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崔大妞沉了脸,这个死妮子越说越不像话,一点眼力劲也没有,没看到老太太快气晕了吗?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气出个好歹,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人家里能善罢甘休?岂不是又给家里招祸吗?
  “杨玉燕!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你懂不懂点礼貌!”
  转头又对老太太道:“大娘,你别跟这孩子一般见识,这孩子都让我和她爹惯坏了,我先给你赔个礼,回头我一定揍她一顿!你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的情绪依旧没有任何缓解,反而指着杨玉燕对崔大妞道:“你家这个孩子连她妹妹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还当人家姐姐呢,哪来的脸?
  半点没有妹妹懂事!这孩子可得好好教育教育,若不然长大了指不定是个什么样的祸害呢!……”
  若不是双腿骨折了,刚刚动过手术,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杨玉燕这会真的是恨不得扑倒在老太太面前,撕烂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偏偏自家亲娘还在老太太骂她的时候,不停的在旁边附和着:“是……你说的对……都是这孩子不懂事……回头我就好好教育她……”
  杨玉燕再也忍不了了,她一伸手将床头小桌上放的所有东西一下子扫到了地上,歇斯底里的朝着众人大吼道:
  “滚!你们都给我滚,通通都给我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我恨你们!”
  老太太得理不饶人,用手指着发狂的杨玉燕道:“你瞧瞧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孩子教育不好,将来就是一大祸害,现在就这样了,长大了那还了得?”
  小桌子上放着的饭盒,碗筷都被扫到了地上,发出嘭嘭啪啪的声音。
  杨玉珍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叫一声跳到了一边:“姐姐,你疯了!摔东西干什么!”
  说着,她看向地上碎成了几块的碗,一脸的心疼:“这都是爹娘花钱买的!咱家里的碗本来就不多,哪里经得起你这样霍霍!”
  崔大妞也脸色难看的看着被摔在地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个摔成了几块的碗,不由的想起了阮家去他们家砸碎的那些东西。
  心里原本对大闺女的那一点疼爱之情,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上前就给了杨玉燕一耳光。
  “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想反了天,家里有多少东西经得住你这样霍霍?我和你爹都是土里刨食的人,一年到头才赚几个钱?置办这点家当容易吗?
  你说你这段时间霍霍了多少家里的东西了,又是把人推到河里,想把人淹死,结果害得我和你爹丢人不说,还赔了200个工分,你知道200个工分是什么概念吗?那是我和你爹不吃不喝四个月才能挣到的!
  后来又打坏了同学的眼睛,闯了祸你自己倒是躲了,把烂摊子留给我和你爹收拾,不仅家里的东西被砸了个光,还赔了人家30块钱!
  那钱还是我和你爹出去借的你知不知道?咱们家现在为了你还欠着一堆外债!
  这事儿还没过去,你又在学校里跟人家打架,还伤了自己,光医药费就花了我四五块钱!
  我和你爹跟在你后面又赔钱,又说好话的给你擦屁股,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偷偷往我和你爹的饭碗里吐口水!
  你说说哪有你这样的孩子,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爹不打你打谁?
  不要说你爹了,我都想打死你这个死孩子!
  你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我说你爹还是打的你轻,就应该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以为老天爷第一你第二!”
  崔大妞是满腹委屈,但杨玉燕又何尝不是满腹委屈?
  “打我?有你们这样打孩子的吗?你看看我身上的伤,你们这是把我往死里打呀,这是想害了我的性命,往大了说,你们这就是在谋杀!你信不信我要是去妇联去报公安,保证一告一个准!”
