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没有攻击性,不张扬,是清冷的、干净的,就像他手中那瓶透明的水,明明很简单,没有过多复杂的配料,但关键时刻要比花里胡哨的饮料管用多了。
  直到叶枝迎喝完水,放下瓶子,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竞霄才像是骤然回神。
  第38章 怎么才能把它吹散
  在竞霄家的生活难得惬意,是叶枝迎二十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惬意。
  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鞭炮声起此彼伏,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竞霄正在和梁好婆为包饺子还是煮汤圆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叶枝迎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嗡嗡的,来电是一个国际长途号码,他的妈妈阮望。
  叶枝迎收起了脸上的些许放松,拿起手机,对着梁好婆和竞霄示意了一下,然后拉开阳台门离开客厅。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知性温和的声音,但仔细听的话,其中的距离感也十分明显。
  “枝迎,除夕快乐,”背景音好像是什么仪器在运行的声音,听不真切,阮望带着德语的顿挫感融入到中文的语调里,继续问:“吃过年夜饭了吗?”
  “吃了,阿婆准备了很多菜。”叶枝迎来竞霄家中过年,提前告知过阮望,对方并没有反对。
  “那就好,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阶段,走不开。你父亲前几天联系我,说你的情况,他还是很担心,你自己要注意,不要太勉强。”
  叶枝迎的身体早就出现了问题,身为母亲,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里,关心就像例行公事一般。
  “我知道,”叶枝迎望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绚烂烟花,“您也注意休息。”
  “好,那我先去忙了,新年快乐。”阮望那边好像有人在叫她,她就结束了通话,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寒暄也没有。
  叶枝迎早就习惯了。
  阮望是常驻德国某生物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在她的世界里,分子结构和实验数据远比其它的一切更为重要。也不是对叶枝迎没有感情,只是叶国栋对孩子的教育和规划付出了太多心血,她便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投入成本,可以将更多的时间用来科研事业。
  除了春节、生日这种大日子,阮望很少会主动联系叶枝迎,每次通话的内容也大差不差,说一些吃了没照顾好自己的话,再把责任自然而然地推到叶国栋的身上。
  “叶枝迎,”竞霄看他挂了电话,肆无忌惮地喊起来:“你快来看这个饺子像不像你,冷着脸的。”
  叶枝迎很是无语,饺子怎么会和他像?他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拉开阳台门走进去。
  “不是吃汤圆吗?怎么又煮饺子了?”
  梁好婆把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到餐桌上,脸上笑呵呵的:“都有都有,汤圆在锅里,等阵再食。竞霄说你系北方人,春节一定要先食饺子才算团圆,非要我即刻整出来。”
  竞霄拿着那个被他捏得有点扁的饺子,怼到叶枝迎眼前,得意洋洋:“你看,是不是特别像你平时不高兴时候的样子,我都舍不得下锅了。”
  这都什么啊?
  叶枝迎尴尬地看了眼梁好婆,慌忙摆手:“阿婆,你不要听他胡说,我平时不这样。”
  “怎么还不承认?我又没说你冷着脸不好看,都好看啊。”
  “竞霄——”
  梁好婆看热闹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来到了,两个小辈给梁好婆拜年,分别领到了一个大红包,之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竞霄和叶枝迎一个房间,只不过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也许是气氛太过舒适,也许是别的,总之躺在床上的时候,叶枝迎突然说:“竞霄,你说只会带我一个人回来。”
  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竞霄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我说过,怎么了吗?当然只带你回来。”
  卧室内的灯都关了,室外的各种光源照进来,空气被染得朦胧,叶枝迎躺在一片朦胧中,感觉到心脏咚咚咚地跳,一声比一声大。
  他偏头看向床下,竞霄躺在那里,眼神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说实话,叶枝迎一直都觉得竞霄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好,都在在他的审美点上,平时看到那张脸心情也还不错。
  没有人不喜欢赏心悦目的景象,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此时此刻,叶枝迎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止是心情好。
  可不止是心情好,那另外的愉悦感来自何处呢?
