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柜门关上的瞬间,沈启南微微低着头,余光里关灼已经除去外套,抬手就把贴身的速干衣脱下来了。
  衣服的弹力特别好,抬手的时候箍在他手臂肌肉上,又被反手扯下来,指尖薄薄的一小团。
  沈启南反应过来的时候,关灼已经低头拉开运动裤的抽绳。
  他被燎着了似的立刻挪开视线,口气生硬:“换衣区在里面。”
  “嗯?”
  关灼停下动作,闻言看向沈启南。
  更衣室里柔和的暖色光线涂在他身上,一对锁骨平直地连接宽肩,下面是饱满强健的胸肌,轮廓特别分明。
  他没有站得很直,很随意地放下手:“怎么了?”
  沈启南无所适从地别过脸:“里面有单独的换衣区。”
  这回关灼听清了,他越过沈启南向里面看了一眼,率性一笑。
  “以前在游泳队里习惯了。”
  沈启南“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身往里面走。
  身后有柜门关上的声音,还有关灼的脚步声。
  走出两排衣柜区域,外面有巨大的镜子,沈启南移开视线的动作慢了些,画面一瞬间就侵入他的视野。
  他帽衫拉链的领口都还严丝合缝,除了手和脸,整个人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
  而关灼上半身不着一物,姿态舒展自然,跟他的对比特别强烈。
  想到自己现在就走在关灼的目光里,沈启南觉得后背一片僵硬。
  他走进最近的一个隔间,反手关门落锁,很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他说话的语气太生硬,别开脸的动作也太突兀了。沈启南不知道关灼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
  他觉得紧张。
  不知道是因为近距离看到关灼的身体而紧张,还是因为等一下自己也要脱掉衣服而紧张。他从没尝试过游泳这项运动。
  没人会穿着衣服游泳的。
  是他要关灼教自己,沈启南的胜负欲作祟,到这时候也真没办法回头了。
  他脱掉衣服,换上泳裤,推门出去。
  过道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松口气。
  沈启南单臂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回衣柜的位置,关灼也在那里。
  他上半身被打开的衣柜门挡住小半,泳裤是到膝盖的长度。
  沈启南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走过去的同时,关灼也把柜门合了半扇,很自然地转头看过来。
  沈启南几乎觉得关灼的目光是有形的,落在自己身上有重量,有触感。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
  就算不是关灼这样做过游泳运动员,很习惯在他人的目光之下穿脱衣服,换成是随便什么人,在泳池外的更衣室里,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有他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但腰伤没好的时候,关灼帮他上过药。在茂莲的酒店里,他差点因为泡温泉而溺水,也是关灼把他捞起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沈启南并没觉得此刻暴露在关灼的视线里,会给他带来特别大的负面感觉。
  但很奇怪的是,意识到关灼已经见过他不穿上衣的样子,沈启南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关灼看着沈启南把叠得很齐整的衣物放入柜子,光洁的背肌随着他的动作舒展,腰窝浅浅地浮现出来。
  他很白,是那种很细腻的瓷白。
  轮廓偏薄,但有明显的锻炼痕迹,肌理流畅,四肢很修长。
  腰也很细,紧窄又柔韧。
  关灼横在柜子背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握得住,他知道。
  沈启南合上柜门,看关灼仍在,若无其事地说:“我先去冲澡。”
  “等一下。”
  关灼好整以暇地问:“今早往我卡上打了一笔钱,是不是?”
  沈启南没否认。
  关灼笑了笑:“这是找我学游泳的课时费吗?”
  “我尊重专业和劳动的价值,”沈启南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而且教我游泳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
  已经说到这里,沈启南神色颇为认真,又问:“够吗,课时费?”
