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倒在了地上。
  一个。谢长赢心中默数。
  两人随即准备赶往下一个目标,却忽然间,周围的寂静被突兀地打破。
  从林间的阴影处,一道人影猛地跃出,直扑向谢长赢。
  谢长赢毫不犹豫地出剑,锋锐的剑气划破空气,刺入来人的胸口。
  那人猛地一滞,表情惊愕,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个漏气的破旧风箱,只能发出一些轻微的“嗬嗬”声了。
  “都来了?”
  谢长赢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快速将剑刃收回,微微侧身,避开飞溅而来的血迹。、
  而后,凭借那一剑的空隙,谢长赢迅速撤开一步,躲过一次偷袭。
  继而,长剑横扫。
  “那正好。”
  谢长赢手下再不留情。
  两个、
  三个、
  ……
  八个。
  谢长赢心中默数着,毫不留情的剑尖停在第九个修士喉咙前。
  这是追着他们进林子的最后一个了。
  这修士显然已经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被谢长赢用剑指着,竟直接放弃了抵抗,武器一丢,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明明是一把老骨头了,求饶时动作倒是灵活。
  “啧。”
  看着那张如风干橘子皮般皱巴的脸,谢长赢险些升起一种自己在虐待老人的错觉。
  哦,不,这家伙当然是老人啦。老得不能再老了。
  谢长赢用剑身拍了拍修士皱巴巴的老脸,吓得他又是一个哆嗦:
  “饶、饶命啊!二位尊者饶命啊!”
  谢长赢第一次知道,原来老人家也能发出如此高昂的声音。
  “还是之前那些问题。”谢长赢懒得和他废话,“若答得好,我可以考虑放你一命。”
  可这修士却突然双眼一滞,继而浑身颤抖起来。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浑浊双眼中只余下无尽的惊恐。
  与此同时,修士颤抖而僵硬的双手缓缓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我、我不能、不能说……他会知道的……他会知道的!”
  他发出如公鸡被抹脖子前的凄厉尖叫。
  谢长赢追问:“他是谁?”
  这修士的脸已经被他自己掐得涨成了猪肝色,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谢长赢这才意识到不对,正待上前去,却见这修士一瞬间竟如气球般迅速膨胀,皮肤上的褶皱很快被撑开。
  可他还在不断膨胀,直到那土色的皮肤变得透明起来。而后,
  “啪——”的一声。
  他炸了开来,血肉横飞。
  九曜似是早有预料,即时以灵力挡住,是以两人身上并没有沾到血污。
  待九曜撤去灵力罩后,谢长赢赶忙跑到那修士剩下的头颅边上。
  不愧是大乘期的修士,即使就只剩下大半个脑袋,也还留着一口气。
  “这林子里究竟有什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喂,回答我!”
  修士布满皱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发出什么音节。
  谢长赢赶紧凑近去听,隐约听到几个含糊的词,像是“命运相连”、“飞升”之类的。
  待他再想问个清楚,那修士却早已白眼一翻,再没了气息。
  谢长赢一拳砸在了地面上,这下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生气了。不是因为受到了周遭阴气的影响。
  这修士不是自爆的,是被人下了咒。而这咒术——
  谢长赢站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巫族的咒。
  幕后之人当着他的面,用巫族的咒术将这个修士引爆,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谢长赢。”
  关键时刻,九曜一声呼喊唤回了谢长赢的神智。
  他回过神来,却一言不发,只是牵住九曜的手,闷头朝林子外走。
  既然从这些修士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那就去看看黑雾还在不在。
  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出不去了。”
  直到此时,谢长赢才明白过来,那些修士为什么要将他们往这林子里赶。
  第26章 必须要出重拳!
  这林子里被设置了什么阵法。
  看来,那些修士一开始的打算是借着这个阵法,将他们困死在山林中。林中阵法的威力十分强大,而且非常复杂,至少谢长赢三次尝试破解却都没有成功。
  于是他们不停地在阴翳的林间打转。
  “是不是和之前那‘秘境’外林子里的阵法有些像?”
  谢长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不由得转头看向九曜,却见祂似乎在走神。
  “哪里不舒服?”
  他将九曜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姑且没发现什么异状。而后,意识到了自己这种莫名其妙且毫无必要的担心,又开始在内心唾弃起自己来——
  谢长赢,你要记住,这可是你的仇人!
  你为什么要关心仇人?
  直到此时,九曜才回过神来。他摇了下头,轻声道:“无碍。”
  谢长赢又怀疑地盯了祂两秒,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自打靠近这个村子起,九曜就一直不在状态,尤其是在进了这片林子后,更甚。
  谢长赢太过于习惯注视九曜了,也太过于熟悉祂的一举一动了,所以,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看来这林子还真是不宜久待。
  谢长赢心中暗暗这么想着。可实际上,他暂时找不到这阵法的解法。
  若是强行暴力破阵,必然会对周遭造成大规模的冲击。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林子和「赈正镇」外的那林子可不一样——
  先不说这附近有没有无辜的人,首先,林子里许多动物就要遭殃了。
  稍作思忖后,谢长赢于是做出决定:
  “出不去就出不去吧,我倒要看看,这林子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鉴于九曜时不时的走神,谢长赢将祂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恰此时,九曜突然贴近谢长赢耳畔,与他耳语道:“有人尾随。”
  谢长赢楞了一下,先是后仰拉开于九曜的距离,而后用一只手捂住发热的耳朵,谨慎地留心起周围。
  可他什么也没发现。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一点都不合理。
  想来这跟踪者,要不就是实力极强,强到足以碾压谢长赢的那种;要不就是极其擅长隐蔽,比肩天下第一的那种。
  总之,在谢长赢几乎将精神集中到了极致后,才勉强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正暴躁地准备挥剑,将方圆百米内遮挡视线的树木全部清干净,却感觉衣袖下与九曜交握的手心被轻轻刮擦了一下。
  痒痒的。
  谢长赢将目光投向九曜,而后立刻明白了祂的意思。
  他几乎没有做出思考,就本能地相信了九曜的判断,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世界的景象被以另一种视角传入他的感知。
  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就连困扰人心的阴气都仿佛变得普通起来,没有什么可惧怕的,没有什么该牵挂的。
  谢长赢陷入一种宁静的快乐,然后又强迫自己去忽视这种快乐。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
  他正在以九曜的感知来感知这个世界!
  他根本没有思考,就信任了九曜!
  好在,在谢长赢开始不知道第几次纠结并唾弃自己这种“没出息”的习惯前,他注意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拉着九曜继续往前走。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两侧高耸的树影,继而,锁定了一棵粗壮的古树。
  那棵树枝繁叶茂,仿佛张开巨伞,将周围遮得愈发昏暗。
  倒是处捉迷藏的好地方。
  五步之后,谢长赢悄然停下步子,仿佛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手中长乐未央的角度。而后,
  手腕一抬,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剑刃反射出的寒光,精准地朝向那棵古树!
  谢长赢本人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但他完全相信九曜的感官与判断。
  一剑挥出!
  凌厉的剑气撕裂空气,如闪电般劈向古木。
  “轰——”
  古木应声而断,断裂的树干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与腐叶,压碎了四周的灌木丛。
  “阁下一路尾随,所做何意?若有甚见教,不若当面指点!”
  说着,谢长赢用剑尖指向烟尘中的那个身影。
  尘埃散去,出乎谢长赢的意料——那竟是一个孩子!他不由得挑眉。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本该是上等布料制成的衣服,但如今却被泥土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只原本的精致纹饰隐约可见。男孩的头发也是乱成一团,大抵是许久未曾梳理,此刻还黏着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