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还有一些怕热的老伯,扇着蒲扇,躲在树荫下,坐在小马扎上,雕刻薄薄的竹简,上面标注出银河中的主要星座,说是明天要往里面点上蜡烛,用来在河里放天灯的星船。
  女眷们则在院子里踩着老式的缝纫机,吱呀吱呀地往蚕丝方巾上绣制精美的星图,见他们来了,红着脸朝他们打招呼。
  尽管整个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但时逸和狄寒还是走了一个下午。
  两人一路走一路拍,不由得被整体的节日氛围所感染,不由得对明日的典礼更加期待。
  傍晚,落日余晖给村子披上一层薄纱,鸟鸣回荡山谷,劳作一天的村民三三两两结伴归家,对唱着山歌,安宁恬淡。
  望着如此的景色,狄寒心神一动,来到村口,打算用无人机拍一个广角镜头,时逸见他有了灵感,便站到一旁给他拿包。
  拍着拍着,不知什么时候,小孩都围了过来,看着狄寒操纵手里的航拍无人机,顿时“哇”声一片,像一群小青蛙一样,围着狄寒就是“哥哥哥哥你好厉害”、“你手里的飞机能借给我玩一下吗”之类的撒娇话语。
  狄寒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往日里,无论大人小孩见他的冷脸就识趣地跑了,根本没有人敢打扰他,但这村里的小孩性格天真,得了冷脸还觉得是狄寒酷,试图用如火的热情融化他。
  他举着手里的摇杆,木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时不时朝时逸投来求助的目光。
  看着对方按下快门时微颤的手,时逸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第15章 就像他喜欢狄寒一样
  第二天一清早,两人便被公鸡的啼鸣声唤醒了。
  他们在花莲心家简单吃了早餐,便随她前往启明节的地点。
  在此之前,花奶奶转身去了里屋,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套灰蓝色的服饰,和蔼道:“尽管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但该有的都会给你们准备上一份,这衣服是典礼用的,村里的老人小孩都有自己的一套,这两套就送给你们了,都是村里人手工缝的,你们留着当个纪念也好。”
  时逸道谢,笑着说自己很喜欢。
  花莲心笑道:“你们喜欢就好,我还有东西要提前筹办,你们先休息一会,待会我再领你们去典礼现场。”
  入乡随俗,时逸和狄寒自然不会扫兴,纷纷打量起手中服饰来。
  时逸抚摸手下深蓝色的袍子,面料顺滑,做工精细,针眼近乎看不见,仔细看其上还缝着星图暗纹,光线照耀下反射柔和的光。
  旁边的狄寒倒没看得这么仔细,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衣服。他骨架宽大,肌肉结实,撑起了衣服的气质,收腰处勾勒出精壮的腰线,笔直立于原地,星眉剑目,器宇轩昂,倒像是古时候英姿飒爽的武官。
  时逸有些晃神,狄寒却以为是他不会穿这衣袍,走到他面前,教时逸怎么从领口伸头系扣子。
  他乖乖地被狄寒摆弄着,对方粗糙的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后颈。
  有点痒。
  时逸耳朵微动。
  但他喜欢。
  不多时,花莲心便拎着一个大红袋子出现了,见到时逸狄寒的打扮,花莲心眼睛一亮,直夸两人俊俏。
  狄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时逸被夸习惯了,还反过来夸花莲心好看,把人逗得直乐。
  谈笑一会,时逸注意到花莲心手里的袋子:“花村长,这袋子里装是什么?”
  花莲心也不藏着掖着,把袋子里的东西给他们看,两人粗略一看,袋子里面放着手指粗细的大红烛,还有几捆线香和祭品,分量不轻。
  见状,两人纷纷上前帮忙,想替她分担一些重量。
  花莲心摆摆手,把袋子挪到身后:“哎哎,放下!这些不用你们做,等下会有父老乡亲来帮忙,你们不是还要拍照拍视频什么的吗,这个才是头等大事!”
