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蔡衍嘉却皱眉打量着他说:“真的吗?我看你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喜欢的样子。”
  向天问只好承认自己心情不太好,虽然蔡衍嘉不一定听得懂,他还是忍不住把和周夕尧认识、讨论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倾诉自己被天才“碾压”的沮丧与不甘。
  “我根本跟不上人家的节奏,也帮不上忙,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带我。可能是为了接接地气吧。”向天问苦笑道。
  蔡衍嘉一直默默听到现在,此刻终于有了反应:“还能为什么?人家喜欢你呗。每周约你见一次面,安排得挺好呀。”
  第54章
  什么东西?向天问一时无语。这货怎么又来了, 不管什么事儿都能往那个方面联想。
  “这回真不是。你不知道,这个女生有‘阿斯伯格’,像个机器人一样。她不会有那种想法的。”向天问说。
  蔡衍嘉撇撇嘴, 眨巴着大眼道:“谁告诉你阿斯伯格征的人不会喜欢别人?我在英国上学的时候,班里就有个男阿斯患儿。他们只是看不懂别人的表情、读不懂社交讯号而已, 又不是没有性冲动。”
  向天问便有几分无奈:“这怎么又和性……有关?我每次去她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就忙她自己的事。偶尔说几句,还难听得要命,我都怕了她了。”
  “因为阿斯伯格征的人不擅长语言表达啊!我们公学当时还请了医生来指导我们怎样和那个小孩交流,医生让我们不要指望他用语言表达, 要从他的行为来判断他的动机。”
  蔡衍嘉突然很内行的样子,认真分析道:“周夕尧的行为,就是主动跑去你宿舍邀请你讨论, 而且只邀请你、没有别人;她明知和你讨论不起来,还坚持要你每周都去, 就是想见你呀,不然还能有什么动机?”
  向天问仍觉得十分荒诞, 却不知从何反驳起;今天周夕尧已经让他感到足够挫败,此时蔡衍嘉又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去跟她说,‘不好意思,我怀疑你喜欢我,以后我不来了’?这不有病吗?”向天问语气便有些不耐烦。
  这下又把蔡衍嘉也惹毛了:“你不要再去见她就行了呀!还是说你偏要去?你就很享受别人对你‘爱而不得’的那种感觉, 对吗?上次蒲玉琢的事也是一样,到现在你都没有和他保持距离!暗恋你的人天天在身边围着你转,你还挺享受的呢?”
  “谁天天围着我转?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脑子里除了性啊爱啊的, 就没有别的事了!”话一出口,向天问就后悔了。
  可还没等他做出解释,蔡衍嘉气鼓鼓撂下一句“我不想和你吵架”,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向天问也不想吵架,两人都在气头上,再打过去肯定没法好好沟通。可他又放心不下,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宿舍走,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时刻关注着蔡衍嘉有没有发来信息。
  冷风一吹,他渐渐冷静下来。周夕尧这事儿,他不以为然;可关于蒲玉琢,蔡衍嘉说的却有几分道理。
  假期里出去玩那次,三个人别别扭扭、闹得不欢而散,他到今天也没给班长一个说法;明知班长对他有好感,他不能有所回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装不知道,好像是有点儿没担当。
  可人家从来也没主动提过这事儿,他贸贸然解释一通、申明一通,会不会也不太好?
  犹豫着犹豫着,就走回宿舍了。他正摇摆不定,推门进去,却发现陈予望和陆行舟刚好都不在,仿佛上天特意为他和班长创造了一个单独聊聊的机会。
  “予望他们呢?”向天问放下书本,若无其事地说。
  “予望去围棋社了,小胖舟……不知道,我回来就没看见他。”蒲玉琢从电脑前抬起头,冲他淡淡笑了笑。
  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蒲玉琢就已先看出他神色异样:“怎么了,天问?怎么愁成这样了?”
