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晏兆舟不可能听不懂。
  只是心底仍存着几分荒诞的侥幸,宁愿再追问一句,试图得到一个合理解释——如果有的话。
  面对他的质问,晏宗敬眉头皱起,先冷声斥责一句,“谁教你在外偷听长辈谈话的?”
  随后才不紧不慢道:“这个节点了,让你知道也无妨。”
  “江应序就是爷爷亲自为你培养的对手。”
  “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若非有他在前头吸引你的注意,你哪儿能拼了命地增长自身只为超过他,哪儿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
  对手。成绩。
  在晏宗敬轻飘飘的语调中,他们俩分明像是斗兽场里供人观看取乐的兽类,拼得你死我活,只为了让观众席上的晏宗敬看得满意,丢下一个“晏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作为奖励。
  “所以,全都是你的安排?”
  难怪江应序突然不再强势、突然出错,还在那日庆功宴上说了近乎提点般的话。
  原来是看透了晏宗敬的手段,不愿再做晏宗敬居高临下观赏掌控的斗兽。
  可笑他还在为晏宗敬的鼓励沾沾自喜,还觉得终于胜过了江应序。
  他的所谓胜利,原来是在江应序洞悉一切、有意退让的基础上才完成的。
  晏兆舟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死死攥紧了拳,砰一下砸在茶室门框上。
  “我最恨他的,就是踩着述礼哥、踩着我往上走,眼中只有权利和金钱,所以我恨他、厌恶他、想要超过他让他也体会被踩落的感觉。”
  “可是,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到头来,我往前的每一步,才是真的建立在他的骨血之上——我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
  在晏宗敬面色沉沉的注视下,晏兆舟喉间哽了下,“他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室,你们却在这里谈论他还剩什么价值……”
  晏兆舟并不笨,很快想明白。
  亲孙子什么也不是。
  晏宗敬眼中,只有他尊贵的晏家血脉,只有他优秀的继承人,只有他意志的传承者。
  一切都是能够利用的棋子。
  不管是他,还是江应序,又或者从前好似极受重视的晏述礼。
  他们是一样的,却又不一样。
  他还有父母真心疼爱,晏述礼也享受过晏家资源、父母关心。
  可江应序,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
  晏兆舟最后只说,“这样的晏氏,这样压榨别人骨血上位的位置,我不要。”
  他狠狠吸了下鼻子,转身就走,不顾后头晏宗敬暴跳如雷的怒吼声。
  晏兆舟一路赶往医院,同时给女友邹沅沅打了电话。
  邹沅沅正好和竺汀待在一起,收到消息后,立刻动身前往医院,竺汀则转头去找了时渺。
  如今。
  面对拄着翡翠手杖而来的晏宗敬,晏兆舟眼眶红透了,甚至不顾医院规矩,嘶声吼道:“他死了!他死了!!”
  “我还想要和他道歉,哪怕他像以前那样嘲讽我、无视我,都没关系。”
  “可是他死了!”
  晏兴荣和计采菱互相扶着站在门前,两人面上都是一片空白,眼泪不停落着,像是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事实,还在问着。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小序怎么会死呢?”
  闹成一团了。
  时渺静静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真奇怪。
  江应序活着的时候,他们提防他、厌恶他,不愿意相信他。
  等他出事了,又开始掉眼泪,好像很惋惜很后悔的样子。
  在装给谁看啊?
  是借着这种方式,想要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吗?
  时渺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被还在人群中的竺汀注意到。
  她匆匆忙忙上前,一把拉住时渺的手臂,望过来的目光中满是不安。
  “渺渺,你去哪儿?”
  竺汀难得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头发裙摆都乱糟糟的,妆有些花了,抓着她的力道很紧。
  像是生怕一个没看,她直接跳了。
  时渺一张脸雪白,眼眸淡淡垂下,恍惚间竟和江应序有些相似。
  “我回家。”
  竺汀愣了下,全然没想到的回答。
  “什么?回家?”
