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好奇啊。”芸司遥笑了笑,道:“我很好奇沈先生的事,在这里,应该只有您最了解他了吧?”
  白枝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我是被意外抓到岛上的,并不是被繁育出来的。”芸司遥指了指自己的头,道:“这些你应该也猜到了。”
  白枝青:“嗯。”
  芸司遥道:“我刚进岛就觉得奇怪……这里的龙女似乎都不讨厌沈先生,她们甘愿做他的模特,甚至不惜用鲜血来充作颜料……真奇怪,为了一个‘人类’,为了一副画,居然连生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白枝青嘴唇微微颤抖,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芸司遥:“是因为他半人半龙?还是因为他是雄性,生理上的吸引力才会让那些繁育龙女心甘情愿自残?”
  “都不是,”白枝青一字一句道:“他天性如此……善于玩弄人心,以此取乐……”
  “是吗,”芸司遥故作惊讶,道:“沈先生待我们一向不错,怎么可能——”
  白枝青尖声道:“他只是享受你们对他言听计从,享受你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芸司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亲眼见过的,”白枝青的声音陡然降低,带着几分嘶哑的颤抖,像是坠入了不堪回首的回忆,“他小时候……小时候就报复心就很重,会故意逗弄巷口的狗,先丢给它食物,等它满心信任地靠近,再猛地一脚踹在它肚子上,直到它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白枝青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我明明说了让他不要这么做,我明明说过……他却说这一切是为了我,为了我?”
  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阵窒息般的哽咽,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落下。
  “为了我?为了我把一只活物折腾得半死不活?为了我小小年纪才如此心狠手辣?!”
  “那不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流着罪恶的血,因为他不是龙,也不是人类,他就是个怪物,异类——!”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午后。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蹲在巷角,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匕首。
  他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可眼神却没有半点孩童的澄澈,手上、身上,到处是血。
  而面前瘫着一只血肉模糊的狗。
  白枝青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怔怔地向前走了几步。
  “母亲。”小男孩听到动静,转过脸,眼眸微亮,“母亲!”
  他指着倒在地上的野狗,道:“我把它牙都砸烂了,以后它再也不能咬你了。”
  白枝青看着下场凄惨的狗,脸色煞白,“你……你干了什么?”
  男孩乖巧道:“它伤了你,我把它牙砸烂了,母亲。”
  那狗浑身抽搐,嘴角淌着血沫,原本锋利的獠牙被砸得粉碎,模样惨不忍睹。
  白枝青脸色铁青,“谁教你这么做的?”
  男孩歪了歪头,“没人教我。”
  白枝青:“我有没有说过不能这么做?!”
  男孩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乌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坚定:“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它欺负你,就该——”
  白枝青扬手扇在他脸上。
  “啪——”
  白枝青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收敛性子,别惹事,别伤生!你全当耳旁风了吗?!”
  男孩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脸颊蔓延开来。
  他愣愣地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保护母亲,明明遵守了她“不杀人”“不杀生”的话,为什么母亲还要打他?为什么母亲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不是她的孩子吗?
  白枝青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再看看男孩脸上的红手印,一股强烈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心软。她必须让他记住这个教训,必须让他收敛性子,否则,他迟早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她。
  男孩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红手印,脸上的疼痛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闷痛。
  “我错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我错了,母亲。”
  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怯懦与哽咽,“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伤害那只狗,不该让你生气……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男孩一边说,一边轻轻拽住了白枝青的手。
  白皙的脸颊上,红手印与未干的泪痕交织在一起,模样凄惨又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白枝青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她硬下心甩开了他的手,道:“以后再敢做这样的事,我就……”
  “我不敢。”男孩强调,“我再也不动手了。”
  白枝青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眸子,明明是孩童该有的纯澈透亮,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孩童该有的眼神,至少不是犯错后该有的眼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白枝青突然觉得眼前的孩子陌生得可怕,她避开了男孩的眼睛,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孩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背影,脸颊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他看着地上依旧在呜咽的野狗,又看了看母亲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冰冷。
  男孩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狠狠砸在野狗身上,野狗发出一声微弱的哀嚎。
  “我做错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想保护你啊……母亲。”
  第441章 被囚困的龙女vs疯批艺术家(39)
  从那天起,男孩再也没亲自动手伤过任何动物。
  就连白枝青都以为他会改,会变,会长成她希望的样子。
  但没有。
  沈砚辞一点都没有变,只不过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间接让别人动手。
  只要轻轻推一把,自然有人替他扫清障碍,替他沾染鲜血。
  男孩藏起了那双让人恐惧的眼睛,藏起了真实的心思,只用一副温顺乖巧的皮囊,就骗过了所有人。
  白枝青眼泪从指缝间溢出,砸在冰冷的扶手上。
  “后来他长大了,手段更隐蔽,更残忍……”她声音颤抖,“那些主动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都死了,全都死了……”
  芸司遥追问:“他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这些,白枝青不可能反应这么大。
  “腿……”白枝青瘦削的手指拂过薄毯下空空如也的腿,低声喃喃:“我的腿……我的腿是因为他,因为他才没了的。”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芸司遥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白枝青闭上眼,那些血腥的画面宛如潮水般涌来。
  十几年前,龙族还不像现在这样濒临灭绝,他们生性凶恶,好争好斗,但终究抵不过碾压数量的人类,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剩下的寥寥无几。
  那天,沈昭突然带回来一只受伤的幼龙,银色尾巴沾着鲜血,竟是龙族里极为罕见的雄性。
  白枝青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第一反应便是反对:“你疯了?!”
  龙族的身份本就敏感,再加上她担心自己也会暴露,便极力劝阻。
  雄性在龙族中极为稀有,对族群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越长大这种吸引力便越强烈。
  可沈昭却没松口:“枝青,我需要它。你不知道我从政后有多难,我的事业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他们处处给我使绊子,就想把我踢出去。这条雄龙是我晋升的关键,也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沈昭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只要成功了,我们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安稳地活下去。我会好好藏着它,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等事情了结,我就放它走,可以吗?”
  谁都知道他是不会放这条雄龙走的。
  龙族貌美,雄龙更甚,他们的血液,皮肤,龙鳞,龙尾,每一个部分都无比珍贵。
  沈昭攥着这只雄龙,就像攥着一块能换权换利的活宝,早就盘算着如何榨干它的价值。
  白枝青拗不过他,也抵不过对安稳生活的渴望,最终还是松了口。
  沈昭伸手握住她的手,闻声道:“放心,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的。”
  沈砚辞那时才八岁,睁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看雄龙,又看看母亲。
  雄龙带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沈昭忙起来的时候就顾不上它,便让儿子帮忙送伤药和食物。
  一来二去,两人竟渐渐熟络起来。
  沈砚辞坐在木箱上,指尖轻轻摸幼龙的鳞片,幼龙则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眼底满是依赖。
  白枝青路过仓库门口时,恰好撞见这一幕,少年坐在光影里,侧脸线条柔和,再配上雄龙温顺臣服的模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