  “哎,没有。”向天问下意识撇了一眼那本《解析数论导引》,叹了口气。
  蒲玉琢十分善解人意:“被金牌少女吊打了?真是旱的旱死、涝得涝死,小胖舟巴不得天天去挨人家一顿‘鞭挞’呢。”
  “太难了,我连她在做什么问题都弄不明白,还老问我‘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就是——我回家收猪算了。”
  向天问说完,两人都笑了。接着,蒲玉琢认真道:“挺好的。你觉得难,是因为你在走上坡路。假以时日,哪怕不能完全跟上她的脚步,你已经能比别人跑得快很多了。”
  是这么个道理。不知怎么的,听蒲玉琢这么一说,向天问顿觉豁然开朗,心里踏实了不少。
  趁气氛和谐、时机不错,他暗暗提一口气,假装轻描淡写似的说:“对了班长,上次那事儿,还没跟你打个招呼——那个……我和小蔡同学,我们……嗯……现在就是……”
  “谈了?”蒲玉琢一点儿也不意外,笑着说,“恭喜啊,成为我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
  向天问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那个……我们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能不能请你帮我们保密呀?”
  蒲玉琢夸张地张了张嘴,假装震惊道:“还有谁不知道?你看——”
  向天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陆行舟书桌前的小白板上,写着一行意义不明的数字;再定睛一看,里面还有他名字的缩写xtw。
  “他俩打赌你们谁是1呢,你的赔率是1.44,3.75,7.00。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蒲玉琢笑道。
  “不是,还有人觉得我是0?”向天问两手叉腰,一脸不可置信。
  “小胖舟。他在网上查了,说你这样的属于‘黑皮大雕公0’,也是一款基圈天菜了。”蒲玉琢说着,笑得前仰后合。
  “一天天查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给他网线掐了!”向天问也忍俊不禁,心情不由得松快了许多。
  “哦对了。”蒲玉琢从桌子底下的袋子里抽出一份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递给他道,“青协举办的艾滋病防治活动,了解一下?保护自己,科学防护,小心一点儿总不是坏事。”
  向天问打开印着红丝带的折页,看见里面粘着一个安全套,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早晚要用的,有备无患嘛。”蒲玉琢又从桌子底下抽出几份给他,“喏,多拿点儿,省得我到处发了。”
  这时门响了,陈予望推门进来,向天问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书包,蒲玉琢也默契地岔开话题,转而问起陈予望围棋社的事。
  班长的态度大大方方,没有丝毫心怀龃龉的样子,向天问觉得,蔡衍嘉实在是多虑了。像班长这样老于世故的社会人,就算一开始的确对他抱有好感,到现在也应该早就放下了吧。
  冲完澡、洗好衣服,感觉自己心情好了很多,他来到僻静的楼顶,给蔡衍嘉打视频。
  连打了三个,蔡衍嘉不接;又发了几条道歉的消息,同样石沉大海,蔡衍嘉不理他了。
  他渐渐焦急起来,在楼顶抓心挠肝地晃了一个多小时,仍未收到一丝回音。快熄灯时,他实在等不住,只好回宿舍去。心里却止不住懊恼,不该在这儿傻等的,有这工夫都能去找蔡衍嘉了。现在宿舍已经关门,想去也跑不掉了。
  回到床上,他更是如卧针毡,每隔十几分钟就给蔡衍嘉打一个语音电话。估摸着蔡衍嘉那边都快熄灯了,却始终没能打通。
  电话未接通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夜里掩藏不住,他正抱着手机辗转反侧,忽听黑暗中传来一声问话:“还不接啊?”
  向天问屏住呼吸,辨别出声音来自对面床上的蒲玉琢。
  “我也有他的微信,要不我帮你打一个试试?”蒲玉琢说着,陈予望和陆行舟都跟着嘿嘿笑了。
  向天问羞得两手捂脸,扭捏了半天,终于横下心拉开床帐子道:“诶,也好,辛苦班长帮我拨一个吧。”
  几声噔噔噔噔后,蔡衍嘉慵懒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四个人齐齐长舒一口气。
  蒲玉琢把手机伸出帐子递给向天问,向天问立即从床上一跃下地,抱着手机直往外跑。
  “你可真行!”终于联系上了,向天问只觉一股酸水直冲鼻腔,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我等了两个小时,你都不理我,过时不候!我现在已经不想理你了!”电话那头,蔡衍嘉也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把手机还给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