  他知道关灼不缺钱,但教他游泳这件事并不在关灼的工作范围之内。
  额外的工作,当然应该有额外的报偿。
  沈启南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关灼看了他几秒钟,慢条斯理地说:“买我的话,是够了。”
  沈启南在心里纠正他的用词,自己是买他的时间和劳动。
  但几句对话下来,先前那种只穿泳裤出现在关灼视线中的不自在很奇异地消失了大半,沈启南走向位于更衣室内部的淋浴间。
  热水把他完全笼罩在里面。
  沈启南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关灼已经在外面等了。
  时间很早,泳池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酒店的救生员坐在对面,没动作的时候几乎都跟后面的立柱融为一体。
  泳池三面都是几乎到顶的玻璃窗,视野无比优越,余下一边是休息区。
  这里不是标准泳池,长度只有20米,边缘的地砖上标注着水深,浅水区1.2米,深水区也不过1.5米,沈启南觉得安心了一点。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是完全不会游泳,还是会一点,但不标准?”
  沈启南实话实说:“完全不会。有影响吗?”
  “没什么,就是有基础和没基础的人,教法不一样。”关灼说。
  “对没基础的人,是什么教法?”
  沈启南心想,他又不是一时兴起要给自己增加一个特长,再去参加什么比赛拿点名次,纯粹就是听从医生的建议,把游泳作为自己腰伤的康复运动。
  唯一一点不能明说的,就是他心头那抹由关灼掀起的错觉。
  更频繁、更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有时间、有机会去验证那个错觉。
  教学游泳和做那件事有一个共同点,几乎都是裸裎相对。
  所以用什么教法,学到哪种程度,对沈启南来说其实都不重要。
  可是关灼忽然一笑:“就是教小孩的那种教法。”
  他眉毛轻轻扬起,眼睛里也有什么东西一点而亮,原野里的一盏灯,英俊而恣意。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没想到该怎么反驳。
  论年纪,他比关灼年长。论工作,他是关灼的顶头上司,带教律师。
  可这句话他当真反驳不了,术业有专攻,在这也一样。
  沈启南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倒不是真的生气。
  余光里看到关灼左右活动了一下颈部,又抬起左手按住右肩,慢慢地旋动肩关节,舒展着手臂。
  沈启南还是回过头,看到他手臂的伤痕和文身,想了想,问道:“你的手没问题吗?”
  “没事儿,早好了。”关灼很随意地说完,换边到左肩,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拉伸动作。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沈启南却记得关灼说过,拆钢板之后,他的手臂甚至只能抬到与肩平齐的高度,僵硬到根本伸不直。
  因为这个退役,离开努力已久的泳池,还要从那样的程度恢复好,背后付出和承受了多少,旁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行黑色文身随着关灼手臂的动作在沈启南的视野里晃来晃去。
  他移开视线,冷不丁听到关灼问:“沈律,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启南还没说话,关灼又对他笑了,很从容:“这种强度完全没关系的。”
  “不要自说自话,”沈启南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里却有一点难以察觉的生疏和僵硬,他把话题转开,“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关灼看着他,唇边的弧度未敛:“下水之前要先热身。”
  第33章 下意识
  关灼站到沈启南身前,跟他面对面,让他跟着自己的动作热身。
  说是恒温泳池,但游泳毕竟不是泡温泉,水温都在二十多度,刚下水还是会觉得有点冷,不适应的人或许会抽筋。
  关灼是运动员出身,更知道热身是对身体必要的保护,不能草率省略。
  开头的一些动作都很简单,沈启南一直有锻炼的习惯,对于这些简单的热身和拉伸动作都挺熟悉。
  沈启南不知道关灼退役之前是什么水平的运动员,但确实觉得他非常专业和娴熟。
  做热身动作的同时,关灼也会向他说明这个动作针对的是哪里的肌肉和关节,发力的点在什么位置,细节处特别标准。
  比如一个抱头半蹲的动作,关灼会提醒他脚跟全程是踩实地面的,小腿要站稳,后背要挺直。
  沈启南下蹲的时候膝关节的角度过了,关灼从正面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给的指示都简洁而到位,沈启南立刻就知道该怎么纠正。
  见关灼是用这么专业的态度来对待他,沈启南反而觉得自己刚才那点不自然很没有必要。
  最后一个拉伸动作是需要躺下的,正好泳池旁边有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