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自己是副将,同生共死义不容辞。
  可能是死亡在即压倒了尊卑观念,贺炜难得以下犯上一句:其实小皇帝的举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皇帝?
  关山越轻笑一声,看来不适应新帝的不止自己一个人,原来贺炜也将先帝与新帝区分得清清楚楚。
  他笑着问:他可是想要我的命,你也能理解?
  那可太能理解了。这大老粗一摆手,替关山越细数新帝的委屈。
  您抄经时手里的笔上面刻着龙纹,您最喜欢的九酝春酒是御酒,架子上放得快发霉的茶叶是贡品,卧房里放的夜明珠更是罕见之宝,别提您腰间现在挂着下可斩奸臣上可训皇帝的尚方宝剑。
  数到中途贺炜不禁为他们家大人叹一口气,感慨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新帝登基后您还活了三年,真是稀罕事。
  关山越蛮不讲理:先帝在时我府上就是这样,怎么没见先帝想杀我?
  说实话,贺炜也不知道先帝怎么就那么好脾气,卧榻之侧也能生生给关山越分出半块。
  关山越越想越不服气:新帝登基本就是我一手扶上位的,现在娶了丞相的女儿,卸磨杀驴的事干得倒是顺手。
  何况关山越声音渐低,何况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新帝被狗啃得烂糟的良心。
  他转头看着贺炜,抖落出一个大秘密:先帝的虎符在我这里。
  ?贺炜脸都木了。
  原本他的关注点在卸磨杀驴上,没等他逞两句老上司终于承认自己是驴的口舌之快,骤然得知了这么一个惊天的消息。
  反应过来后贺炜简直抓狂:大人!!你都有虎符了还去皇宫送死,直接杀进去!就说奉先帝遗命拨乱反正啊大人!!!
  打打杀杀不好。关山越在椅背上支着头,漫不经心丢出一句又一句惊天之语,何况我早该给先帝殉葬的。
  贺炜表情奇异,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关山越坚持要把江山留给文家人不肯篡位,而有能力的文家小辈早已被新帝杀了个七七八八,江山继承人根本没得选。
  何况刺杀先帝的凶手早已被关山越凌迟,用来怀念先帝的竹林也在刚刚被烧毁,贺炜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上司留恋的。
  果不其然,关山越又说:这新帝能想出救驾的由头骗我进宫,只待杀了我,再扣上些反叛的罪名,便能重新掌权。
  还知道用计迂回,可见新帝长了一点脑子,不算蠢得太过火。
  等他真正带兵救驾,届时必然有来无回,怕是尸体还没凉便能传出关山越带人逼宫的消息,死无对证,谁又能知道他是收到皇帝传召前去捉拿刺客救驾的。
  新帝只需躺在龙床上就解决了一位心腹大患,可谓坐享其成。
  他现在娶的那位丞相女也是个聪慧的,有此贤后,想必江山不会败在他手里。
  关山越一句又一句分析,最后愉快地得出结论:我的任务完成了。
  ???贺炜摸不着头脑,大人,谁给你下达的任务?
  先帝在时关山越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先帝驾崩后,那一人也没了,关山越算是万万人之上,再没人能制住他。
  此时关山越猛然说出一句任务,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没人啊,我自己制定的任务。
  当初若非我护卫不力,先帝也不会中箭身亡,他既身死,他那一份责任便是我的责任,那时候起我就立下两个目标。
  关山越掰着手指头细数:一个是我的,为先帝报仇,这个任务早已经完成;一个是先帝的,让江山后继有人,不能在百年之内败落,等我今夜身死,第二个任务便也算完成了。
  贺炜听得面色有异,而关山越浑然不觉,甚至还愉快地聊起自己的死法:你说新帝会不会因为我武功高强而选择用箭射杀我?
