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赏项知不急不慌的给他们见好茶,“官州一役,姚刚露了面,封天杰应该是早已察觉了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千予不解,看向两人。
  赏项知没说话,瞧向赏伯南,这种事情,他不适合开口。
  赏伯南沉默一番,千予沉迷医术,不怎么关注这些,他便也从未与他道过自己的身份,“其实,我是季家三子,季长安。”
  “季?”他知道的季只有一个,“季河山的季?”
  “我就说为何闻宣会去官州和余州。”千予大悟,全然没有任何讶异。
  “非是有意瞒你,只是……”
  “不用只是,我认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他只知道,他是那个在亲友生死一刻放弃自己大半身内力助他练成金针,是可以为了自己身边之人放弃一切的人。
  “可他为什么只单单带走姚叔?”千予不明白,“你如今就在京城,他不抓你反而去百花谷,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或许他为的,就是打草惊蛇。”赏项知接过话来,“姚刚一定不会供出伯南,但是有他在,伯南就一定会自己出现,届时他是季家子的身份敲定,他再轻飘飘的在众人面前自证一下自己的天家血脉,你说,之前刺杀尧王的事,众人的舆论,将会怎么走?”
  “如此一来,众人岂不是会以为这些事都是伯南为了报复才……”
  舆论难控,好坏不过一念间,况且他身上还背负着罪臣的帽子,说出来的话本就让人生疑,谈何同当朝天子相提并论。
  赏伯南自然明白这一点,“到时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戏耍了他们,而季家,将永远都摘不掉这顶谋逆的帽子,他甚至,都不用承担陷害先皇的罪名。”
  封天杰在他头顶悬了一把利刃,而这把刀降不降,全在他。
  “不过,封天杰今日入府,禁足了尧王七日,想来还有时间。”
  他既然抓走姚叔,就一定会想法子逼自己主动出面,他的目标既在自己,那也必定会放出消息来引他上钩。
  如今他身份暴露,万不能再让山庄牵扯其中,那些他与轻阳不合的传闻,倒是在此刻起了莫大的作用。
  “先盯紧城内的动向,尤其是皇宫。”百花谷能在暗中出的去云城,封天杰自也有一万个法子将人带进来。
  他面上不显,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已如乱麻般,只是多年沉着稳重的处事亦让他能惯性的冷静下来。
  “对了,前几日的那封信,已经送到赵开盛手里了。”赏项知见过他,在云姐儿的婚礼上,“信里写了什么?”
  “让他曲意逢迎,接近封天杰。”
  “他在封天杰手下办事那么久,若不可靠,你那封信……”
  “放心吧,他同父亲的情谊,不见得比姚叔少。”
  皇宫,御书房
  封天杰手里捏着那封赏伯南送给赵开盛的信,一点点的摹着上面的字,对着年泉赞赏道:“你看,笔力苍劲,字若迥龙,不比那季河山的字差。”
  他见过季河山的折子,只瞧着那字,就觉着犀利的能片去人的脑袋。
  这些字不输他那窒人的犀利,一笔一捺都能瞧得出勃勃的野心。
  年泉默默低下头,有分寸的将目光收回来。
  “赏伯南,季长安。”封天杰漠然的念着他的名字,多可笑,十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能觉得赵开盛会一如往昔,珍待他同季河山的旧情谊。
  殊不知,他早就是他的人了。
  早在境州城,赵开盛第一次看见那柄长萧时,就已经传信给了他。
  “什么曲意逢迎,假意接近,季长安,偷生十年,也该交出你的这条命了。”
  封天杰将信折起来,从中撕开,刺啦碎裂的声音听的他心情颇为舒畅。
  他将撕碎的纸丢进一旁的小火鼎炉里,“如今天凉了,派人去给尧王府添置些好的木炭,莫要冻着尧儿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年泉领命,垂首退了出去。
  沈秋离默默出现,“陛下,姚刚已经关了起来。”
  “既如此,功过相抵,朕便不追究你办事不利之过了。”有了姚刚在,不怕那赏伯南不乖乖受死,“派人盯住年泉,一举一动都不准放过。”
  “是,属下得到消息,百花谷、鹄云山庄以及尧王,都在寻找名叫长岁花的药材。”
  “长岁花?”封天杰忽然锁了眉头,没记错的话,当年清点父皇私库,里面就有一物,名叫长岁花。
  怪不得,怪不得尧儿会突然寻那麒麟玉,甚至用父皇来做幌子,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枉自己竟因他一句话还曾生了愧疚之意。