  时渺嗯了声,淡色眸底,是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又微弱的光亮。
  猫猫大王不会允许他死的。
  猫猫大王会亲自去救她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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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猫不喜欢。
  时渺的反应实在太古怪了。
  从得知江应序出事开始,她就那样冷冷的淡淡的,站在一旁,仿佛游离于一切之外。
  没哭没闹,甚至连眼眶都没红。
  竺汀实在不放心,和唯一还能冷静处理的邹沅沅说了声,先陪着时渺回家。
  开门再看到满是生活气息的客厅,竺汀鼻腔一酸,飞快眨眼忍过那阵泪意,偏头看向时渺。
  她也在发呆。
  怔怔地望着熟悉的一切,唇瓣微微动了动。
  声音低得几乎只闷在嗓子眼。
  可竺汀还是听见了。
  她在喊,江应序。
  “……”
  竺汀咬紧了牙才不至于哭出来。
  “今晚我在这儿陪你吧?”
  时渺缓慢眨了眨眼,小脸苍白,转头过来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
  竺汀还要说什么,她已经轻声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
  她死了,谁来救江应序啊?
  在竺汀半信半疑、却接到家中电话不得不离开后,时渺关上了门,又对着客厅出神几秒,才慢慢走向卧室。
  走出去几步,踢到一个橡胶球,上面还有猫咬出来的坑坑洼洼牙印,骨碌碌滚出去一段距离。
  如果江应序回来了,该拿着这个球陪她玩的。
  猫最喜欢咬着这个球,和他拔河或是巡回,偶尔兴奋过头累出小狗喘,他还会屈指敲一敲猫的脑袋,轻笑着说她是小狗猫。
  听听。
  狗怎么能和貌美聪明听话懂事balabala总之十分完美的猫相提并论呢?
  这也太过分了!
  气得猫一跃而起去咬他手指,非要听到他向猫猫大王认错才能罢休。
  时渺看着那个球滚进沙发底下,再抬头,看到的又是皱巴巴堆在沙发角落的衣服。
  如果江应序回来了,该开门后看到正在他衣服堆里打盹的小猫的。
  时渺就会兴冲冲地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得意地仰起下巴,告诉他,猫彻底掌握化形的能力了哦。
  以后猫出门不用再提心吊胆,也能和他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了。
  还要告诉他,猫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天赋能力好像和时间有关,说不定是因为他当初给这只猫取名有个时字吧。
  然后江应序会轻勾唇角,温声夸她是最厉害的小猫,摊开行李箱,拿出他打猎回来的东西。
  酥糖应该是甜甜的。
  茉莉花茶应该会有很好闻的花香味,虽然喝到嘴里可能有一点点苦。
  风筝应该是很精巧很漂亮的,在后面两天的晴天,他们可以一起去公园里试着放,要是能飞起来,就是绝无仅有能上天的三花猫啦。
  时渺走过去,将衣服抱起,一起带到了卧室里。
  她如今能完全掌控身体里那种奇异力量了,盘腿坐在地毯上,按照接受到的模糊传承,笨拙地用那股力量开始勾勒一个小小的空间。
  刚开始总是失败。
  但猫很有耐心,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尝试。
  终于在深夜,风雨停歇的时刻,眼前一点儿银白光芒闪过,塑造成型了一个简单的储物空间。
  空间不大。
  时渺塞了一些江应序给她买的、她喜欢的衣服首饰进去。
  转身时,余光被一点儿青葱的绿晃了下。
  望过去,就看到那条费时许久、天冷还没穿出去过的淡绿色花苞裙。
  这条也要拿上。
  是江应序参与过设计的。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
  每一个都有和江应序的记忆,每一个都不舍得放弃。
  最后挑挑拣拣完,将储物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天色也已经亮了。
  时渺一晚没睡,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去厨房找了点吃的。
  和江应序回家后,时渺就很少吃冷冰冰的罐头了。
  江应序会给她煮温温的香香的猫饭。
  等她能够化形之后,更是兴高采烈地坐上了餐桌,晃着小脑袋开始点餐。
  之前被他伸手拦住不让吃的,猫通通都要吃回来!
  江应序也爱换着不同菜式给她做,只是经常在吃蔬菜这件事上不让步,让猫气呼呼地咽下难吃的苦苦的菜。
  猫猫报仇,十分钟不晚。
  饭后消食时间,小猫就会用饱满的山竹爪爪怒踩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捣蛋得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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