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在那等着,”他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的瞬间,手机几乎从沈启南手中滑脱出去。
  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迫使他伸手抵住隔间的门板,沉重到仿佛灌了铅的额头跟着靠在手臂上,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火烧火燎的。
  沈启南几乎没有办法睁开眼睛,他浑身脱力,被身体深处涌出的燥热一点点蚕食。
  尽管如此,他仍在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走廊上的那个女人并没有跟进来,这里也暂时没有其他人。
  沈启南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低着头很深地呼吸,然后睁开眼睛。
  顶上有灯,把他身体轮廓的影子砸在地面上,毛毛躁躁的一团,带着地砖的缝隙都扭曲起来,一片片光怪陆离的重影沉降又上升。
  这不是酒精能够带来的幻觉。
  他被人下药了。
  沈启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它们就在他的耳朵里,几乎带着回声,又像是什么急促的倒计时。
  他用手撑着额头,确认了一下隔间的门锁。
  那东西不算牢固,但外面也没有其他的动静,还不至于到很坏的地步。
  在药物引发的种种幻觉之中,沈启南意识深处那点根深蒂固的理智还在工作,一条条帮他分析着现在的境况。
  他今晚吃过的东西,喝过的酒,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不可能是高群,这个人的做事手法不是这样。
  下药的手段很低劣,但造成的结果其实有限。不是沈启南对高群的人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高估,而是高群真想要扳倒他的话,会从案子上下手,想尽办法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由叶书朋递过来的那杯酒浮现在沈启南心里。
  刚才扶住他的女人身上穿着酒店服务人员的制服,给了沈启南第二个怀疑叶书朋的理由。
  但原因呢?
  叶书朋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沈启南只能想到叶氏的整改项目,但一来刑事合规整改根本牵扯不到叶氏内部的权力斗争,叶书朋不会得到什么,也不会失去什么,二来整改方案已经落地,动他一个人能有什么用?
  下这种药,后续无非拍照录像,曝光威胁,或是直截了当一点,圈套已经在这里了,被扶进房间之后,对方报警控告他强奸?
  叶书朋可以覆盖酒店的监控录像,可以拿走他喝过的酒杯,但一旦进入刑事程序,证据才是关键。
  比起这种做法,对方拿走他的手机转账,后续再由警察上门抓嫖,这样操作性更强,也更简单。
  沈启南代入到叶书朋的角度,把自己从头到尾算计过一番,还是没想明白,叶书朋为什么要这么做。
  身体的热度一点点烧高,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呼吸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沈启南一言不发地抬起头。
  随后响起的是敲门声,还有关灼的声音。
  “你在里面吗?”
  沈启南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松弛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移向隔间的门锁。
  打开门的瞬间,脱力和眩晕令他站立不稳,整个人像是要往地面栽下去。
  关灼伸手把人揽住,低头看沈启南的脸。
  他的呼吸又深又重,从脸颊到脖颈蔓延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眉毛蹙着,眼睛半阖,身体是滚烫的。
  关灼想过沈启南可能是喝醉了酒,但他身上只有一点清淡的酒气,而且只是喝醉的话,他用不着把自己关在这种地方。
  “怎么了?”关灼沉声问道。
  沈启南的声音有点哑:“你在外面看到过一个女人吗,穿酒店的制服。”
  “没有,”关灼说,“我过来的时候,走廊上没有其他人。”
  沈启南很低地应了一声,又说:“送我回去。”
  关灼看着他,问道:“你能走吗?”
  沈启南攀住关灼的手臂借力站稳,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轻声道:“出去再跟你说。”
  关灼把他的大衣也带过来了,沈启南能感觉到关灼把大衣罩在自己身上,随后伸手环住他的后背,自己几乎是被架起来的。
  往外走的路上,沈启南简短地讲了事情经过。
  他的声音很低,因为眩晕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他的大脑,没有多余的力气。
  他讲到自己发现不对劲的瞬间,是看到了那个扶住他的女人的手。
  她涂了红色的指甲油,手上还有很明显的文身。酒店的服务人员在这方面有严苛的要求,那人的身份一定是假冒的。
  后面的事情不用再解释,沈启南知道自己能想到的,关灼也一定能想到。
  “要报警吗?”