  时逸和狄寒只得作罢,回房间拿上设备,跟着花莲心和一众早就穿戴整齐的村民出发。
  ***
  按照村长昨日所说,“启明节”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唤醒星河。
  天还没亮,微黑的天空里残余月亮的剪影和几颗昨夜尚未入眠的群星。
  乌央乌央一群人穿得庄重,早就候在祠堂外等待仪式开始了。
  时逸粗略扫过人群,近百号村民不约而同地换上了和两人同款的蓝黑色袍子,不论男女,个个神采奕奕,生龙活虎。
  但相貌最出挑的,还属他们这两个生面孔。
  时逸和昨天认识的村民寒暄几句,花莲心便上了台,众人一同肃穆下来。
  “各位亲爱的乡亲父老,今日伊始,我们怀着崇敬之心,聚集于此,隆重举行祈星仪式。请大家肃立静心,怀着诚敬之心参与仪式。现在,我宣布仪式开始……”花莲心的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祠堂的院子中。
  在她的吩咐下,众人先到祠堂烧香拜先祖,专人端着贡品和香烛,举行简单而庄重的祈星仪式。
  檀香萦绕,村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容轻忽的严肃,就连小孩都学着大人模样板着脸,气氛一片凝重。
  昨天花莲心说了些节日的忌讳,按照她的要求,狄寒在一旁找了个特殊的角度,架起摄像机,开始记录起整个典礼过程。
  时逸给他留了香,两人有样学样,跟着大家一起点了香,绕着祠堂朝各大星君拜了拜,然后一起去各个大殿祷告祈福。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自觉离去,去外边准备一天的集市,这是个各家各户交换与星辰相关的手工艺品和当地特色的好时候。
  两人本想顺着人流离去,去多记录一些民风民俗,但花奶奶却下了台,特地叫狄寒和时逸留步,自己转身去了后堂。
  时逸不明所以,还是刚刚站在他们身边的村民一脸羡慕,向他们解释道:“你们真是好福气!”
  “嗯?为什么这么说?”时逸好奇地看着他。
  村民自来熟,见时逸不懂这里的规矩,便开始解释:“仪式结束后,村长都会留下几个有缘的村民,举行占卜仪式,你们可太走运了!”
  时逸和狄寒对视一眼。
  “你们可别看莲心姐每天和和善善,平易近人,但村长可是我们村里的为数不多继承了前人衣钵的能人!”这村民仍在滔滔不绝,他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夸道,“就这么说吧,之前她给村里一户人家卜了一挂,说是踏踏实实干活,晚年便会大富大贵。那人信了,每天勤勤恳恳,结果真的走了大运,他家的儿子在外边开了家公司,一家人四世同堂,不知道多幸福呢!”
  他啧啧两声,满眼艳羡:“这可是第一次给两个村外人请示星君,你们可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语毕,村民便被其他人叫走了。
  时逸朝他道了谢,继续和狄寒在院子里等花莲心。
  不多时,花莲心从后院出来,向他们和善地挥手:“过来吧。”
  两人跟着对方去了旁边的一个小砖房里,屋子不大,墙上画着时逸不认识的星宿图,中间一张铺着红布的木桌子,旁边围着几张木椅子。
  花奶奶让两人在木椅子上就坐,并让他们静心凝神。她则从桌子下取出一个木质的盒子,推开盒面,底下是一摞薄薄的竹片,上面雕刻着许多时逸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和图像。
  花莲心和他们耐心解释,这星占仪式是根据每个人和星宿的能量感应,包括出生年月和当时当刻的星图走势,来预测来年的运势和关键时刻。
  时逸之前听过科普,说是这种预测未来的占卜更像是一种心理学暗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来了,听听也没有什么坏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根据对方的指引,他们两个首先需要掷圣杯,除了花莲心的挑选,还得看看他们是否被天上的星君所感应。
  时逸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去掷筊,杯筊落地,一正一反,是圣筊,表示神明应允。
  他兴致冲冲地看身边的狄寒有什么结果,却发现对方的结果却是两正,是笑杯,说明主意未定,需要再请示。
  花莲心咦了一声,让狄寒再抛一次试试,这次才得了应允。
  见状,花莲心指引道:“来,你们需要挑选与你感应最强的木片,各自抽两片,剩下的我来解读,不用担心。”
  时逸随便抽了三张看得顺眼的,狄寒也跟着照做。
  花莲心见两人都挑好了牌,翻开牌面,给他们一点一点地解释。
  她摸着牌上的纹理,先对着狄寒道:“你事业顺风顺水,但人缘凋零,不过幸有知心朋友二三,人生也不算孤寂,但如果要说其他的东西,我能力有限,就看不出来了。”
  狄寒对这个结果没什么反应,时逸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对方似乎还有点真本事。
  花莲心笑了笑,又接着摸上时逸挑的木牌,道:“……而你呢,学业偶有小人作祟,但你襟怀磊落,能逢凶化吉,最终成就一番事业,人缘济济,四海之内皆朋友,就是家庭的福分薄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