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别担心,有人会——”
  话音未落,操场上传来一阵混乱.欲.言.又.止.的尖叫,有个孩子在过弯道时重心不稳,突然失去控制栽向跑道,惊恐叫声响彻操场!
  时颂锦心脏猛地一提,几乎在瞬间就和虞绥同时动了。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无限延长,从操场各个方位冲向那边的老师,因突发变故而停下来伸长手却够不着的后面的选手,一切混乱都变得清晰而缓慢。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利箭从斜里瞬间而至,一手直接把即将摔倒的孩子拦腰单手抱起,随着冲势倒向地面时另一只手撑地卸力,转身让自己的背随着惯性砸在地面上,就地一滚。
  砸地的闷声不大,轮椅歪倒后发出尖锐金属撞击声响,轱辘慢悠悠地空转数圈,孩子被那人护在怀里,没有任何擦伤。
  时颂锦愕然停下,半秒后又重新加快脚步跑到那人身边,把两人都扶起来:“还好吗?摔伤了吗,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
  定睛一看,那人不过也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个头很高、生的不白,但身形精瘦悍利,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警惕。
  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病症。
  少年闻言从时颂锦的掌心里抽回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低声说了一句:“我没事,谢谢。”
  虞绥扶起轮椅,伸手接过孩子安稳放回去:“安全第一,再有一次要禁赛了。”
  那小孩儿嗫嚅着说“虞老师下次不会了”,虞绥这才顺手拍拍他的头,让他被赶来的老师推走去检查。
  时颂锦帮少年整理干净衣服,还是不放心:“去看一下吧,万一摔伤了得及时处理。”
  少年偷偷望了眼目送那孩子离开的虞绥,显然非常不乐意逗留,头一摇就要走。
  可还没迈开步子,由远及近一声大喊让少年硬生生停下了脚步,紧接着肩膀就被人哥俩好地揽住了,来人一开口就是:“牛啊我鸣哥,这里没你真不行!”
  是看到这里情况从操场那一头跑过来的陈宴。
  少年被他带得一个踉跄,站稳了之后礼貌地喊人:“宴哥。”
  陈宴乐滋滋地应了声,转头看时颂锦:“颂锦第一次见他吧,我跟你介绍介绍,他叫一鸣,一直在这边帮忙看着这帮孩子保护他们安全,原来是隔壁孤儿院的,虞绥见他有眼缘,就当认了个……”
  少年局促地点头又摇头,话赶话打断陈宴:“哥,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陈宴瞪眼不肯放他走:“你能有什么事,来来,这边竞速结束了,跟我去球场。”
  “不行我真的——”
  “虞一鸣。”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少年和陈宴同时一停,时颂锦扭头看向朝着他们走过的虞绥,目光在几人中间逡巡几次,好像有点明白了。
  果然,下一秒少年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面对着虞绥,紧抿着嘴唇,像一头夹着尾巴不安的小狼。
  虞绥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早有所预料:“又没及格?”
  少年僵直许久才像是豁出去一样硬着头皮点头。
  虞绥问:“哪门?”
  虞一鸣垂头:“数学。”
  眼见虞绥要开口,陈宴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不就一门没及格嘛,他数学平时挺好的,这次肯定是试卷有问题,而且才高一嘛什么问题都能慢慢解决的,快乐学习开心第一,虞绥不肯帮你签字我帮你——”
  “……”少年缓缓补充完:“只有数学及格,其他都没及格。”
  末了,他像是想要挽回些什么,嗫嚅道:“数学是满分。”
  陈宴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颂锦眨了眨眼睛。
  周遭空气突然沉默,场面一片死寂。
  陈宴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拍手感慨道:“好一个申城小华罗庚,一边形战士。”
  虞绥斜眼瞥陈宴,面无表情:“你给他签字是想展示你跟他半斤八两吗,零边形战士?”
