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厉害啊,强强联手,时颂锦心想,应该没有比这样更合适的了。
  这个距离一个字都听不见,甚至连表情都看不清晰,时颂锦心里酸涩,胸口与鼻腔好似有一团火燎过,流过双手的水也变得又冷又沉。
  哎,这是在干嘛,要不直接给虞绥发个消息遁走算了。
  时颂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无端觉得有点累,也很可笑。
  他很久都没有动,最终低下头,将水泼了一些在发白的脸上,又用力揉了揉眼睛。
  第10章 恬不知耻的小偷
  等女人红裙摇曳离去,时颂锦才慢吞吞从卫生间出来,低着头走到虞绥面前,去拉推车:“给我吧……”
  推车纹丝不动。
  时颂锦不敢抬头,就僵持着握住扶手,一直到虞绥另一只手作势即将覆上来,才触电般地缩回去,无措地蜷了一下,结巴着开口:“你未婚妻真好看,你们……挺配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个字更是细若蚊吟,连时颂锦自己都没听清。
  太糟糕了。
  时颂锦暗自长舒了口气,重新去看冰柜,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方才没什么两样,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勉强。
  “再买点什么吧,蔬菜和水果,下午的时候……”
  虞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突然将手伸过去。
  他低声:“别动,有水。”
  时颂锦顿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可分明是往他眼角方向去的,却在时颂锦屏息凝神的僵硬中,只是蹭过他鬓角落下的水珠,留下了一分被风一吹就散的温热。
  时颂锦茫然地仰起脖颈,虞绥把手收回,将那在指腹上的水珠随意一碾,就又转身推车:“走吧,陈宴要等急了。”
  跟虞绥逛超市应该是一个比想象更加美好的事情,时颂锦刚跟他并肩走进大门,被风幕机一吹就体会到了种或许可能称为“温馨”的错觉。
  可遇见他未婚妻后,就仿佛老天都把明晃晃的事实推到时颂锦眼前。
  他只是在暂时体验别人的幸福罢了,像个恬不知耻的小偷。
  时颂锦有点蔫蔫地跟虞绥交换了位置,成了空手走在旁边的人,两人没怎么说话,路过蔬菜区的时候,时颂锦强打起精神挑了些新鲜的,没注意到虞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最后再煲个汤吧,最近天气热,冬瓜排骨汤怎么样?”
  “嗯。”虞绥并没有避讳自己的眼神,落在时颂锦眼角那一抹不太明显的红上,“不高兴?”
  “什么?”两人最终晃到零食区,时颂锦还在看那一排排薯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对上了他的视线,等触及那双眼睛时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别开头,“没有,怎么会呢,我很高兴啊。”
  那一瞬间,时颂锦竟觉得虞绥的眼神是在期待他承认,但随即被自己想法逗得笑了下。
  “我很高兴。”时颂锦低声重复了一遍,“你能找到那么好的人,我祝福你。”
  虞绥镜片后双眼微眯,面无表情地将准备放在车筐里的薯片摆了回去:“少吃垃圾食品。”
  时颂锦失落地“啊”了一声,有商有量道:“一包也不行?”
  虞绥冷漠拒绝:“不行。”
  时颂锦更蔫巴了:“哦,好吧。”
  转过这排货架,背后是一整面巧克力。
  时颂锦从小就喜欢吃甜的,在国外演出这几年为了保护嗓子维持身材和健康,硬是一点甜食都没碰,这会子光看着就眼珠子一转不转,根本挪不动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询问身边大步迈向下一个货架的虞绥:“那巧克力呢?”
  虞绥并没有停下,推着推车就往前走:“太甜。”
  时颂锦顿时觉得他不讲道理,但时颂锦本人天生好脾气,基本从未对任何人发过火,愤愤的火苗蹿了蹿就如同摔炮一样响一下就没声了。
  他实在馋,站在原地盯着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巧克力刚想再挣扎挣扎,就看到虞绥已经准备离开的背影,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等一下!”
  男人脚步一停。
  “就一块,行不行?”
  很普通的请求语气,时颂锦其实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声音比平时更绵密了一点,自下而上的眼睛黑白分明,湿润润的。
  无人发现虞绥衬衫下手臂连同肩背肌肉在这一句话后都瞬间紧绷,微微侧头,回眸看向他。
  时颂锦立刻觉得有戏,赶紧软磨硬泡地伸出食指比划:“那就一块黑巧,不甜的。”
  喉结上下滑动一下,虞绥无端觉得喉咙发紧,他看向琳琅满目的巧克力,状似随意地挑了一整盒放进了推车。
  “诶?牛奶巧克力?”
