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文柳提醒:数十天前,郡主曾住进咸安宫,那日她府上死了个婢女。皇叔不妨猜一猜,她为什么入宫,那名婢女又是怎么没的命。
  哈哈。宁亲王大笑两声,我瞧你最近真是一颗心全叫女人给拴住了,前脚有个什么阿月,现在又是表妹又是婢女,都快活在女人堆去了,侄儿,兴致不错啊。
  文柳面不改色:皇叔再猜一猜,我们从逝去的婢女身上找到了什么东西。
  宁亲王觉得不妙。
  派人找卓侍郎拿账册时,少了什么他最清楚,后来也曾派人去偷,可那些人连东西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谈成功到手。
  现在文柳突然提起这一茬,宁亲王分辨不出来此人是诈他还是真掌握到什么。
  他故作轻松:能找到什么?左不过一些碎银。
  找到什么朕也不知,关卿还未来得及上报,便已匆匆远赴沙场。
  所以陛下是没证据了?
  只要姓关的被永远留在邯城,这些证据都会被黄沙掩埋,再无可能重见天日。
  而他,成为帝王后会完全封锁这一史实。
  届时这份叛国之举该安在谁头上呢?
  宁亲王苦恼之余,将讨厌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个遍,觉得每一人都面目可憎。
  文柳:没证据便不能断案?朕耳濡目染,对屈打成招也有一定了解,皇叔要试试吗?
  连屈打成招都用上了。
  你铁了心要我承认?
  朕知道这是皇叔会做的事,只是不知道麟徳有没有参与其中。
  提到对方唯一的孙子,其中还蕴含着威胁之意,宁亲王在预料之中黑了脸:我以为你是个君子。
  文柳在他心里虽属于伪善范畴,但此人着实会装,大义凛然,从不涉及无辜,全然不似会搞连坐牵连的人。
  现在文柳却亲口提了麟徳的名字,格外反常,不知是准备威胁还是其他。
  宁亲王不敢赌。
  他儿子早死,血脉相连的唯有这么个孙儿,百年之后能承袭他王位的也只有麟徳,一块蕴含着新希望的宝贝疙瘩现在被文柳挂在嘴边,宁亲王焉能放心。
  你想问什么?当初我为什么与夷人勾结?他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因为邯城主将不收贿啊。
  他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掌握重要关卡,在每一个说得上重要的职位或地理位置上,宁亲王要尽力保证都有属于他的人,待到他靠仙丹送走皇兄,这些势力正是他即位的资本。
  谁料那夫妇俩太正直不屈,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亦不动容。
  他皇兄苛待将领克扣军费,而他下一任明君顾全大局统筹兼顾,及时送去一大笔银两!
  这笔钱与宁亲王派去的使者都被拒之门外。
  既成不了他的人,宁亲王不介意换别人来这座要塞接替他们。
  他与夷人早有合作,几条商路的利益下,也称得上一句贵客。
  他为对方带来了新的生意攻城。
  这笔生意千两金。
  他们约定,对方成功攻破城门之际,可以在城内恣意烧杀、抢夺财宝,待到新任将领前来接替时,他们佯装不敌。
  唯有这样,新任将领才能在邯城站稳脚跟。
  以当时宁亲王对朝堂的把控,他有信心将自己人推举到边境,届时,天高皇帝远,还有人能管得着邯城之事吗?
  为保证对方能顺利攻城,宁亲王专程找了布防图送去敌军营帐,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时机。
  而那时姓童的正巧是邯城监军!
  连老天都在帮他。
  看准了城内粮食最少天气最恶劣的时候,童贼替他向对面通风报信,一切都如此顺利,按照预设进行。
  为了将守城将领换成自己人。文柳出声打断他恍若沉浸的模样,细细品味这么个荒诞的理由。
  就因为这个,两国交战,打了这么一场,造就了史上最惨烈的战役,死伤无数,劳民伤财,大黎险些一蹶不振不复存在。他大惑不解,皇叔,就为了这个?
  宁亲王不再遮掩:什么叫就,你可知道,若我事成,现在该是你来跪在我脚下!食指指向脚边地面,十分用力地隔空点着。
  看看这茶,这茶具这桌案,这屋子,哪一样不是本该成为我的,现在却阴差阳错被你抢了去。
  文柳将实现移向他的脸,眼神淡漠:你觉得你是对的?
