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向天问自己丝毫不觉得苦,这点儿强度和烧锅炉、扛水泥比算啥呀,可班上有些同学确实吃不消。所以每次教官一走开,他就把队伍往树荫和操场周围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带;甚至还有样学样,假装不知道接下来要练什么,自己满操场找教官请示,趁机让同学们稍息一会儿。
  每天军训结束的哨声一响,他撒腿就往校外跑。18:15赶到蔡衍嘉家冲澡、吃饭,进行三个小时的高效辅导,然后拿上洗干净、烘干的军训服,21:40准时返程。
  向天问很快适应了这种争分夺秒的生活节奏,晚上回到宿舍,还能有空拿本新发的教材当睡前读物看看,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蔡衍嘉没过几天就开始“失控”了。
  这天他刚吃完午饭,正要躺一会儿,就收到蔡衍嘉发来的上午的任务——五道立体几何大题。他发现这货一道都没做对,非但如此,最后一题甚至空了两问,一大半分数直接放弃了。
  他打语音电话过去,等了快半分钟,蔡衍嘉才终于接起来。
  “昨晚讲过的题,换几个字母就不会了?”向天问听见电话那头欢快的音乐和咔咔咔按键的声音,质问道,“你一早上都在干什么?打游戏吗?”
  “没有啊!”蔡衍嘉的声音懒散得要命,“我吃完饭才开机的。你不是说中午可以适当玩一会儿的吗,向老师?”
  向天问咬紧后槽牙道:“你给我关掉!去重做!”
  “不是还要做阅读理解、背文言文吗?那我就没时间午休了?”电话那头,蔡衍嘉居然还有脸唧唧歪歪。
  向天问手按额头、强压火气,压低声道:“你先把这五道题重做一遍,晚上我们要订正;然后背《六国论》,时间不够的话阅读可以不做。”
  “哦。跑完这局……”
  “给我关掉,现在!”向天问没忍住,声音大了点儿,同宿舍几个人纷纷扭头看他,他赶紧挂断电话,连声抱歉。
  几分钟后,蒲玉琢突然说:“哥几个还没睡着吧?学院通知今晚六点半开班会,我马上发群里。”
  向天问无奈捶了捶脑袋,赶紧给蔡衍嘉发信息,说晚上有班会,可能赶不过去了,到时候看情况。
  蔡衍嘉回复了一个黑人假笑说“fine”的表情,向天问心里大呼完蛋,他要是不去,这货今天铁定放羊。
  晚饭后,向天问和宿舍另外三人一起来到学院小报告厅,这次班会的主题是竞选班委。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向天问才知道他们这个理科实验班有多少大牛。十几个竞赛金牌得主、二十几个各省市状元,还有那种会几门外语和乐器、除了学习之外连音体美也很厉害的天赋怪,远不是他这种“做题家”能望其项背的。
  因而他根本没想过参与竞选。再加上涂玉琢从开学第一天就担任临时负责人,忙前忙后有目共睹,当选班长毫无悬念。他坐在下面,只是焦急地盼望快点儿走完流程,说不定还有时间赶去骂蔡衍嘉一顿。
  可没想到,有人自发提名他。唱票的同学在他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又一个正字,他竟然以三票的优势超过涂玉琢,当选为班长!
  这种状况实在是始料未及,在同学们的掌声和起哄声中,他为难地看向涂玉琢。涂玉琢却冲他点头、卖力鼓掌,看上去似乎比他自己还开心。
  同宿舍另一个同学拍了拍涂玉琢肩膀,不无惋惜地嘀咕道:“没办法,哥们儿,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向天问本来就不想当这个班长,哪还听得了这种话?他立即站起来走上前台,朝下面鞠了一躬。
  首先表达惊讶、惶恐,然后说衷心感谢大家的信任,可他确实有心无力。
  “因为家庭条件的关系,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辅导一个学生备战高考。他是个复读生,之前上复读班的时候,心理状况出了点问题,所以现在休学在家。”向天问解释道,“家长把学生托付给我,工资也预支了,我得履行承诺、负责到底,不能辜负人家的信任。”
  “我内心特别想为大家、为我们这个集体服务,绝不是怕苦怕累。但我每天要辅导学生三个小时,来回通勤还要一个多小时,确实没有时间精力再担任班委的工作。实在没办法,请同学们谅解。”
  向天问说完,又深深鞠了一躬。
  他弃权后,得票数第二的涂玉琢顺理成章成为班长,剩下的班委成员也依次产生。大家鼓掌通过,班委们挨个儿上台表态。
  向天问心里愈发焦急,一次次拿出手机来看时间,却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前离开。熬到终于散会的时候,已经19:40了。
  他竞走似的直往外冲,边走边盘算,现在开始往地铁站跑的话,到蔡衍嘉那儿最早也要20:30,只能再辅导一个小时;可来回路程加起来都一个多小时了,跑这一趟划不划算、还有没有必要?