  虞绥推着车两步离开了货架,面不改色道:“拿错了,就这样吧。”
  .
  进陈宴家的时候,陈宴和夏裴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什么,听到门开的声音立刻做贼心虚地分开得很远。
  “咳咳,来了啊,随便坐。”陈宴连忙起身招呼,在虞绥审视的目光中接过了他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赶紧转移话题,“买了这么多,啊哈哈…中午有口福了……”
  虞绥毫不留情:“打什么主意?”
  陈宴把东西往桌上一摆就拉着虞绥到阳台上,身后时颂锦被夏裴抱着大包小包拉去厨房:“颂颂,我来帮你。”
  时颂锦疑惑地看了一眼去阳台的两人,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在切菜的时候轻声询问身边洗土豆的夏裴:“你跟陈宴说了什么啊?”
  夏裴嘿嘿笑着,不回答,只是说:“就是说了一些之前的事情。”
  时颂锦眨了眨眼睛,看出来夏裴不愿意多说,他也就没有多问,继续专心切菜。
  另一边阳台上。
  “你以为我没去过?”面对陈宴的质问,虞绥斜睨了他一眼,“不止一次。”
  陈宴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半天才倒抽一口气:“那时颂锦还以为他自己是暗恋?”
  陈宴最清楚像虞绥这样闷骚的人,面上看起来沉稳持重,要是真做什么事,那可是真真孔雀开屏,如果去看时颂锦的演出,他都能想象出来——这人一定会穿自己最贵的西装,带一束尤其隆重的花,人模狗样在第一排装作不经意地坐下,最后再借着送花给演员的名头表面一派淡定地显摆。
  毕竟在高中毕业的时候,这厮就已经轰动学校地放烟花表白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成。
  不应该啊,陈宴到现在都百思不得其解,还是他自己亲手点的烟花,那场面要多浪漫有多浪漫,铁石心肠也应该感动才是。
  可没想到第二天时颂锦就出了国,后来甚至不联系,导致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这两人已经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后面也就一直只敢暗戳戳提这茬。
  虞绥察觉到这人又想说什么,扫了他一眼,冷冷说:“没抢到演出的票。”
  其实也有抢到过几次,但航班延误天气问题临时会议演出推迟,他的运气实在不好,每次在快要见面的时候都会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去成。
  “……”
  莫名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思,陈宴几次欲言又止,停顿的时间出乎预料地长。
  因为当即他脑子里想象的画面就变成了虞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掐着秒表盯住手机购票界面不停刷新,在最后关头心中暗自倒数,默念三二一后疯狂点击,却在下一秒显示票已售罄的悲惨场面。
  “……”陈宴思维发散了一会,莫名想到关爱空巢老人,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心中小人双手合十快速默念了三声罪过,“所以你……?”
  虞绥没说话,盯着窗台那盆垂丝茉莉看。
  陈宴自讨没趣,也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会,又控制不住想撩闲:“那颂锦现在回来了,你怎么不去说?你就不怕……好,得,不说了,您老别这样看我。”
  可几秒钟后,陈宴又憋不住了:“诶,告诉你个秘密——”
  虞绥忍无可忍:“说。”
  “之前有一阵票挺好抢的,我抢到过票。”
  “……”
  “但是那段时间你太忙了,就没跟你说。”
  “…………”
  “真不错啊,那唱的可真是没得说,可惜了你没——啊啊啊!册那!我的花!虞绥!!”
  哀嚎被阳台门封闭得死死的,虞绥面不改色从阳台出来挽起衣袖走进厨房。
  夏裴瞟了一眼定在阳台上一脸痛心疾首的陈宴,睁大眼睛在三个人中间来回看,随即将手里菜一放直奔阳台:“交给你们了。”
  虞绥接手熟练地起锅烧油,将时颂锦方才切好的菜倒进锅里。
  时颂锦站在他身边,燃气灶点了两次才打起火,动作都有些僵硬。
  太……太近了。
  陈宴家里并不是开放式厨房,虞绥进来的时候就关上了玻璃门,防止油烟到处都是,现在这个不算空阔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颂锦立刻就又感觉到心脏擂鼓似的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