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下一个画面,就是吕遥和虎哥这对一左一右地站在新人两侧,与站在中间的新人合影。
  按照站位排列,从左到右就依次是吕遥、方宁、卫邵军以及虎哥四人。
  吕遥是时过境迁的端庄微笑,方宁是满目憧憬的幸福笑容,卫邵军是心情复杂的强颜欢笑,至于虎哥则是洞悉一切的高深微笑。
  一张合影,三段感情,四种心情。
  虽然知道另外三人在这场戏的角色戏剧张力都要比她的角色强,不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李思诗,在笑起来时便是做足了功课,期待憧憬之中带着一种极其动人的天真单纯,一举隔开了周边的暗流汹涌,让看到这幅画面的“知情人”一眼就忍不住为之心疼。
  她的衣服颜色本身就是相对其余三人抢眼的浓墨重彩,而冷白的肤色又更显这份蓝色的静谧安宁——但偏偏,笑得最幸福最美好的她,又是这幅画面里即将要受伤得最深的一个。
  悲剧,往往就是将最美好的事物残忍地毁掉,才能触碰到人们心脏的最深处。
  反推过来,正是因为要让这份悲剧足够刻骨铭心,所以前面就越要塑造出极致的美好。
  只这极其短暂的屡屡数秒,如此天真单纯美好动人的笑容,便已是一口气追上了前面男女主角的复杂纠缠藕断丝连,用“道德感”所带来的心疼通感,在观者的心里立住了这个戏份不多却几近完美的角色。
  而这,就是“完美受害者”的真谛所在——眼前人间真实的遗憾让人唏嘘,但已经可以预见的美好陨落,亦是令人慨叹。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值得可怜和同情的故事,区别就在于你在观看时,是选择用谁的角度来看。
  眼见李思诗还真的以这样与画面氛围完全不一致但又与剧情无比和谐的表演,破了这一个人设剧情自带束缚的困局,程贺生满意地喊了一声cu,随后又招呼着他们在各自补拍一些特写镜头和其它角度的镜头之后,就可以准备开饭了……
  他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性子,拿到了足够满意也足够后期剪辑的素材,就已经满足了。
  拍戏这个东西,本身就是在一遍遍的重复表演里,捕捉所有人表现最接近剧情要求的那一个碰撞瞬间。
  一味追求什么“精益求精”的话,尽管的确有可能会撞大运地碰上更好的一条,但可惜多数时候,这种强求多次重拍求更好表现的操作,都只会是消磨整个剧组的精气神和资金。
  顺利地拍完了剩余的素材之后,场务立刻又匆匆忙忙地安排起了吃饭和后续工作的场地转换任务,不过因为这场婚宴戏拍得顺利大部分都是一条过,所以原本可能要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得了一起吃的机会,不用分批次来。
  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还有一场“床戏”要拍,因此这顿晚饭也没有折腾什么烟酒玩闹,大家都基本是安安静静地埋头干饭,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吃晚饭之后,众人便陆续连人带“货”地齐齐转移到了附近预先租借好的一间旧式唐楼房间。
  这个场景是男主角为了结婚而新租的房间,比他旧时住的劏房略微阔落些,但新婚贺礼也是堆积满了狭小的客厅,一如他此时难以言说的心境。
  程贺生很懂得用环境来衬托角色的心情,镜头从堆满了贺礼的客厅游移而去,大红喜被衬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窗户上贴的红双喜便依稀淹没在了这样的迷乱灿烂之中。
  比起男女主角那些隐喻着两人在苦难之中相互扶持的爱欲交织的床戏,这本应是洞房花烛夜的床戏倒是要含蓄许多,就连睡衣都是长袖长裤的款式。
  唯一算是亲近的,就是作为妻子的方宁枕在丈夫的手臂上,与他面对面地相依相偎。
  亦与吕遥在钟点房时背对着卫邵军的睡姿完全相反,突出一个“正经夫妻”和“搭伙夫妻”的心态对比。
  在这段剧情里,面对方宁那等待多年终于得偿所愿般的感叹,卫邵军也是开始心情复杂地回忆起了从前。
  说他刚刚来港城时的不适应和艰难,那种新奇却又孤独的感觉,然后又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慨地说——如果当时她在他身边,那就好了。
  对应着他的内心独白,闭目示意夜深该是睡眠时间的方宁,嘴角也是扬起了微笑的弧度。
  她以为这是新新成为她丈夫的爱人的有感而发,殊不知,这其实已经是两人是同床异梦的开端。
  镜头继续上移,拍完窗户的空镜之后,便会通过窗外街景的转换,转到女主角房间那边——虽然是同样的同床异梦,但因为两人都是成熟世故的性格,所以反而更容易沟通。
  当然,女主角那边的戏是后面再拍了。
  今晚主要拍的,还是男主角和女二号的戏份,以及李思诗需求的歌曲mv素材。
