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夫妻俩鹌鹑似的缩在门口,听到江应序缓步进来。
  屈指,敲了敲门板。
  嗓音低得宛如鬼魂耳语。
  “我想通了一件事。”
  “怪我爸妈把我教得太好,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你们非要这么逼我的话,就试试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是你们牵挂的多,还是我拿刀快。”
  “除了那五百块,我也不要你们给钱,只是,少搞小动作,别打扰我,彼此相安无事最好,懂了吗?”
  等外头没了动静,陈秀梅战战兢兢扭开门,就见门上几个血手印,唬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从那次之后,夫妻俩再也没敢反锁门。
  陈秀梅哆嗦着嘴唇,看着站在门口、脸颊带血的江应序,仿佛又回到那一晚。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着一周被噩梦缠绕的身体与精神彻底崩溃。
  “江应序,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爸妈出车祸又不关我们的事,赔偿款还是我们付出去的!反正你爸妈都死了,我们退了房租住进来还能省一笔钱,那又怎么了!”
  “天昊在长身体,和你起床睡觉的时间对不到一起,你是哥哥,搬出去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也给你好好搭了床,你还想怎么样?”
  “你要钱我们也给你了!”
  陈秀梅语无伦次,那些为了占便宜而找出的借口,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扭曲下,连自己都信了。
  他们怎么会有错呢?
  明明他们是一片好心。
  在梦境中被追杀、折磨、虐待、死亡的遭遇好像那么真实,理智悬于岌岌可危的危线之上。
  江天昊被站在门口的江应序吓了一跳,带着哭腔喊了句妈。
  理智的弦骤然崩开。
  陈秀梅蓦地往前扑向江应序,目光闪烁恨意。
  “你就是扫把星,克星!你爸妈是为了接你才会出车祸的,你克死他们,现在又来祸害我们了!”
  “早知道当年就不救你上来,就该让你直接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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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一个猫猫飞踢!
  江应序冷漠垂眼。
  他怀里抱着装有零食玩具的纸箱,都是小猫喜欢的东西,很重要,不方便腾出手。
  但他还有脚,往旁边一躲,直接踹上去,就能——
  小猫先一步从箱子里跳出,柔顺长毛炸开,耳朵往后压成飞机耳,毛绒绒小脸紧绷着。
  她出手快如闪电。
  爪子一拍,指甲尖锐,连皮带肉,撕扯开挠痕血色。
  陈秀梅吃痛,蓦地腿一软,哐当歪倒在鞋柜边上。
  疼痛刺激大脑,让她的理智略微回来了一些。
  猫,哪来的猫。
  跳到鞋柜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猫瞳在暗色光中几乎被黑色瞳孔填满,只剩一圈薄绿虹膜,有种近乎人类的精怪妖异感。
  陈秀梅脸色渐渐苍白,艰难扭头,想找丈夫求助,“平海、平海,帮帮我……”
  江平海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江天昊缩在门边,接触到母亲的视线,猛地低下头,抖如糠筛,半点不敢吱声。
  陈秀梅怔怔看着丈夫儿子,不敢置信,脸色愈发白了。
  江应序却没管她,冷着脸跨过她倒在地上的腿,径直走到柜子边,将箱子放下。
  朝姿态警惕、绒毛炸炸的时渺伸出手。
  声音压得极温柔,像是在宽慰安抚。
  “喵喵,没事,不用管他们。”
  比起江家三人,当然还是时渺更重要。
  时渺下意识收回指甲,有点凶地朝他喵了一声。
  小猫恶狠狠的。
  “把他们赶出去!”
  江应序言听计从:“好。”
  他抱住一个热乎乎软嘟嘟的小猫身体,转向客厅中央的江平海,慢条斯理往前走了几步。
  眉眼逐渐暴露在灯光之下,浓黑眼眸宛如广袤无垠的深海,又像是起了沉沉雾气,连一丝光也吝啬沉没。
  连怀中那只猫也是一样的、黑沉沉的瞳孔。
  两双眼睛一同望来,在昏暗灯光下,莫名幽深灵异。
  江平海被骇到,慌慌张张退后,直到肩膀抵住坚硬墙壁,才觉得有几分安心。
  他撑着架势,虚张声势。
  “江应序,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应序面对他们,一直都是漠然姿态。
  却在这时。
  男生淡淡勾起唇,屈指,毫不在意地抹开侧脸薄薄血色。
  语调轻飘飘的,愈发显得阴郁鬼魅。
  “做了一周的噩梦,感觉怎么样?”