  上司问话,尽管问题不怎么正常,贺炜还是艰难回答,会吧。
  关山越嘴角那抹笑意顿时直达眼底:那挺好啊,和先帝一种死法,甜甜蜜蜜。
  贺炜:
  更漏滴滴答答,月亮愈发西沉。
  再不露面,门口的冯公公大概快要急哭了吧?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关山越拢着外袍起身,浑身透着卸下重担的轻松。
  扫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贺炜,他脚步顿了顿,你就不必去了。
  书房里我才用过的那块砚台是中空的,虎符就在里面。你拿着,今后或可保你一命。
  贺炜愣住,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被关山越一个手势强硬打断。
  对方背对着他摇手,潇洒走上一条不打算回头的路。
  发丝轻扬衣袂飘飘,关山越面上带笑,孤身佩剑跟在一个太监身后救驾去了。
  仔细算来,此人今夜谋财又害命烧自己的产业,送自己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乌云压城,天边晦暗一片。
  此刻的童府血染大地,目之所及横尸遍野,头顶的阴云似这数百人冤魂凝成,愈加浓郁。
  关山越赤色衣袍、马尾高束,腰封勾勒出劲瘦的身形,眉眼狠戾,伫立血泊之中,恍若地狱里挣扎爬出只为作乱的恶鬼。
  外表秾艳狠戾,实则此人正站在原地发愣。
  忽略脑子里叫嚷不停的反派、死、主角等一系列言论,关山越徒然认知到一个事实。
  时光回溯?
  关山越还算平静,垂眸看向心口,那里本该插着一只淬毒的箭,现下完好无损。
  而这座府邸,也早该在五年前被他杀尽活口,此刻哭号求饶之声却不绝于耳,与多年前的死寂阴寒相去甚远。
  脑子里不知名的东西还在吱哇乱叫,吵得他皱起眉头。
  宿主你听得见吗宿主?我是你可爱的小系统~
  小、细、桶?
  关山越打量起这只桶分明是一颗胖乎乎圆墩墩的球。
  就像叫静的人都吵闹,叫宁的都不安分,名里带德的更是缺德。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
  如今这只胖球叫喊着说自己叫细桶,也情有可原。
  这桶像察觉不到冷淡一样,一句能听见吗洋溢着热情反复问。
  关山越被它喊得烦躁,左手压在腰间的佩刀上,冷淡回应:嗯。
  系统松了一大口气:你能听见就好,我还以为出bug了。
  什么八哥?
  听不懂这句话,关山越便不予回答,装作细桶没说。
  后续细桶唠唠叨叨,说关山越重生是他的功劳,又说关山越是反派,还说关山越要死在主角的手上。
  关山越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无视脑中这个话多的桶,关山越按着刀搜寻这座宅子中隐匿暗处的活口。
  路过一处衣橱,细桶的声音突然高而尖锐:啊!!!宿主宿主宿主!主角在这!我们得
  关山越顺着他的话扭头,骤然对上衣橱缝隙里一只惊恐的眼睛。
  房间死一般寂静。
  没听见抑制不住的尖叫,关山越还有些许遗憾,这主角,怎么没被吓得叫出声来?
  一点也没意思。
  宿主,里面是主角,你得救他!
  哦?关山越缓步靠近衣橱,漫不经心地反问,救他?
  对啊宿主,你以后得死在他手里呢,他现在得活着你才能死。
  关山越我行我素,噙着一抹笑抓住主角的头发将人拎出来。
  主角骂骂咧咧的垂死挣扎与系统的对对就是他相映成趣,关山越一个都没理会。
  手起刀落,他手里只剩下一颗轻飘飘无力瞪着眼睛的脑袋,天边响起几声闷雷。
  脑袋被随手扔出去,骨碌着滚远了,系统一腔的雄心壮志也随之逝去,它生无可恋:你把、主角、砍死了?!那你怎么死啊?
  不能死在主角手里的反派不是个合格的反派!
  关山越被溅起一脖子新鲜热乎的血,没觉得瘆得慌,还有心情笑着逗这颗球:什么死啊死的,多不吉利,嗯?
  音色如林籁泉韵,与黑压压的天气形成极大反差,根本听不出此人才砍了别人的头。
  他花里胡哨挽着刀转了几圈,甩去上面血珠,又屈起手肘,将刀从大臂与小臂之间缓缓抽出,这才一脸嫌弃勉强收刀入鞘。
  不远处便是荷花池,里面残枝败叶,好不寥落,关山越一点架子也没有,就着血腥味的池水洗去方才抓完头发的清晰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