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嗯。”谢庭照倒是对他会妥协这件事毫不意外,目光淡淡却毫不含糊地看着他,“有什么别的话先吃完药再说吧,否则热水该凉了。”
  这是变相的催促,庄思洱硬着头皮,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伸手拿起那个塑料小盒子,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他分三次吃,将手心里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等到艰难地就着热水将最后一颗胶囊咽下去之后,庄思洱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三魂七魄也差不多只剩下半个了。
  药片的膜衣在热水中迅速融化,让人根本无法抵抗的苦味横冲直撞地在他整个口腔里蔓延开来,庄思洱几欲作呕,连带着一张脸也皱了起来。
  谢庭照看着他的表情,半晌叹了口气,从原本位于他对面的座位上起身,坐了过来。
  庄思洱被苦的恨不得能当场痛哭流涕,但碍于现在身处公共场合所以好不容易忍住了。他眼泪汪汪地看着突然凑近了过来的谢庭照,口齿不清:“干什么?”
  谢庭照没回答他,而是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味的薄荷糖。庄思洱眼睛一亮,刚要大喜过望地伸手来接,却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要把糖递给自己的样子。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谢庭照将那颗糖放在指尖,隔着包装略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原本就只有很小一颗的薄荷糖掰成了两半。
  庄思洱:“……”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掰了一次还不满足,竟然还有再竖着掰一次、分成四分之一的态势,赶紧手疾眼快地将那可怜的糖果给夺了下来,同时对谢庭照怒目而视:
  “再掰就肉眼观测不到了!”
  谢庭照眨巴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你现在感冒,糖真的不能多吃,否则肯定会加剧咳嗽的。”
  庄思洱才不管他这一套,既然东西已经到手,回答也只不过是敷衍至极地虽然嗯两声而已。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国外牌子的薄荷糖,撕开包装,然后用指尖掂了其中的一块出来,放进嘴里。
  虽然只有一点,但薄荷糖清爽的甜味还是很快冲淡了药丸在他口腔里制造的灾难。庄思洱神清气爽,连鼻子似乎都不那么塞了。
  谢庭照伸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微微偏过脸,带了点笑看着他乐在其中地用后槽牙咬着那块糖,发出沉闷的嘎嘣声。
  半分钟之后,大概是由于那可怜的四分之一已经全部融化了,所以庄思洱明显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谢庭照一眼。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装袋里捞了另一块更大的出来,甚至来不及停留,张开嘴唇就要往里面扔。
  但很可惜,那块散发着柠檬香气的糖还没碰到他的嘴唇,庄思洱的手腕就被稳稳当当地握住并截停了。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谢庭照,却望进一双早有预料似的、坦然的眼睛。那眼睛里的神色似笑非笑,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突然动了。
  庄思洱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被谢庭照抓着手腕,看对方蓦然俯下身来。原本的视线被一个黑色的发顶遮挡,他失去了观察,只凭借最原本的触觉感受到一点突如其来的温热,带着轻快而暧昧的潮湿,像给他带来了一场短暂的梅雨。
  下一秒,指尖上的重量一空。
  谢庭照低着头,嘴唇紧贴他的拇指,用舌尖温柔地将那糖块卷进了自己口中。
  第17章 轰然作响
  庄思洱必须得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完全没办法思考任何东西。
  随着谢庭照温热柔软的嘴唇亲密无间地贴上他的指腹,所有需要用来维持大脑运作的氧气似乎也被某台从天而降的真空机抽走了。
  在同一时间被抽走的,还有在短短几秒时间里,庄思洱对自己心跳的一切主体控制力。
  谢庭照态度自然得几乎能称得上是狡黠,一切都秉持着公事公办似的正经。他的嘴唇在吻上那指尖短短一瞬间之后便一触即分,进退有度地带着所有对哥哥兜头浇下的暧昧和温度退到了一个足够安全且正常的距离。
  他坐直了,然后动作不紧不慢地将那块糖放到牙齿之间的缝隙里,一下一下地咬碎。
  庄思洱略微有些怔愣地听着谢庭照学着他的样子将那块薄荷糖清脆而大声地咬碎了。然后对方看着他的眼睛,对他露出一个虽然仍然很乖、但仍然因为其中得了便宜之后的炫耀成分而略微显得欠揍的笑容:
  “既然哥哥不自觉,那这块糖归我了。”
  庄思洱:“……”
  他的脸色在短短的一瞬间就从茫然的空白变成了恼羞成怒的淡红,被谢庭照这个直男毫无分寸地调戏、戏弄之后的羞耻尴尬以及手里即将进嘴的薄荷糖被横刀夺爱的种种情绪掺和在一起,把他的语言表达能力都搅和了个乱七八糟。
  庄思洱本来就因为感冒而满了半拍的大脑几乎要生锈不动了,再运转开来的时候轴承和链条也都是不堪重负,散发着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盯着对方若无其事的神情,兀自忍了半晌,半晌之后还是深觉“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往前一扑,快准狠地伸手掐住了谢庭照的脸。
  谢庭照倒是没预料到他竟然还能铆足着为数不多的一点生命力大肆反抗,一时间措手不及,被庄思洱准确无误地掐住了两边腮帮子。
  他一面有些仓皇地把糖用舌尖卷了,藏到一个对方无情毒手搜集不到的地方,一面垂下眼看着庄思洱那气急败坏到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眼睛,弯着眼睛,止不住地想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哥哥这么可爱的人?
