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下子现在净学了一肚子花言巧语,跟个渣男似的。庄思洱才不信他这一套,翻了个白眼没答,转身大步走了。
  再一次见到谢庭照,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已经临近八月末,迎新工作全部安排完毕,下一个紧接着被提上日程的安排便是军训。
  说实在的,庄思洱还有些期待这个环节。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大二时谈过的一个前男友中途退学去当了两年,回来继续上课时穿了两回自己保存着的军装给他看。
  然后庄思洱就发现,这种制服是真的很显身材,能把高个子衬得越发高挑,比例好的更显肩宽腿长。
  虽然学校发的军训服跟真正的军装差别不是一星半点,但毕竟也勉强有几分气势,他不禁有些期待谢庭照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若是符合预期,他还打算偷拍两张照片发给家里的爸爸妈妈看。
  于是,大一军训正式开始的头天下午,庄思洱趁着自己没课,鬼鬼祟祟地溜到训练场,打算不引人瞩目地偷窥一眼谢庭照。
  来之前,由于他正好去学生会交一份文件,所以还跟周亦桉打了个照面。对方见到他时的态度照旧,仍然是嘴贫和插科打诨,然而当庄思洱随口邀请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欣赏新生军训,这丫头却一反常态,犹豫再三后竟然拒绝了他。
  其实这几日庄思洱也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在刚开学的那几天周亦桉对谢庭照的热情那么高涨,却不知怎的在见过本人之后低落了下去,自此士气一去不复返,甚至没对着他打听过进一步的情况。
  只不过庄思洱虽然不解,但也并不打算直接开口问明周亦桉的想法。一方面虽然自己起着中间人的作用,但这毕竟是人家的自由;另一方面若是周亦桉真的对谢庭照发起攻势,他其实也说不准自己究竟该持有什么态度。
  从理智的角度看,他其实并不觉得周亦桉得胜的概率有多大。更何况无论对方成功与否,都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微妙变化,一方是自己几年的好友,一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竹马,庄思洱不希望看见他们任何一方陷入难做的境地,所以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被周亦桉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庄思洱也没多问,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前往训练场。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没有询问谢庭照,而是从相熟的老师那里获取了军训的各班位置图,顺利找到了谢庭照班级的所在地。
  不得不说这一次对方运气仍然让人不敢恭维,偌大一个操场一点阴凉不沾的地方实属不多,几乎都被他们班占走了。庄思洱手里拿着路上顺手买来慰问谢庭照的电解质饮料,一走进阳光下面就被晒得头晕眼花,看着被长袖长裤军训服包裹在里面的学弟学妹们,只觉内心无限怜悯。
  悄悄绕到军训队伍后方的休息区,庄思洱注意到整个班的人正在被训练站军姿,木头桩子般一动不动。
  他自然没声张,就这么眯着眼睛尝试从那些大同小异的后脑勺里找到自己最熟悉的那颗,却没想到原本安静肃穆的队伍前方突然听见一声惊雷似的炸响:
  “七排二列,谢庭照!”
  听见这个名字,庄思洱吓了一跳,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犯了什么事,条件反射般抬头向前看去。
  这一眼看对了位置,正好看到那个身高和体型在人群中极其优越的背影在被喊到之后动了一下,然后不急不缓地出列站到一边,等着方才教官的下文。
  庄思洱眼花了一下,然后心中一紧,十分紧张地隔着人群看那个看起来就一脸凶相的教官
  军训才开始多久,谢庭照这是要做刺头的节奏啊?
  第12章 嫁妆盒
  庄思洱屏住呼吸,躲在人群后面看谢庭照与教官对峙。
  他的视角能观察到的范围实在有限,以至于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处方才谢庭照明明身姿笔挺,连一点摇晃也无,按军姿的标准来看挑不出什么错处。
  然后,他便看见那位教官让用人不寒而栗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谢庭照一圈之后,伸手揪住了他的上衣下摆。
  “昨天我是怎么交代的?”皮肤黝黑的男人语气严厉,恶狠狠地仰头盯着比自己高出一截来的谢庭照,“你自己觉得你的服装符合要求吗?”