  我有什么错?
  哪怕填进去数万条人命,哪怕举国之力供应的军需被你拱手让给敌人,哪怕因此加重税收征召更多士兵从而害得百姓流离,哪怕大黎险些因为你通敌而灭国
  文柳一字一句说得缓慢,细细数着由此人漫不经心的决定而引起的并发灾难,牵一发而动全身,罪状罄竹难书,皇叔,你觉得你是对的?
  宁亲王说:我当然是对的!
  事情本不会到如此地步。他伸手一指,恨不得将手指头戳到文柳的脸上,这个计划原本无甚偏差,都是你,都赖你,是你害得那些本能活下来的人走投无路只能去死。
  若不是你为了与我争权,若不是你在朝堂投机钻营,前去平叛的将领怎么会是那个姓关的。若照我的计划进行,大黎赴任的将军是我的人,那场与夷人的战争何必打得那么久。
  劳民伤财,呵!劳民伤财。还不是因为你横插一脚,你以为后续投进边关打仗的银子就值吗?你的钱投进去算什么?那都是冤枉钱!我都打点过了,只要我的口信,只要我的信物,对面就会立马停战,所以,加重税收国库空虚怎么怪得到我一人头上。
  你光顾着指责我,反思一下自己!若不是你贪权恋权,若不是你与我争,这场大战早就会结束。是你!大黎千疮百孔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宁亲王对关山越顶了自己的人耿耿于怀。
  他学着文柳将这件事扩展,将后果说得严重,尽量牵扯广泛,尤其是往文柳靠拢,不遗余力将脏水也对着文柳扣一盆。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听到这一番胡乱攀扯不仅没有气急败坏,甚至冷静过了头,仿佛事不关己。
  皇叔是在用关卿平叛一事试图混淆视听?明明是皇叔与虎谋皮自寻死路,被夷人反将一军,现在又用起春秋笔法。文柳温和地问,皇叔,当初我父皇与连皇兄是不是都被你这幅无辜的样子骗过?
  你!宁亲王捏着茶盏用力一掷,瓷器应声而碎,他取了其中一片夹在指间,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名正言顺得位困难的话,他也不介意弑君。
  第59章 攻城
  皇叔。一把扼住宁亲王的手腕, 文柳抬眼,这就要动手?
  怎么。宁亲王一甩手腕用力挣开,衣袖震荡颤动, 你又想通了, 准备拿退位诏书换你的命?
  皇叔是不是过于自负?在朕的地盘上肆无忌惮, 真以为外面的侍卫是摆设么。还是文柳轻声说, 皇宫里一兵一卒全被皇叔收买了个干净?
  宫里巡逻小队不停歇, 带刀侍卫在殿门口警戒,就连扫洒宫人冲上来一人一扫帚都能解决他。
  这些人全部买通?不可能的。
  宁亲王眼神往门边厚毡毯飘了一瞬,仿佛已经听见外间侍卫在摔杯后齐刷刷利剑出鞘的声音, 配合着李全紧贴着帘子紧张抖动的颤动, 他收回自己威胁的手。
  你不杀我,也不让我杀你。宁亲王问,那你想做什么?
  他拧着眉毛随口臆测, 故作夸张, 让人能看出明显的嘲弄:不会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吧哈哈哈哈哈!?
  他放肆大笑, 轻蔑文柳的天真。
  怎么会呢皇叔。文柳否认, 干戈就是干戈, 沾了血的武器想以示友好,未免太痴人说梦。何况人死不能复生,他们付出生的代价, 九泉之下, 没人能替逝者说出那句原谅。
  宁亲王不信神佛不以为意,对啊。人死不能复生, 他们的意见重要吗?不能发声不能表态, 最终所有的决定还不是系在活人身上。若今日我们有商有量,便能一同共议大事, 若今日你执迷不悟,我也可以换一个能商量的来。
  换个能商量的谁不能商讨?谁的意见不重要?
  死人。
  文柳听出话外音,处之泰然,仿佛不是他本人在独自面对一位体格好的武将。
  皇叔。他笑若春风,在冬日拂面,暖意霸道扑面,打打杀杀不好,未免染上金戈杀伐戾气,短命,刑克六亲,寡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