  江平海双下巴抖了抖,“是你!是你在搞鬼!”
  “搞鬼?”
  江应序慢声道:“我是人,怎么搞鬼?”
  “到底是谁在搞鬼,叔叔,你真的不清楚吗?”
  “在那一场场噩梦里,你没有半点心虚吗?”
  “要是不心虚,”江应序轻笑出声,“叔叔,你抖什么?”
  哒、哒。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响在耳畔,像是拖拽锁链的厉鬼。
  江平海只觉得背部发凉,手脚不受控制地哆嗦,连带着双下巴和啤酒肚都抖个不停。
  是啊。
  人怎么可能控制梦境。
  那些被哥哥嫂子阴森森追着、控诉着,缠着他问,弟弟,我们俩死后,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序的阴冷记忆涌上心头。
  以往做的噩梦都会在醒来后就渐渐忘却。
  唯独这一周,他们一家反反复复沉浸在相似的梦境中,醒来后还记得一清二楚,连身体上的疲倦疼痛都格外真实。
  甚至撩起衣服,还能看到手上腿上莫名出现的淤青。
  江平海本就不是什么冷静性子,又被噩梦纠缠了一周,哪儿能想清楚——
  疲倦是因为没睡好。
  疼痛是因为睡梦中惊慌挣扎,自己磕到墙壁和柜子。
  淤青更是因为心神恍惚常常撞到哪儿也不自知。
  他疑神疑鬼,但凡掠过一丝风,都觉得阴风阵阵。
  鬼、难道真的是鬼?
  江平海盯着闲庭信步、笑意诡谲走来的江应序,突然惊恐地大喊一声,猛地把儿子扯了过来,一把推向江应序。
  自己则跌跌撞撞跑向厨房的方向,视线直直盯着桌上的刀架。
  耳旁传来陈秀梅歇斯底里的尖叫,“江平海你是不是人,你怕死就把小昊推出去!”
  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屁。
  他这是为他们家争取机会!
  不管鬼怪还是有人搞事,只要他拿到刀,只要他手上有武器,只要……
  啊啊啊的说啥呢。
  时渺瞳孔放大,小屁股抵着江应序的胸口,左右晃了晃,进入到捕猎姿态。
  找准时机,后脚一蹬,干脆利落地从江应序手臂上起跳,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抛物线。
  一个猫猫飞踢!
  精准砸在江平海的后背。
  中年男人被猛地一砸,不受控制往前扑去,下巴重重磕在厨房台面一角,发出响亮的一声,立时就有血迹混着口水和碎裂的牙齿从嘴角流淌。
  痛得他眼前一片漆黑,喉间发出呜呜声响,整个人软面条似的倒在地上。
  慌张乱挥的手脚带倒刀架。
  银白锋利的刀具从架子中滑落,噼里啪啦往下掉落。
  江应序侧身躲过被推搡过来的江天昊。
  往日借着父母威势,最爱用恶毒嫌弃眼神看着他、还会故意大声说些孤儿无父无母克死人话语的小胖子,满脸惊恐,被父亲重重推倒,额角被茶几锋利边缘一滑,疼得嗷嗷直叫。
  江应序收回视线,一抬头,恰好看到刀具闪着凌厉光芒下落,眸光一颤,“喵喵!”
  时渺动作灵巧,爪垫虚虚一踩地板,就跟毫无重量似的往旁边一跳。
  本来按照她打遍学校无敌猫的身手,躲开掉下来的刀具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也不知道是养伤久了身手退化,还是厨房瓷砖残留油渍。
  爪垫猝不及防在地上滑了下。
  她忙着稳定身体,没注意到尾巴被刀具剐蹭了下,掉下来几根长毛。
  就几根。
  凑在江应序身上一通蹭被黏在衣服上的毛,都比这会儿掉在地上的多。
  时渺故作镇定地稳定身体,就见江应序几步冲过来,毫不犹豫地俯身半跪,咚一声。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神色都没动一下。
  只俯身检查她的情况时,手指有不容忽视的颤抖。
  “受伤了吗?”
  连声线都在轻微的抖。
  时渺怔了下,撞进江应序全然只倒映一个她的漆黑眼眸,耳尖略微压了压,慢了半拍才回话。
  “没有……”
  她有点尴尬地舔了舔鼻子,小声咪呜,“你忘了,我是猫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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