  关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们已经走到外面,温度很低的夜风吹到脸上,稍微缓解了沈启南那种发烧一样的热度。
  “不用,”他想了想,修改了自己的说法,“暂时不用。”
  今晚是至臻衡达的年会,所有人都还在这里,地点是叶氏旗下的酒店,他的怀疑对象还是叶氏的太子爷叶书朋,更不用说他现在又主导着叶氏的整改项目。一旦报警,想要不惊动他人是不可能的。况且什么都还没有发生,闹起来也没多大意义。
  但沈启南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才看到关灼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但车子起步带来的晃动跟他此刻的晕眩叠加在一起,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司机很有经验,从后视镜里看过一眼,以为是喝醉的人,或许是担心他会吐在车上,说了句什么。
  随后是关灼的回复。
  但他们的对话听在沈启南耳朵里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沈启南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关灼固定住,调整到了一个相对好受些的位置。
  眩晕有所缓解,但身体深处烧灼的热度却像是变本加厉。
  车子变道,沈启南猛地晃了一下,关灼伸手过来,托着他的脸。
  沈启南在关灼掌心低下头,难以忍耐似地闭了闭眼睛。
  他的大衣没有系上扣子,因为坐着的姿势完全敞开,所以借由裤子的阴影起伏变化,是什么情况,完全一目了然。他知道关灼也看得到。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个了。
  两间酒店其实离得很近,至多也就是十分钟的车程,可是到下车的时候,那种在血管里面奔流的热度已经愈演愈烈。
  沈启南的呼吸滚烫,近乎完全脱力。
  他在眩晕中被关灼带回酒店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灯没有亮。
  但回到属于他的地方,沈启南的心就彻底放下来。
  他站在门厅处,随便伸手扶住什么,转过身,没有直视关灼,声音很低地说:“可以了,你回去吧。”
  这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就脚下发软,被地毯绊了一下。
  被扶住的瞬间,沈启南为了维持身体平衡,下意识地抱住身前的人。
  他的嘴唇蹭到了关灼的下巴,肢体接触带来的感觉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颤。
  而关灼伸手抱着他,是个往前压的姿势,迫使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走廊上的灯光漫进来,镀出关灼的轮廓。
  “现成的工具在这里,”他微微低下头来,“就这么让我走了?”
  他的呼吸吹拂在沈启南脸上,很痒。
  但关灼话里的意思,沈启南过了几秒钟才想明白。他的心跳骤然剧烈起来,却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抱着他的这个人。
  关灼退开一点,把门关上了。
  他说:“不用这么道德高尚吧。”
  沈启南的反应变得很慢,停了一下才说:“这跟道德有什么关系?”
  “对,”关灼转向他,“所以让你别有包袱。”
  在沈启南开口之前,他已经被关灼拽了过去。
  那个瞬间沈启南几乎以为自己要摔倒了,可是关灼的力气大得超过他的想象,轻而易举就把他抵在墙边。身体贴近,不留余地。
  “你不躲的话,我要亲你了。”
  在沈启南的眼睛适应黑暗的同时,关灼的吻落下来。
  虚浮的感觉被完全捕获,齿关被撬开,那是被解禁一般带着力度的侵入,漫长到连同他的呼吸全部占据。
  亲吻纠缠之中,他的衬衫下摆被抽出,关灼的手探进来。
  沈启南像被烫着了似的抖了一下。
  第79章 梦里瞬息
  “你说停,我就停。”
  黑暗之中,沈启南被抵在墙上,无处可退,任由关灼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他身上的大衣早在纠缠中落了地,堆在脚踝处一团。
  衣物摩擦的暧昧声音逼得沈启南闭了眼睛,感官却在黑暗中百倍千倍地放大。
  更暧昧,更淹没他界限的事情正在发生。
  被触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烫,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