  庄思洱一方面感冒之后手上没什么力气,一方面当然也不舍得真对竹马的肉体凡胎下什么毒手,所以掐谢庭照的脸颊时自然是留着分寸的。但他也没想到这浑小子竟然毫无痛觉一般,不仅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还一直在十分没有诚意地憋笑,一时间忍不住更恼怒了。
  “谢庭照,你这个混蛋。”
  庄思洱恶狠狠地往两边拉扯谢庭照双颊上为数不多、但手感着实不错的一点皮肉,毫不留情地扯出各种形状,企图通过施加外力,将对方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变成没法入眼的第三百六十一个角度。
  只不过这番泄愤似的报复行径最后并没有收获什么让他满意的成效,因为谢庭照的脸无论被他揉搓成怎样乱七八糟的形状,看起来都并不会丑到哪里去,至多是俊美中带着点滑稽而已。
  这样的事实让庄思洱十分挫败,但他不愿意就此服输,于是开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些虽然带着贬义、但实在不痛不痒的词汇。除了怒骂对方是“混蛋”之外,他还十分无能狂怒地如此进行攻击:
  “白眼狼,前十八年我真是白养你了,早知道还不如早点把你从我卧室窗户里扔出去,把你埋地里,跟我小菠菜的尸体作伴。”
  谢庭照垂眼望着他,纤长而细密的睫毛低垂着,时不时因为他动动眼珠而微微颤动,像蝴蝶停栖之后的花叶。他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名为饶有兴致的神色,然后他终于笑出了声。
  “哥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种了之后被我不小心弄坏的,好像是小油菜。”
  庄思洱:“……”
  这竹马今天彻底做不成了!!!
  最后谢庭照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似乎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脾气格外冷硬的哥哥给哄好,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此人完全乐在其中。
  最后一块薄荷糖没有如愿进入自己的胃,庄思洱的精神状态也在怒气消散以后立竿见影地随之萎靡了下去。
  他甚至因为方才吃下去的药片迅速发生了作用而开始犯困,上下两片眼皮像被强力胶涂满了一般不分彼此。
  谢庭照看他这副样子,自然知道他现在这个阶段的病情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于是便没有再和他多闹下去,而是让对方穿上外套,把人送回了宿舍楼,一直看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以后才离开。
  由于本身的体质具有不错基础,再加上谢庭照在军训末期的百忙之余抽出时间来悉心照料,庄思洱的感冒第二天便已经轻了一些。各种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消退,虽然并未完全康复,但应该不会影响当天晚上的上台表演。
  庄思洱上午没课,在宿舍一直睡到十一点半,醒过来的时候原本昏沉的脑袋已经轻快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有些浑身乏力,懒得出去吃饭,干脆点了外卖,吃完之后便换衣服出门,骑车去了练舞室。
  虽然众人在之前的准备都已经十分充分,这首曲子的编舞难度对他们这些舞社的资深成员来说也不算高,但晚上的开学典礼毕竟会有领导到场,据说还会在某平台全程直播,他们也不能太不重视,上台之前再熟悉一下动作还是有必要的。
  庄思洱戴着口罩,由于嗓子还未完全恢复,所以说话时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
  舞社里的朋友们对他嘘寒问暖之余也在打趣,说他本来声音清亮好听,感冒之后却变成了烟嗓低音炮,不仅改变了气质,甚至感觉连型号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