  可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因此一走到大路上,他先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甩开膀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起来。
  跑了几分钟,已经能远远望见校门了,却有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车,在他身旁的路边突然减速。
  车窗缓缓落下,蔡衍嘉伸出脑袋,冲他油腻挑眉:“hey,帅哥,跑这么快,约会要迟到了吗?”
  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在路灯的映照下如流金般璀璨,向天问肾上腺素飙升,心跳的声音震动鼓膜。
  他弓着腰,两手撑住大腿,喘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们……怎么……进来……”
  “中午一收到你的消息,老季就找京大校友会的人帮忙登记了进校车牌。”蔡衍嘉推开车门,冲他甩了下头,“上车吧,向老师。”
  向天问坐上车,歪头将汗水擦在肩头衣料上,接过蔡衍嘉递来的冰水,吨吨吨直往嗓子里灌。
  车径直往校园里开,他想,要给蔡衍嘉讲题,在教室和宿舍都会打扰别人,不合适;图书馆里的讨论室要提前预约,现在去肯定没空位。实在不行只能去食堂的夜宵档口了。
  他正想给老季指明食堂的方向,车却停在了“燕园宾馆”楼前。
  老季扭头递给蔡衍嘉一张卡:“衍嘉少爷,房间开好了,6008,我在楼下大堂等你们。”
  第32章
  燕园宾馆是京大举办学术会议、接待来宾用的校内酒店。路过前台时, 向天问看了一眼墙上的“客房价目表”,发现最便宜的一档也要900多块钱,心疼得直皱眉。
  “不早说你要来?我提前约个自习室就好了。”一进门, 他就忍不住念叨起来,“订这么大个房间又不住, 这不是乱花钱吗?”
  蔡衍嘉从肩上卸下书包, 张开双臂向他扑过来:“我想多和你待会儿嘛,向老师!这阵子你每天都匆匆忙忙的,说不了几句话就走了……”
  向天问担心穿了一天的军训服有味儿,只得推开他:“还没洗澡呢, 别挨你一身汗。”
  蔡衍嘉却从书包里掏出一袋东西:“我帮你带了小裤裤和睡衣来哦,酒店里有洗衣房,可以把你的军训服洗了烘干。”
  反正以往到蔡衍嘉家也是先洗澡换衣服, 向天问没多想,接过衣服就进浴室去了。
  十分钟后, 他边擦头发边走出来,立刻留意到些许不寻常之处。
  刚才他脱下来扔在浴室门后的军训服t恤, 莫名其妙跑到床头那边去了;蔡衍嘉若无其事地坐在床上望呆,脸上却挂着不正常的潮红。
  最可疑的是,蔡衍嘉的t恤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显然是匆忙中刚把裤子提上,还没来得及整理。
  这货怎么也喜欢干这事?向天问不好意思说破,只得咬牙装没看见, 可蔡衍嘉躲避他视线的心虚模样简直太过明显,分明已经看出他知道了。
  敲门声将两人从尴尬中解救出来,蔡衍嘉指指门口说:“我叫了room service,脏衣服用柜子里的洗衣袋装好, 洗好了他们会送过来。”
  不知怎么的,原本窝了一肚子的火、有好多批评的话想说,这会儿终于见着人了,向天问却突然块垒全消,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
  两人坐在套房的大办公桌前,他给蔡衍嘉讲解那五道大题考了哪些知识点、每个知识点在教材的哪个位置,把相关的基本概念和定理又过了一遍。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抽背了几句《六国论》的重点段落后,向天问站起来收拾桌上材料,准备走了。
  这时,蔡衍嘉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英语卷子:“向老师,其实我阅读理解也做了呢,要订正一下吗?”
  “来不及了,明天吧。你早点儿回去,我走了。”向天问脱下睡衣,换上服务员刚送来的、还热烘烘的军训服。
  才把裤子穿上,蔡衍嘉就从背后抱了上来,把脸埋在他肩头哼哼唧唧地说:“啊啊啊向老师,你别回宿舍了,好不好?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