裴元走得急,没关紧门,他怕被人瞅着起身关门时,正巧看见裴元和临风差点撞在一起。
  临风心细,又是个什么都会跟封天尧细说的。
  一天又一天,战事根本拖不得。
  胃里反的难受,赏伯南踉跄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找到牛皮袋,坐回床榻,有心无力的将头发拢至身前,半褪下肩上的衣裳,从牛皮袋里拔出银针,想要插进后背的膈俞穴。
  他的动作有些别扭,引得一旁的牛皮袋啪嗒一下掉下了床榻。
  “先生!”封天尧听着屋里的动静,心里一紧,连忙推门。
  第70章 过敏
  赏伯南没想过他还在,他正偏头摸寻着穴位,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错愕。
  封天尧几乎愣在了原地。
  他的上半身衣裳半拉扯在臂弯,并未全然褪下,只是原本该是一口牙印的左肩,被一大块斑驳的烧伤的疤痕覆盖住了,那疤痕像一条蜿蜒的蛇,从肩头狰狞的缠绕到他腰背上,格外醒目,格外刺眼。
  赏伯南下意识将衣裳披了上来。
  封天尧不知所措的转身避开自己的视线,心底却犹万蚁啃噬。
  他这身烧伤,又是怎么回事?
  那狰狞的疤痕在他眼前挥散不去,像一把利刃,割的他浑身生疼,“身子,不舒服吗?”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赏伯南只保持着披衣的动作惊诧了几秒钟,便随着他的转身冷静了下来。
  “进来。”
  “嗯?”
  “进来。”
  封天尧确认自己没听错,才试探着转身看他。
  赏伯南弯腰从地上捡起牛皮袋,重新捻了银针递向他,“替我施针。”既然撞见了,那便不必再瞒着了。
  帮他,施针。
  “好。”他上前,将银针接到手里。
  赏伯南身子微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背对着他将衣裳褪下。
  大片的烧伤铺在他背上,一颗颗小疹子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第七根胸椎棘突,左右侧两指宽,倾斜下针一指半长。”
  封天尧坐下,指尖抚上他后背似要扭捏起舞的疤痕,仿佛看到了他身处火场,被赤焰嘲讽着灼烧,奄奄无助的模样。
  他的目光暗暗的揪成了一团,无法言语的心疼随即汇上了其中。
  久不见他动作,赏伯南开口催促,“王爷,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封天尧回了回神,找到他说的穴位摁上,“这里?”
  “嗯。”
  他动作轻柔,下针利索。
  赏伯南却酸麻不适的一僵身子,“还有一侧。”
  他又抽出一根银针递给他,封天尧也不怕扎错位置,反手扎进了另一侧。
  “还有吗?”
  “没了。”他自己执针,扎到了曲池合谷上。
  封天尧起身将牛皮袋放到一边,从柜子里取了个薄一点披风,毫不避讳的坐到赏伯南面前,“来,披上。”
  他从前往后小心翼翼的避开银针给他披上披风,“小心别着了凉。”
  他不想扒开他的难过让他再说一遍,所以什么也不问,但极为认真肯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拽了拽自己右肩的衣裳,漏出一大块差不多的烧伤来,“本王刚刚只是在想,先生同本王,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拍拍那伤处,一个有同样伤口的人,是不会害怕另一个有同样伤口的人的。
  赏伯南看着那伤处同样一怔,封天杰这些年待他盛宠,他自己又贵为王爷,身上又怎么会?
  封天尧满不在乎的将衣裳整理得当,“刚搬到王府的时候还小,大冬天非要学着自己生炭火,被丫鬟不小心绊了一脚,打翻了火盆,正巧扣在了肩上。”
  他说的轻巧,赏伯南却听出了言外之意,“那一脚,真的是不小心才绊倒的吗?”
  封天尧思考了一番,其实是那丫鬟故意引导的他去学生炭,而且自那之后,皇兄就让杨鞍光明正大的进了王府,表面管事,实则却行监视的活计。
  “要不然呢,她一个丫鬟,总不敢真的谋害我的性命吧。”
  他那么一点伤养了近三个月才见好,而他身上,却有那么大一片,“突然身体不适,是因为那羊肉汤馍吗?”