  陈宴一想到高中时期的成绩单,脸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不知道是庆幸自己是个二世祖还是怜悯少年等会的遭遇,片刻后郑重地拍拍虞一鸣的肩膀,意思是兄弟你走好:“我先去带他们踢球了,珍重。”
  生怕殃及池鱼的陈宴跑的很快,虞一鸣的表情看上去是很想跟陈宴一起走,但还是张了张口还是没喊,认命地走到虞绥面前。
  虞绥双手插兜,明显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少年闷声不吭低着头,满脸写着你要揍就揍吧。
  时颂锦左右都瞅了瞅,还是担心刚刚那一摔会磕碰到,不着痕迹地往虞一鸣背后看了两眼,憋了会还是忍不住打岔:“先去医务室看看吧,刚刚摔的挺厉害的,先看看有没有受伤。”
  虞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率先朝着医务室方向走去。
  冬薪的医务室是占据了面积最大的独栋楼,配备了齐全的医疗设备和各种功能室,说是一家小型私人医院也不为过。
  二楼单独病房外走廊寂静无声,偶尔有护士经过,偷偷从半开的门缝里看一眼正在包扎伤口的少年和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心里暗自八卦他们的关系。
  给虞一鸣的后背上好药后医生贴心地关上了门。
  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或许是因为平日里运动量不错,被虞绥照顾后也补充了曾经欠缺的营养,十六七岁的身量已经跟时颂锦差不多高了。
  他拉好上衣盘腿坐在病床上,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手正拿着小电风扇,另一只手又接过虞绥递过去的水瓶,低声说谢谢的时颂锦。
  他哪儿见过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这个样子,掐了自己两下才认清现实,呆滞地思考了半晌,惊疑不定地问:
  “这位是……”
  “朋友。”
  “我是他的同学,时颂锦,你好虞一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虞绥蹙了蹙眉,微不可查地叹气,看向少年:“试卷呢?”
  虞一鸣登时开始支支吾吾,可对面男人不动如山,他只好从一旁书包里翻出折得四四方方的卷子,最上面的赫然是满分的数学卷子。
  虞绥看了一秒就往下翻。
  物理化学差几分及格,语文36,历史21,英语8分。
  虞绥:“……”
  从小到大成绩就没差过的虞老板盯着英语卷子上全部填满的空和完全错误的答案,眼神探究:“你认真做的?”
  虞一鸣连忙点头:“很认真,每道题都思考了。”
  虞绥沉默片刻,短促地哂了一声:“也是,你要是在答题卡上踩一脚兴许还能多对几个。”
  虞一鸣:“……”
  敏锐的直觉让虞一鸣求助地看向病房里唯一看起来就好说话的时颂锦。
  时颂锦也在虞绥旁边看完那惨不忍睹的卷子,刚想替可怜孩子说句话,病房门被敲响,有护士开门探身说:“虞一鸣的家长来取一下药吧?”
  看了眼虞绥应该没空,时颂锦马上有眼力见地应声,抱歉地朝着虞一鸣笑笑,把小电风扇塞进虞一鸣手里,随着护士出门了。
  目送时颂锦离开病房,大门咔哒关上的一瞬,虞一鸣方才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憋住,决定顶着压力也要有话直说:
  “爸,她不会是我妈吧?”
  “你……”严厉的话到嘴边,虞绥竟然话锋一转,把想说的咽了回去,语气也意外地平和了许多:“怎么会这么想?”
  虞一鸣收回眼神,摇了摇头,认真道:“就有一种……感觉。”
  虞绥罕见地感兴趣:“什么感觉?”
  少年皱着眉思索,但介于语文素养少的可怜根本组织不出什么委婉的话,半晌只能干巴巴说:“感觉你们很熟悉,但跟宴哥和裴哥又不一样,就是……”
  虞绥已经看那份文不对题的语文作文有点顺眼了,闻言只是说:“就是什么?”
  “就是我之前有刻板印象,”虞一鸣一脸正色地自我反省道:“我还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留长发,没想到短发也挺好看的。”
  虞绥刚准备掏笔签字的手一顿:“女孩子?”
  虞一鸣也是一停,缓缓抬头,满脸空白:“不是吗?”
  两厢沉默,空气凝滞,蓦然间少年在男人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表情裂开:
  “——哈?!”
  第28章 玄乎其玄的月光
  虞一鸣在时颂锦的胸口,喉结以及脸上来回看了好几圈,眼神诡异地变化几次,最终以一副“这个世界真奇妙”的表情闭上了嘴。
  时颂锦倒没太注意,把药膏摆放在柜子上,望了一眼在走廊上正被虞一鸣班主任致电的虞绥,扭头看向虞一鸣:“你经常来这里帮忙吗?”
  少年还没从新世界的轰炸里转过神来,机械地点点头。
  “这么棒?”时颂锦眉眼好看地一弯,拿出一罐从外面贩卖机买的草莓牛奶递给他,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又怕这个年纪的少年不愿意,只好先收手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成绩不能代表所有事情,你很认真就足够了,慢慢学,你数学这么好就说明你很聪明呀,只是缺少了一点领悟的契机,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