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现在……好像也不是一无所有。”
  白玉把温夜澜的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我不管你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择。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在哪里,玉哥永远都是你的后路,是你的底气。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也没有人能轻易欺负了你,还不付出代价。明白吗?”
  这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基于实力和真心的承诺。
  温夜澜看着白玉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那些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孤寂和不安,都被驱散了一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谢谢你,玉哥。”
  玉哥说的有道理,如果他一直这么封闭自己,胆怯敏感,又怎么能奢望有一天能遇到一个能够接受并改变自己的人出现。
  如果裴俨是认真的,那他这样一直逃避,对裴俨也不公平 。
  回去谈谈也许真的可以再试一次,反正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了。这样想着,温夜澜心底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他犹豫了一下,头轻轻蹭了蹭,悄悄将眼角的泪擦在白玉衣服上。
  白玉愣了一下,心里软成一片。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温夜澜的背。没人看见他眼神中闪过的一丝落寞。
  然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另一个帐篷缝隙后的眼睛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裴俨在温夜澜奔向那个男人的瞬间,就石化在了原地。他眼睁睁看着温夜澜脸上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激动、惊喜和全然依赖的神情,看着他像归巢的雏鸟般扑进那个男人的怀抱,看着他被那个男人带进了帐篷。
  他强迫自己回到帐篷,却坐立难安。脑子里全是温夜澜奔向白玉的画面。还有他看向温夜澜时,那种温柔又熟稔的眼神。
  裴俨是知道这个名字的。老爷子偶尔说起海外的项目,说起同龄人提到过他。白家常年活跃于海外,作风低调,但手腕和能力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白家的势力,比起裴家,只强不弱。
  怪不得他查不出来太多信息,他从没往这个方向想。
  温夜澜……怎么会认识白玉那样的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温夜澜会对他露出那种表情?
  他们现在在帐篷里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裴俨的心脏。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借着出来透气的名义,状似无意地踱步到离温夜澜帐篷不远的地方,然后,透过那条细微的缝隙,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温夜澜低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还让他摸他的头!!
  如果,白玉就是温夜澜心里那个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呢?
  如果,自己这数月的努力,所有的精心算计和步步为营,在温夜澜心里,都比不上这个玉哥的突然出现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感,将裴俨牢牢包裹。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他,在情场上似乎也从未失过手的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东西,或许不是靠算计和手段就能得到的。
  这一夜,温夜澜就快从迷雾中出来,但是裴俨却好像迷路了。
  第22章
  项目在希夏邦马峰脚下按部就班地展开了。
  队伍一波一波的出去,带回来一块又一块古化石。各种监测仪器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调试,发出细微的电子音。科考队员们穿着厚重的冲锋衣,在营地与各个观测点之间穿梭忙碌。
  温夜澜是其中最忙碌的一个。
  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断断续续的,但他掩饰的很好。只有在偶尔停下来,对着雪山方向短暂出神时,才会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玉最初两天还跟着队伍进行了一些低强度的适应性活动,但他本身就对高海拔环境不太适应,加上这次来的突然,很快出现了比较明显的高原反应症状,持续的头晕、恶心,甚至开始流鼻血。随队医生检查后,强烈建议他停止上升,留在大本营休养。
  “玉哥,你还是听医生的吧。”温夜澜看着白玉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大本营这边也需要人协调后续物资,你在这里坐镇,我放心。”
  白玉靠在折叠椅上,吸着氧气,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本想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结果倒成了累赘。行,听你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你自己上去,一切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和基金会协调员说话的裴俨,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信号再差,总有办法。”
  温夜澜点了点头:“我知道。”
  安顿好白玉,温夜澜便带着核心小组,携带部分轻便仪器,向更高处的前进营地进行。
  裴俨自然跟了上去。这次他倒没再用身体不适当借口,带着两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和助理更在后面。
  行程并不轻松。山上的雪越来越厚,空气愈发稀薄,脚下的路开始难走。这不比上珠峰轻松,裴俨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倒是少了些在温夜澜身边嘘寒问暖的机会。
  温夜澜全程专注于路线和技术问题,偶尔会用简单的指挥队员测量数据。他和裴俨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工作沟通,语气平静得和对待任何一个合作方代表没什么两样。
  “裴先生,前方冰裂缝区域,请务必沿标记路线行走。”温夜澜指着插在雪地里的荧光路标,声音被防风面罩挡住一半,显得有些模糊。
  裴俨喘着气,雪镜后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试图从温夜澜的眼神里找到些什么,比如因为白玉出现而产生的波动,或是之前那晚在他帐篷里短暂的松动。但什么都没有。温夜澜的眼神和他身周的冰雪一样,剔透,寒冷,隔绝了一切情绪。
  裴俨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他几次想找机会和温夜澜单独谈谈,哪怕只是问一句“你和白玉到底什么关系”,但温夜澜不是被队员围着讨论问题,就是在埋头记录数据。有一次他刚靠近,温夜澜就抬起眼皮,有些疲惫:“裴先生对刚才测量的数据有疑问?”
  裴俨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摇头。
  温夜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出神,他明白裴俨想说什么,他也不是不愿意和他聊,只是这两天太忙了,他实在是分不出多的一点精力,还是等闲一点再说吧。
  队伍终于抵达第二前进营地。这里条件比大本营艰苦得多,帐篷更小,风力更强。
  温夜澜忙着指挥休息和安置设备。裴俨插不上手,只能和助理一起帮忙搬运一些物资。
  温夜澜在寒风中鼻尖冻的通红,睫毛湿漉漉的耷下来。
  裴俨只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就算白玉出现了,就算温夜澜现在对他不闻不问,他也做不到扭头就走。他裴俨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傍晚,队员们挤在帐篷里吃自热饭。气氛有些沉闷,登山消耗了太多体力。
  温夜澜坐在角落里,动作有些僵硬,但速度不慢。他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裴俨坐在他对面,隔着缭绕的热气,看得有些出神。他觉得温夜澜就连吃饭的样子都好看得要命。
  这张嘴亲起来到底是什么滋味?
  “看什么?”温夜澜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裴俨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难得地有些尴尬,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你吃饭挺香的。”
  温夜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饭盒里的食物,声音没什么起伏:“饿了一天了。”
  对话戛然而止。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试图活跃气氛,笑着对裴俨说:“裴少,您这身装备可真专业,这冲锋衣是限量款吧?看着就暖和。”
  裴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还黏在温夜澜身上。
  另一个队员接话:“那肯定啊,裴少可是咱们项目的大金主,装备能差嘛!说起来,还得感谢裴少和月亮基金会的支持,不然这次很多先进设备都用不上。”
  裴俨这才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应该的。支持科研嘛。”
  温夜澜吃完最后一口食物,收起饭盒,站起身:“我吃好了,去检查一下数据记录仪。”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
  裴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戳着饭盒,食之无味。
  大本营,白玉的帐篷里。
  白玉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旧有些虚弱,靠在充气垫上喝着热水。他的助理,一个叫陈默的年轻人,正帮他整理着带来的物资。
  “老板,我不明白。”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明明……对温博士有意,这么着急的赶回来为什么反而要促成他和裴俨,那人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对温博士恐怕也只是图个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