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或许他真就是个天生恶种。
  火舌已经攀上沈砚辞的衣摆,灼烧着他的肌肤,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痛。
  幼时,他被指控操控龙族谋杀母亲。
  没有人信他。
  没有人问过他一句,是不是真的。
  母亲厌憎他,父亲冷落他,所有人都将他视作天生的孽种、冷血的怪物。
  他们说我杀母,那我便真的举起刀。
  他们说我狠毒,那我便真的不留情。
  他们说我是怪物,那我便活成人人惧怕的模样。
  既然全世界都认定他恶贯满盈,认定他心狠手辣,认定他生来就该双手染血……
  那他便‘恶’下去。
  沈砚辞一步步踏入深渊,不再回头。
  心中的恶念难以控制,那索性就任由它恣意。
  火光冲天,将整片山林照得白昼般通明。
  桃花在燃烧,画卷在燃烧,沈砚辞不躲,不逃,不救。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对我很失望?”他道。
  火光冲天,桃林尽焚,天地间再无声响。
  一双人,一捧灰,落进这无边烈焰,从此,再无分离。
  【疯批画家,完。】
  第470章 【全文完】敬,真正属于她的自由
  【叮——任务已完成,恭喜宿主圆满完成十个任务!】
  芸司遥再次醒来,是处于魂体的状态。
  【男主已‘殉情’,您假死逃脱,攻略值:100%,任务完成进度:极高。】
  芸司遥叹了口气,“我可真不容易。”
  系统:【辛苦啦宿主!】
  芸司遥看向林间方向,一缕黑气正从沈砚辞躯壳中脱离,消散。
  她皱了皱眉。
  在这个世界,只有沈砚辞和秦东阳都带给了她熟悉的感觉。
  秦东阳身上的气息让她厌恶。
  而沈砚辞……
  芸司遥皱眉思忖,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矛盾。
  他眉眼是他,性格也很像。
  可偏偏,就是差了一丝。
  就像一个人被强行塞进了污染物,明明皮囊依旧,内里却拧结着说不清的矛盾与违和。
  【宿主,任务已全部清算。】
  【接下来的旅途,不再有任务,不再有绑定,不再有轮回快穿。】
  【您自由了。】
  系统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束缚她千万世的枷锁轰然碎裂。
  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芸司遥已置身于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上。
  碧海绕着白沙,云絮低低地拂过青翠山巅,风里裹着草木与海盐的清润气息。
  是她从未见过的清净与安宁。
  【此界为神君为您备下的安歇之地,待神君净化完众生浊气,便会亲自前来,兑现予您的终极奖励。劳烦宿主在此稍候片刻。】
  芸司遥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澄澈蓝线。
  一股轻柔温和的力量漫过她的神识。
  系统:【想必您现在也有很多问题。】
  【稍后我会将您的记忆全数开启,此过程需要一定时间,届时,您自会明白一切。】
  芸司遥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这座与世隔绝的仙岛上。
  从天光破晓,等到夜幕低垂,星河垂落。
  海风拂过衣袂,万籁俱寂。
  她记起了很多,关于自己,也有关于其他人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芸司遥就做过这样的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千万道凄厉又破碎的哭喊——那不是梦,是她降生之初最真实的模样。
  她是怨念集合形成的炁。
  是无数亡魂的恨与不甘,捏成的一个“人”。
  这就是她的“诞生”。
  她自怨念炁体中苏醒,无亲无故,无始无终,睁眼便是万古孤寂。
  世间一切于她而言,皆是索然无味的荒芜。
  厌弃了无尽黑暗,也厌倦了众生执念的纠缠。
  她抬手一挥,硬生生将整片九重天穹劈开。
  星河崩裂,神宫倾塌。
  她犯下大错。
  万千神佛因此消散无踪,只余下满目疮痍。
  也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
  沧溟神君。
  九天崩塌,众神陨落,偌大神界,只剩他一人。
  温柔,悲悯,又孤绝到极致。
  是这腐朽崩坏的世界里,唯一一点不曾熄灭的圣光。
  一邪一正,一暗一明,两人在破碎的天穹下大打出手,竟打得难分胜负。
  芸司遥因为劈开九重天废了太大的力气,激战过后,险输于他。
  沧溟神君罚她下界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而她选择拉着神君一起倒霉。
  后来她被丢往下界,非但没有半分悔过之心,反倒凭着一身怨念凝成的术法,装神弄鬼,坑蒙拐骗,四处骗取香火愿力,险些要飞升成仙。
  直到一次骗得太过放肆,亵渎天道,引动天罚惊雷,轰然劈下,才将她打回原形。
  魂灵破碎,气若游丝。
  就在她只剩最后一口气、即将消散在天地间时,沧溟神君踏着天光现身。
  他没再同她多说一字,一挥手,便将她掷进了轮回井中。
  轮回井,是神界惩戒重罪之灵的禁地,入者必受百世千生剥离之苦,洗尽罪孽,方能重归天地。
  可也因此,她保住了命。
  只是芸司遥直到被卷入流光之中,都没想通一件事——
  明明受罚的人是她……沧溟怎么自己也进去了?
  芸司遥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地面。
  还有这轮回井……
  很明显不是‘百世千生剥离之苦’这种程度的惩罚。
  她刚阖上眼,一道血红的影子一晃而过,气息阴寒刺骨。
  芸司遥猛地睁开眼。
  男人的面容隐在浓稠的血雾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透着怨毒与不甘。
  “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是怨念之炁,生来便该恨这天地,厌这众生。”
  “你怎会堕落至此,和沧溟那种伪善的神祇混在一起?”
  芸司遥眉头微皱。
  四面八方骤然炸起千万道嘶吼,那是无数怨念、旧怨、亡魂的呐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你忘了你是怎么诞生的吗?”
  “你怎么能背叛我们呢?”
  ——去死吧。
  ——去死吧。
  ——凭什么我们那么痛苦。
  ——凭什么。
  ——你根本不配活着。
  就在怨念即将将她吞噬的刹那。
  叮——
  叮铃——
  一串清越干净、如同山涧清泉撞碎玉石的铃铛声,自海天尽头缓缓传来。
  一声,又一声。
  所有鬼怪消散,刺骨的阴寒瞬间被暖意驱散。
  芸司遥抬起头。
  逆光之中,一道修长身影踏浪而来,白衣胜雪,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微光,指尖悬着一枚古朴银铃。
  是沧溟。
  也是她千万世里,寻了又寻、熟悉又陌生的——‘爱人’。
  白衣神祇缓步走近,落日余晖洒在他肩头,将他轮廓镀得真切。
  芸司遥盯着他,半晌都没开口。
  沧溟停在她面前,声音轻缓得像跨越了万古时光。
  “好久不见。”
  他穿过层层鬼影,一把拥住了她。
  “司遥。”
  海风漫过仙岛,晚霞铺满天际。
  芸司遥僵在原地,片刻后,终于抬手,回抱住了他。
  “嗯。”
  从此再无轮回,再无分离,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敬,真正属于她的自由。
  【正文·相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