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长兄后 第10节
  殷婉先是叹气,又解释,“老夫人说后厨出了岔子,让我过去照管着。”
  “这府里怎么能这样!”
  颜霜霜听后很是不忿,道:“原先我还觉得你家父母要带你回京是终于想起你了,听说你要嫁给定远侯才觉得不对劲儿,他们怎么能卖女求荣呢!”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有些揭人伤疤,便又说:“我这一时气急嘴快了些,你可别多想啊……”
  两家相熟,殷婉家中的事儿自然逃不过颜霜霜的耳朵。
  听说殷婉出生当日殷父因为贪腐被人狠狠弹劾一笔,官职连降三级,沈氏为此便寻了个大仙求仙问道,最后那人说殷婉的命途不好,是克父克母之人。
  偏巧那之后沈氏缠绵病榻,又一连几年未再有身孕,便对那大仙的话术深信不疑。还未满三岁就把殷婉送到了太老爷身边,此后就当没这个姑娘似的。
  殷婉安慰道:“咱们哪儿有需要避忌的,怎么许久不见反倒生分了呢?”
  颜霜霜看她还有玩笑的心思,也放下了心,索性接着说,
  “哎,待明年使臣回程的诏书就该颁下来了。往后阿远哥哥在家,你爹娘再要为难你也得掂量着点,别又重蹈覆辙惹恼了他俩的命根子。”
  殷婉的长兄殷远跟着使官崔愍通情留驻,算起来到了三年的返程之期。这位大哥待殷婉亲厚,颜霜霜说这话当然是想转移殷婉的注意力。
  果然殷婉扑哧一下被逗笑了,然后神情闲然地问候,“你家二老都好?”
  “都康健着呢。过些日子我兄长要从任上回来,我爹还说要和他打马球,兴致可高了。”
  颜霜霜回答道,然后边沿湖边小路和她继续走着,边轻快地吹起呼哨。
  不知不觉,二人到了水榭深处。
  殷婉方才已经站的腿酸困乏,走累了,不由弯腰揉着膝盖,却听身侧的颜霜霜“嘶”了一声。
  “阿婉,那边的……好像是侯爷。”
  殷婉望去,果真,两个身影出现在对岸的花廊下。
  那身量颀长的男子当然是霍钊没错,旁边的,还有个女子……
  颜霜霜认出人,立刻捂着嘴巴道:“那……那是廖小姐。”
  “劭之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冬日的薄雾笼着人影,水榭空旷安静,廖寄柔细弱的声音回荡在岸边。
  “有什么事。”霍钊的声线沉稳有力,却带了丝平日里没有的温柔。
  “劭之哥哥连日操劳,还特意来府上探望,柔儿心里很是感激。”
  廖寄柔垂泪低泣,贴近道:“柔儿连日心神不宁,好在有劭之哥哥……”
  尔后,殷婉看到霍钊伸手,虚虚笼住廖寄柔的肩膀。
  “他们在这儿干什么!”颜霜霜瞪大眼睛,“阿婉,你……”
  殷婉立刻比划,示意她不要多说,然后拉着颜霜霜从水榭绕出来。
  颜霜霜还倔强地顺着回廊间隙往方才那处回望,看到那二人依旧站在花廊下低絮。
  ……
  “好在有劭之哥哥。”
  廖寄柔垂眸,款步走到霍钊近前。
  霍钊在她靠近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尔后后退半步。
  廖寄柔依旧在哽咽。
  “家父为人率真直白,没成想日前写的那篇诗文居然被有心人摘下,说是借骁兵卫之事讽刺朝廷,柔儿只怕他牵扯到党争。”
  谈及恩师,霍钊步子微顿。
  “先生忠直,这次的事儿无非是有人浑水摸鱼,扰乱视听,陛下自会明鉴。廖小姐不必担心。”
  涉及朝政,霍钊不欲和她多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廖寄柔诧异,反应过来疾步上前。
  “方才那是家事,另还有一桩……”
  “柔儿身子抱恙,难为您还念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前去接我,此番拜寿,我也想特地来向您道谢。”
  她说到这微微露出羞怯之色,手中递过去荷包:“知道劭之哥哥不喜香囊环佩之物,柔儿缝制了此物,里面填了些香料,您平日带着也能够安神。”
  霍钊视线落了落,却没接。
  “先生去信给我要我帮忙,只是顺路罢了,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如今她是抛下了贵女名声就想见他一面啊,廖寄柔脸色白了一瞬,荷包在手心攥得发烫。
  不待她再开口,阿东便小跑到霍钊身边,福身禀告道:“侯爷,楼将军已经等了您一阵子了。”
  霍钊点头,“我先走了,廖小姐自便。”
  楼策是霍钊的同袍好友,前月带兵去南地剿匪受了伤,要见他必然是有要事。廖寄柔再无理由开口,给霍钊让出路来,看着他离开。
  很久之后,她还迟迟未动,低声对身边丫鬟衔珠道:“你说,霍大哥是不是还怨我,怨当初殷家大姑娘退亲的时候,阿爹没有当即应下侯府老夫人,所以才对我如此冷淡。他明明,原先不是这样的。”
  当初殷家退亲,文氏私底下暗访廖家,为的就是顺势促成她和霍钊的亲事。她心里也是愿意的,只不过父亲不知心底还有什么顾虑,要她再等两天。
  没成想一等就出了岔子,殷家转而嫁了个二姑娘过来。
  这些日子,她心里无数次的懊悔,恨老天拆散了她的好姻缘。
  衔珠在一旁担忧地望着,她知道主子这是钻了牛角尖了,可当下人的,哪能戳破这些。衔珠只得赶忙在旁摇头,“主子您别忧心,侯爷事忙,一时顾不得太多也是情有可原。”
  廖寄柔似是被宽慰到了,这才定下心神缓缓点头,最后扶着衔珠离开水榭。
  .