  “他既想要朕打开私库,那不妨随他心意,你先去趟重绣宫拿钥匙,将此物取来。”
  “令,让赵开盛传信官州,命官州半数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入京。”林延曾为私事动用了千令召,他的性命,不能只托付在他一个人身上,多方制衡才是上策。
  沈秋离未动,“陛下之前所言……”
  “放心,此事过后,放你自由,朕一言九鼎。”这个位置上是谁都无所谓,只要听话就行。
  沈秋离未再拖延,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凌方阁外
  封天尧第一次捏泥,力度掌控的虽没那么佳,但也勉强捏了个伯南出来,就是细看着有些歪瓜裂枣不入眼,但他左瞧着喜欢,右瞧着欢喜。
  赏伯南拜别了赏项知和千予,从阁中出来。
  封天尧满手黄泥,抬起来遥遥的同他对比,“好像,丑了些。”
  明明丑的不是一点半点,林延违不了一点良心去夸他,但也本着不开罪的原则,没眼看的移开了目光。
  泥人还需要上窑烧干,封天尧转身将它递给摊主,“可有水?”
  “有,有。”小摊摊主连忙接过又给他备了水。
  封天尧净干净手,不客气的对林延吩咐:“回头烧干了,你来取一趟,莫取错了。”
  “王爷这手艺,怎会取错。”
  “阴阳怪气,那你也捏个临风出来让本王瞧瞧。”不一定见得比他捏的好,“付钱,走了。”
  他主动迎上赏伯南,“如何?”
  赏伯南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双手紧攥。
  封天杰手下重用之人左右就这几个,能从百花谷悄无声息的带走姚叔,不是林延就是沈秋离。
  林延奉命看守王府,朝堂上还有要事,拿下姚叔就等同拿下自己,这种不允许出错的事情,也就只有沈秋离亲自去办了。
  只是不知,林延对此又知多少,“无事,有捆金丝线短了米数,钟老说若是急着穿便简短些样式,不着急的话就再等几天,过两日便会有新的丝线补上来。”
  “我既不着急,也就没变。”
  “何种丝线,不若本王派人去寻?”
  “都是坊里定制的,等两日而已,无碍,回府吧。”
  二人若无其事的回了马车。
  封天尧一上车便挨近了人,低声开口安慰:“别担心,他不会轻易对姚叔出手。”
  赏伯南诧异的看向他。
  守在城内的人看到了沈秋离,“姚叔刚入城,不过一入城就没了消息,但左右也就两个地方能藏得住他,皇城司还有皇宫深处的地牢。”
  姚叔于他太过重要,封天尧尤至今日都还记得他阴虚之症发作时那要命的真气,尤其是他又失了内力,身子正弱。
  他执过他的手,一点点卸着他紧攥的力道,眸深处流露的担忧浓厚,“我已命人前去探查了,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赏伯南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随着他的动作松了力道,眉心却皱的更厉害了些。
  他明明知道那条路,若考虑的再周全些,分别之时叮嘱他们堵了,姚叔就不会被人带走了。
  “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这条路总是要仔细些。
  早在很久前他便将所有的可能都考虑过了。
  “只是没想到提前安排也会出了差错。”
  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满是自责之色,看的封天尧心底泛疼,世间事哪能事事都算的清楚,他已尽了全力。
  “皇城司守卫虽严,但说到底还是比不上皇宫,姚叔大概率会被带进宫里。”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赏伯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宫里守卫重重,想毫发无伤的将人带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想办法,让他将人送出来。”
  “送出来?”握住姚叔就等同握住他的命脉,封天杰怎会轻易将人送出来。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十年前的事情再次上演。
  第143章 探望
  封天尧刚将赏伯南送回湖苓苑,杨鞍便来禀告:“王爷,程王来了。”
  “程夜雄?”
  这个时候入府,不要命了吗,“人在哪儿?”
  “已经在长枫苑了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