  有点想不明白。
  “叶枝迎,”竞霄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便主动问:“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叶枝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深呼吸,“没有。”
  好像刚才的困惑把他自己给难住了,没来由得又有点烦闷,索性侧过身,背对着竞霄,用被子蒙着头,闷着声音说:“快睡了,别吵。”
  竞霄不听他的,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不由分说地把被子拉下来,叶枝迎憋得发红的脸露出来。
  借着黯淡的光,眼神中的委屈和迷茫也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竞霄面前。
  竞霄的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半蹲半跪在床边,俯身低头,把额头抵在叶枝迎的额头上。
  叶枝迎僵住了,额头处传来的体温,化作电流蹿遍四肢百骸,把他所有想明白的没想明白的思绪,都炸成白茫茫的一片。
  他能感觉到竞霄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他的鼻梁和嘴唇。
  “没发烧啊?”竞霄兀自低声念叨,“那你刚才怎么了?脸那么红,眼神还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枝迎尚在心绪不宁的状态中,不想多说话,推开竞霄后,再次把被子拉得高高的,整张脸都埋进去。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睡了,别再问了。”
  竞霄觉得他好像又变得很生气,最近的叶枝迎似乎总是不开心。
  晴朗的天空,时不时就会飘来一片阴云,看不真切,触碰不到。竞霄不知道那片云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它吹散。
  第39章 第一个冠军
  天一亮,叶枝迎已经恢复如常,那些暗夜中想不明白的东西,干脆就留在黑暗中,不去细究了。
  假期剩下的日子还是一样过,他和竞霄白天偶尔去球场打球,有时候不想出门,两个人就搬着躺椅在阳台上晒太阳,难得惬意。
  回到北京,最先适应不了的就是干燥寒冷的气温,叶枝迎再次套上厚重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新赛季开始,国家队上上下下都进入了紧张的备战中,事关奥运积分,每一站都至关重要。
  叶枝迎和竞霄训练越发同频,他们的磨合渐入佳境。
  2023年3月的全英羽毛球公开赛(super 1000),是历史悠久、级别最高的公开赛之一,高手云集。
  他们一路稳扎稳打,突破重围,惊喜地杀入了决赛。
  决赛战况惨烈,面对世界排名高居第二的印尼传奇组合,竞霄和叶枝迎在先失一局的不利情况下,顶住了压力,连扳两局,逆转夺冠。
  制胜分落下,裁判的哨声响起,整个体育馆都沸腾了。
  “我们赢了,叶枝迎,我们是冠军!”竞霄抱着叶枝迎,甚至把他举了起来。
  彼此的心跳是一样的剧烈,心率是一样的失控。
  “嗯,冠军,我们的第一个冠军。”
  全英赛冠军奖杯,是两人组合以来第一个顶级公开赛冠军,意义非凡,世界排名也瞬间飙升,全队士气为之大振。
  回国途中,无论是教练、队友还是工作人员,个个喜气洋洋,竞霄就更不用说了,要是有尾巴,早就翘起来了。
  对于竞霄和叶枝迎爆冷击败强敌,拿下全英赛冠军的事,国内外的媒体都不吝夸奖,用了大量篇幅进行报道,称他们是“最具冲击力”的组合。
  国家队的下一站比赛,是4月的亚洲羽毛球锦标赛,举办地在阿联酋迪拜。
  全队上下休整了没几天,就动身前往那座奢华的沙漠都市。
  在赛事官方指定酒店的大堂,队伍办理入住时,恰好和当今男子双打排名世界第一的印尼组合——基桑·库尼亚万和马尔科·苏卡穆约不期而遇。
  苏卡穆约以其网前技术细腻诡谲著称,而库尼亚万约则以其强大的后场进攻闻名,两人配合许久,实力超群,气场强大。
  就在两队人马擦肩而过时,苏卡穆约的目光轻佻地看了过来,最后落在童霏的身上。
  如此不善的眼神,童霏自然有所察觉,但出门在外,又都是要一起打比赛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默不作声往人群中隐了隐。
  正好走在童霏旁边的竞霄,也察觉到了这道不礼貌的探究和打量,看童霏有意躲开,他便往外走了走,把人挡在自己身后。
  原以为退让可以换来太平,没想到的是,苏卡穆约居然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他的搭档库尼亚万说了句比眼神还要不礼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