  站军姿的队伍中鸦雀无声,庄思洱心下却十分疑惑。他视线在人群中来回逡巡,心道谢庭照的军训服熨帖平整,与别人身上的并无不同。
  可下一秒他便看见那教官伸手提着谢庭照的衣摆一折一拉,将衣料拽了起来,露出里面原本被盖了起来的腰带深灰色的束缚紧紧贴着他劲瘦的腰,与他的身形搭配起来颇为和谐,但在一身迷彩服中央却显得略微有些突兀。
  庄思洱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便听见谢庭照在远处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回答教官:
  “军训服下摆掖在裤子里,不能露出多余的布料。”
  “那你是怎么做的?”军官盯着他,没好气地道,看样子对那条腰带同样颇为不满,“不仅不把上衣掖好,还不佩戴我们统一发放的军训腰带!怎么就你跟别人不一样?以为自己戴个不一样的腰带,很帅啊?!”
  隔着这么远,那教官的唾沫星子都像能隔着空气飞进庄思洱的耳朵。然而他现在已经无暇去理解对方话中的内容了,因为他现在所有思绪都被用来有些僵硬地提示着自己一件事
  谢庭照的现在身上的那条腰带,是自己两天之前亲手买给他的。
  报道那天,带着大包小包行李往宿舍楼走的路上,两人走进一家小超市采购开学必要的宿舍用品,庄思洱在里面看到柜台的显眼处售卖腰带,便顺手也买了一条。挑的时候也没多想,只是从为数不多的几个颜色里挑了最顺眼的一个,塞给谢庭照。
  毕竟在他因为久远而显得有些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当年军训时由于学校发的款式根本就不贴身,难用得很,所以当时学生们都是去另外采购新的来扎军训裤。而当时就算这种现象普遍到蔚然成风,教官也从来没有管过,从来都是放任自流。
  可现在怎么……
  庄思洱的额头流下一滴让人难捱的汗珠,但却并不是因为此刻站在能让人心情烦躁的炽烈阳光之下,而是因为谢庭照收到的训斥,就像直接落在他身上一般,同样让他难堪。
  与此同时,庄思洱意识到一个事实。
  既然方才教官问话时谢庭照对答如流,那么他就一定知道今年军训的新要求是不允许学生再自备腰带了。可即使是在这样明文规定的前提下,那小子还是选择了要坚持戴着自己给他买的那条,哪怕要为了遮掩刻意把衣摆放下来一些……
  有那么一瞬间,庄思洱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是该说谢庭照傻,说他不懂变通,还是责问他,为什么就连哥哥随手给你买的一个小物件,都要违反规定、用近乎执拗的态度执意带在身上?
  毕竟不是什么严重的错误,那教官虽然不满,倒也不能给谢庭照什么严重的处罚措施。不过由于军训刚刚开始,他毕竟存了些杀鸡儆猴、扬扬威风的心思,所以除了勒令他尽快把衣着的不当之处整改完毕之后,还罚他当众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庄思洱心里五味杂陈,有刹那甚至转身想走,但终究是没有挪动沉重的脚步。他站在原地,看着谢庭照用几乎有些无所谓的态度点头应下,然后走到旁边的空地,矮下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谢庭照在暑假的健身看样子颇有成效,二十个俯卧撑个个一丝不苟,完美标致,让教官即使有心挑刺也无从下手。做完之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额头上竟然一点汗也没出。
  看他认错态度良好,教官没再刁难他,而是让人归了队。正好连队站的军姿差不多到了时间,他看了眼表后吹哨,示意大家解散休息。
  原本规整严肃的队伍像洪水决堤般四散开来,新生们转过身,三三两两抱怨着朝休息区走过来,纷纷去找自己带来的矿泉水瓶。
  庄思洱没来得及走,站在原地,慢慢被汇聚过来的潮水淹没。明明看得十分专心,但不知为何,只在一个转瞬之间,他的视线就失去了谢庭照的踪迹,只得踮脚在更远一些的人潮里眯着眼睛搜寻。
  还没等他找到什么可疑的身影,手上一直拿着的重量忽然一轻。
  庄思洱惊了一下,下意识收回视线看向来人,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的谢庭照拿着那瓶电解质饮料,在噙着笑意的嘴角旁边晃了晃,问他:
  “给我带的么?”
  庄思洱觉得他简直神出鬼没,匪夷所思: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这的?”
  “早就发现了。”
  谢庭照的模样与他身边差不多都累瘫了的“战友”们相比体面得不止一星半点,除了呼吸略微有些过度起伏之外没有任何变化,既不狼狈得大汗淋漓也不累得神情颓靡,没事人一样,甚至连脸都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