  因为先前吃饭的时候听商澜玉说,凌晨为了之前拍的一段男主角在钟点房里给女主角唱歌的剧情更加“真实”,所以是特地躺着录了一首《甜蜜恋曲》……自觉不能输的李思诗便也在经过一番沉重的思考之后,也决定多录一个躺着唱的版本,以便后期制作时的不时之需。
  “你来真的?”正在喝水的凌晨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刚刚为了达到剧情需要的喑哑声线,是猛抽了两大口烟然后憋着一口气念完的台词,拍完就赶紧一边喝水一边咳去了……
  “难道还有假的?就许你追求完美,不许我精益求精?”李思诗此时的表情简直是完美诠释了一生要强四个大字。
  “行吧……”于是他也配合地再次躺下了,因为李思诗这两首歌之中的国语版歌词,正是有着一句“从背后抱你的时候,期待的是她的面容”。
  前半段电影剧情里,卫邵军抱着“好朋友”吕遥,期待的却是未婚妻方宁;而等他抱紧了妻子方宁之后,却又开始怀念背对着他的吕遥。
  如斯顺情应景,如此造化弄人。
  看李思诗躺在床上也照样把一首歌唱得百转千回,商澜玉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前面凌晨打击得她还不够,李思诗也要继续来给她的伤口上撒盐吗?
  为什么他们躺着唱也能唱得那么好,她站着唱却都破音跑调漏气错词一个不落呢?
  “不至于吧,你唱两句我听听情况如何?”看商澜玉的神情实在是可怜得不行,李思诗无视了凌晨按着床头爬上来拼命给她眨眼的眼神提示,不知死活地开口说了一句。
  “哦,我这首歌你应该还不会唱,那么就唱《甜蜜恋曲》吧?国语,你可以吗?”李思诗拍开凌晨想要捂她嘴的手,又补充道。
  “没问题,虽然我这两年在国外说法语和英语比较多,但是我国语的练习也是没怎么落下的!”商澜玉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是在李思诗鼓励的目光里,非常勇敢地开口唱了起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鹅(儿)开在村(春)风里……”
  第289章
  听到这过分典型的平翘不分式广普, 李思诗目光呆滞地侧眸,看向一脸“我已经尽力提醒你了”的凌晨那边。
  终于等到李思诗的目光舍得离开商澜玉身上,然后回到他这边, 凌晨便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充满着爱莫能助和疑似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想起之前凌晨来探班时那个欲言又止的模样,再听着商澜玉的死亡摇滚版《甜蜜恋曲》, 李思诗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心里的狂风暴雨之后,总算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示意商澜玉先暂停一下,准备拍完mv素材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这次没有走音吧?我之前自己练习了好久这首歌……”商澜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呃,严格上来说, 是没有走音的——”李思诗沉吟了一下,苦着脸回答道。
  商澜玉这次唱起来最主要的问题,乃是出在“口音”这里, 这大概率是比“走音”更难调整的问题……
  就像商瀚友号称是第二代歌神,也出了不少国语歌, 算得上是港城歌手里比较能说国语的了——但之前李思诗在某个慈善活动里,还不是能听到他十分努力地唱着传说中的《蓝梨湾》?
  平翘不分是大部分粤语区人士讲国语时的通病, 这和黄倩妍那种台岛腔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挑战, 一时之间门, 李思诗都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个问题。
  “你先忙你的事吧,我也不是那么心急的。”看到李思诗似乎是因为自己而犯起了难,商澜玉主动地打了圆场。
  “嗯, 我会好好想想的。”李思诗点点头。
  拍mv素材这任务明显就是要比之前拍戏要轻松不少,毕竟李思诗和凌晨以前没少合作过拍罗记电讯那一系列mv式的广告以及歌曲mv,而这个阶段的商澜玉, 又是个光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都能让人脑补出无数故事的巅峰级女演员。
  而且三人还都是那种相当适合眼神戏的俊男美女,在李思诗那“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设计下,三人之间门那种静谧中又蕴藏着汹涌暗流的氛围,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含蓄又安静,但却偏偏更要比那些咆哮式或者爆发式的表现更要张力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