  离开的路上,颜霜霜依然还在对殷婉嘀咕。
  “孤男寡女的,他们作甚……”
  “可能是有要事要说吧。”殷婉道。
  颜霜霜:“再怎么他们也算私会,还有能什么事?你就是太不争意气了,要我肯定先过去质问他们一遭!”
  “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殷婉无可奈何地摇头。
  她自己的事都理不清。更何况,她能有什么理由去质问别人,最多感叹一番上天的荒谬,又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颜霜霜见殷婉这般,最终偃旗息鼓。
  等二人重新回到后院,日暮四合,甚至空中还飘起了小雪。寿宴到尾声,各家女眷慢悠悠撑伞往外走。
  殷婉安排完整理的事宜,亲自送了颜霜霜出门,拐过廊庑,仆役们边忙着搬椅凳,边说话闲聊,花园里都是仓促的脚步声。
  一片叽叽喳喳中,她突然听到了窸窣的一声动静。
  什么声音?
  她抬眸看过去,眼睛在乌糟糟的角落里搜寻着。
  远远的,一只小黄狗正蹲着,在雪中瑟瑟发抖。
  “主子,这是后罩房王婆子的阿柴刚生的小狗,太瘦弱了,奴婢们都说养不活,王婆子就把它撵了出来。”栖冬道。
  闻言,殷婉心神一动,怜惜地伸出手……
  第11章
  及傍晚,霍钊到了楼策府上。
  楼策的伤在腰处,将养半月已经好的差不离了。他倚在榻边,亲自倒了杯酒来,“今日老太君过寿,我不能去拜贺,先遥祝长辈一杯。”
  霍钊拦住他,“你伤还未大好。”
  楼策咂摸一下嘴,遗憾道:“可惜上好的剑南春,光看着不能喝。”
  霍钊低笑,饮尽自己那杯。
  “你让我查的事儿,还是没有消息。”楼策瞥他一眼,“派去南地的探子顺着邙山上游下游找了一遭,依旧一无所获。”
  霍钊神色一正,放下杯盏。
  霍钰那时候就是在邙山被包抄坠崖的,他当时累任中郎将,负责带先遣兵行路。而南地林木繁茂,山道险阻,不光如此还错综交杂,后来听兵卒说,大胤的军队到了那儿方向顿失,当然必不过熟悉地况的南藩。
  但就算有一点疑虑,他也没办法放过。
  “我会继续再派人去,行远,多谢你了。”霍钊语气郑重。
  “唉,这算什么。”楼策搭着他的肩膀,又说,“二弟终归是死了,但你这是怎的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这找了也有小半年了吧?”
  霍钊抬眸看他,道:“不光是为阿钰,三万将士出征,只剩千数还朝,那南藩就这么用兵如神?何况杨嵩过去没半月,南藩便溃不成军,个中缘由,委实不能细想。”
  “你是担心前次军中出了内鬼?”楼策神色一凛。
  霍钊不置可否。
  楼策沉默片刻,劝道:“这些左不过是咱们的猜测。”
  “上次骁兵卫那遭,怎不是魏王来探你的虚实?他想借此再栽他三弟一笔,扯住了底下两郡的小辫子,如今朝中正风声鹤唳的,保不齐哪日就要变天了。”
  隆德帝嫡长子早逝,三皇子汉王贤名远播,魏王又占个‘长’字,两位皇子一早便开始拉帮结派。
  前月里魏王手底下的两位巡抚联名上书,说上报闹饥荒的两州粮仓充盈,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那两州的知州得以借此倒卖余粮。
  “这帮人蛇鼠一窝,是要大发饥荒财呢。”
  楼策也不是不知,如今朝中各位其主,只是一想到他们堂而皇之地公然敛财,自然心中愤恨。
  这些人,可有半点纲纪法度,可有半点为人臣子的觉悟?
  看楼策满面怒气,不像方才闲谈的从容,霍钊当下便知他这位好友心中所想。
  大抵是深深痛恶于如今朝堂中的风气。
  “行远。”
  霍钊手指点了点桌面,提醒他冷静,“如今正是陛下议储的关键时候,自然有人是坐不住了。”
  楼策这才平复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