  原本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杨玉燕再装装可怜,邻床的老大妈还能为她掬一把同情泪,说不定还会帮着她说几句同情的话。
  但现在老太太的印象对她差到了谷底,就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生不起丝毫同情心。
  尤其是在听到她闯了那么多祸之后,竟然还能做出往父母饭碗里吐口水这种恶心举动,就更是觉得这个女娃子从根上就坏了。
  里面正在争吵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中年男人,杨玉珍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目光闪了闪,悄无声息的退到了病房门口,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杨玉燕身上,偷偷的溜走了。
  这个中年男人她是见过的,正是公社中学的校长。
  再有一年多,她也要升入中学了,可不想给校长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而崔大妞和杨玉燕也正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没有留意到杨玉珍已经偷偷溜走了。
  中年男人姓龚。
  龚校长手里提着一个饭盒,一进门就发现老太太的脸色不对,再看向房内吵的不可开交的母女俩,心里就有些恼火。
  他连忙上前几步,一下子扶住了老太太:“妈,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
  转头又对着仍然在争吵个不休的母女两人道:“医院是公共场所,你们想要吵架请到外面去吵,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第34章 60年代小炮灰34:寒心
  龚校长好歹也是一个知识分子,又是一校之长,说起话来颇有些威严,倒是让崔大妞讪讪的住了嘴。
  杨玉燕也借坡下驴,停止了与崔大妞的争吵,不过她心里仍旧不服,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声音虽然不大,但病房里每个人也都听到了。
  崔大妞的脸色有些讪讪的,龚校长也气得涨红了脸,老太太脸色更是难看。
  龚校长将饭盒放到床头的小桌上,安慰了老太太几句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就进来了一个护士,帮着老太太换到了另一间病房里。
  原本舍得住院的人就不多,公社上的小医院统共也没有几个病号,老太太这一走,这个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杨玉燕一个病号。
  崔大妞黑着脸,将地上摔坏的东西收拾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连饭也没给她买,径直回了村。
  一直到傍晚,也没人来给她送饭。
  杨玉燕又饿又气又委屈,但偏偏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原本还存了点私房钱,但是前段时间因为推杨春生下水的事,被讹走了两块钱。
  她的私房钱不仅不够,还又从家里偷了一点,才凑够了那两块。
  现在身上更是一分钱没有了。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天,崔大妞也不再天天来守着她了,只每天早上天不亮来给她送一次饭,再赶回去上工。
  也幸亏他们村子离着公社并不远,要不然的话,连这一顿饭崔大妞都不想给她送!
  这个闺女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有还没有不如没有呢。
  若不是念着她是从自个肚子里生出来的,都想甩手不管了,任她自生自灭。
  一连三天,杨玉燕的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要报案,她要找妇联,她要告亲生父母虐待她……
  然而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又怎么去告?
  便嚷着让医院里的护士医生帮她去,结果没人接这茬。
  她就在医院里又哭又闹,严重骚扰了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
  偏偏崔大妞白日里又不来医院,医生就连想联系她家长都联系不上,最终无奈,医院方面报了警。
  倒不是替杨玉燕报的,而是医院方面告要杨玉燕扰乱公共秩序。
  不过这也遂了杨玉燕的意……她将崔大妞和杨善贵给告了。
  当穿着公安制服的人来到了村子里,瞬间惊动了全大队的人,当他们带走了崔大妞和杨善贵回去调查的时候,村里的人都惊呆了,不知道这两口子犯了什么事。
  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小道消息满天飞。
  但谁也没有猜到杨玉燕身上去,毕竟距离杨玉燕受伤已经过去几天了,在村里人看来,这件事早已尘埃落定。
  不过,因为这几天崔大妞都是天不亮就往公社上走,去给杨玉燕送饭,众人猜测着她那么早出门,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被公安带走调查了。
  就连大队长也不知道原因。
  大队长愁的眉头打结,骑着他那辆全村唯一的28大杠,急匆匆的就往公社上赶。
  一直到坐在审讯室里,杨善贵两口子才知道自己被亲生闺女给告了。
  理由是她遭遇了杨善贵两口子非人的虐待,不仅被打断了双腿,还不给饭吃。
  杨善贵两口子觉得自己都快委屈死了。
  两人也不替杨玉燕隐瞒,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