  赏伯南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却还是实话点头,“嘴上吃得来,身子差了点。”
  封天尧默默低下头,懊悔不已,“其实吃不来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他不想他在他面前还要勉强自己。
  “不是因为你。”他解释,“是阿翁,老人家的心意,不好辜负。”
  “而且那么好的一碗汤,不吃干净岂不是可惜了。”
  嘴巴比谁都硬,心却比谁都软,整日对他一副勿近的姿态,却连阿翁的一个眼神都抗不住。
  “我看不懂事的人,是先生才对。”他若是不带他去那摊子,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别数落了,用过药就好。”任务在前,他确实有些冲动了,“若我睡了,你就先走,记得沿途留下记号,我去追你。”
  “本王做什么你都要跟着,洞房花烛夜也一起吗?”
  赏伯南没空给他玩闹,他闭了闭眼睛,“背过去。”
  封天尧背过身,只是还没等坐稳,背上便觉一沉,他猛地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多动。
  赏伯南背上有针,躺不下,他往前靠在他肩背上,寻了个舒坦姿势,才呼吸沉沉道:“借我靠一会儿。”
  他从不会如此失态,必是不舒服到了极点,封天尧的手紧握成拳,几乎被愧疚和自责填满,好像只有稳稳坐着,才能帮上些忙,让他好受些。
  只是没过多会儿,背上的着力点就越来越沉,还有渐渐往旁处下滑的趋势。
  “先生?”
  他忧心唤他,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先生?”
  赏伯南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继续往旁处滑。
  封天尧急切转身,堪堪在人倒下前护进怀里。
  他焦急失措的去探他的鼻息,确定生息尚存才将他身上的披风拢紧,慌了神的想要抱他去找最近的医馆。
  “公子!”裴元从外面冲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从桌上拿了杯茶,“药,这里有药。”
  那药才配好,都没来得及装瓶,被他用黄纸的一角包着。
  一听有药,封天尧连忙扶正了赏伯南。
  裴元撕开黄纸,将一个不是很小的黑色药丸捏成四半,又取出其中一半,一点点分开塞进他嘴里,直接拿着茶水往下送服。
  “他之前,也如此过吗?”
  赏伯南吃药并不怎么麻烦,哪怕人已经不省人事了,还是顺顺利利的咽了下去。
  裴元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又从怀里拿出一瓶膏药,才想起来回答他,“之前轻阳少庄主的生辰时,曾闹着公子吃过烤羊腿,才吃了几口,却高烧了整整三日才缓过来。”
  整整三日,封天尧不敢想,那三日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是什么?”
  “药膏,公子症状来的凶,得配着药一起涂。”
  “交给我吧。”封天尧不容抵抗的将药膏拿到手里攥紧,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我……”公子的身子怎么能让外人看。
  “他身上还有银针,要取了吗?”
  “多久了?”
  “半刻钟多一些。”
  “取,取完再涂膏药。”
  封天尧几乎将人整个圈在了怀里,他一只胳膊揽紧,用另一只手轻轻的将他背上的银针取了下来,解开披风。
  然后起身,大掌护在赏伯南的后脑处,动作轻柔的将他放平。
  裴元想去整理被褥,也被他先一步的拿到手里。
  他将披风递给他,又取了他手背同肘关处的银针,才将被褥盖好。
  裴元拿着披风接过银针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总觉得怪怪的,“那个,王爷,要不然还是我来吧,我干惯了这些的。”
  “除了这膏药和那药丸,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这药丸一个时辰吃一次,百方堂的伙计也已经在煎其他药了。”
  “那你去盯着吧,这里有本王就够了。”
  裴元有些不太放心留他们二人独处,只是他又赶不走他,“百方堂那边煎好药会直接送过来,不用盯着。”
  “那就出去。”
  他赶他走?
  裴元在心里转了一百零八圈,也没找到能留下来的理由。
  “除了涂药,本王不会对他做什么。”
  “那……,那王爷有事,直接唤我。”
  “嗯。”
  房间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封天尧心口处几乎要被一把刀子狠狠刺穿,他气不过的抬手在赏伯南脑袋上虚空弹了个脑瓜崩,没舍得落下去。
  “都能那么利索的拒绝本王,怎么就舍不得拒绝他们,本王的脾气有比他们好吗?”
  他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怨他们还是更加怨自己带他去那羊肉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