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岁时,他被母妃锁在院子的枯井里,还请来道士将那井口贴上“祛除晦气”的符箓咒文。他饿了七天七夜,滴水未进,几度昏死过去。最终,他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井口的石头推倒,才得以活下。
  八岁时,母妃又将他和狼犬关在一起,盼着他被狼群咬死。他吓得魂飞魄散,却只能强忍恐惧,与那些凶残的野兽搏斗。最后,他只手凭一己之力绞杀所有狼犬,才保全性命。
  十岁那年,母妃将他送入流寇窝,打算就此弃养。他在流寇窝里受尽委屈,一不顺从他们就被关进水牢,身子日夜被泡在臭水沟里,忍受着蚊虫鼠蚁的叮咬。他为了活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趁一日他们喝得烂醉,侥幸逃离。
  最后,回程的路上,他又差点被坏人拐卖,都被他机智化解死里逃生……
  待他回家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破烂烂,浑身黑黢黢,体无完肤,长满脓疮。
  而那个生她的女人,见了他后更是嫌弃他!可是,他的父亲却在一个月前因肺痨病故,父亲虽从未疼过他,可也从未伤害过他,是以,在他内心深处,唯一的亮光便是父亲给的,就那么一丁点微弱的光。
  既然母妃那么不待见他,索性,他就亲手杀了她的母妃。但他并未直接致她于死地,而是在她的日常饮食里加了一味慢性毒药。
  终有一日,母妃毒发身亡,谢寒渊才觉彻底解脱。
  他曾经认为,这天下非黑即白,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世上更像是灰蒙蒙的。
  谢寒渊从回忆中抽离,他双目猩红,两颊肌肉发颤,居高临下地看着锦书。
  “何为善?何为恶?你根本不懂!”他唇角一勾,神色漠然,“你会劝一只老虎不要吃肉吗?你在老虎面前,只是美食。”
  少年猛然背过身:“趁我改变决定前,快滚!”
  闻言,锦书浑身颤抖,她缓缓站起身,四肢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眼里满是失望、悲悯和无奈。
  她养育他多年,迟早也会被世人唾弃、指责、辱骂,恨他的同时,连带着恨她,早晚不得好死。兴许,这就是她的命运,无法选择的宿命。
  良久,李青悄然上前,拱手行礼:“世子不必忧心,属下定当尽忠职守,为世子效犬马之劳。”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又道:“属下有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说!”谢寒渊回到座上,揉了揉眉心,嗓音中透着不耐。
  李青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属下瞧您和孟家长女似乎……走得很近,您要杀三皇子,世子可是为了她?”
  谢寒渊唇冷笑:“那个女人,不过就是我的棋子罢了。”他口气淡漠,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茶盏。
  “可属下瞧您,似乎乐在其中……”李青垂眸,不敢直视座上的人,声音愈发得低沉。
  烛光下,他的下颌线如刀削般锋利。少年弹了弹指甲盖上的一抹灰:“此女倒有几分意思,陪她玩玩罢了。”
  李青郑重道:“世子年岁不小,也该找一个合心意的姑娘了。”
  他冷哼一声,眸中寒光乍现:“女人,只会成为我的障碍!”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女人。
  只是,孟颜年岁已在桃李之年,却至今未婚嫁,着实少见。
  窗外月色如水,深夜冷风悄然渗入。孟颜趴在桌案前,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边缘,眉头紧锁。
  她心中想,萧欢至今都未亲吻过她,两人最大的肢体接触只是拥抱和牵手。不似谢寒渊同她……
  可是,她虽碰过萧欢的手,却从未生出任何异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左手碰右手一样。
  反倒是谢寒渊,有种……不知是否因着前世同他洞房了的缘故?
  她拍了拍自己脑袋,罢了,不想这些了,只是,不知谢寒渊会对三皇子做些什么呢?以他如今的身份,根本就近不了身。其实她告诉他这一切,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不然憋在心里压抑得实在难受。她指尖轻点太阳穴,一想到三皇子以爹爹前程作威胁,孟颜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决定,明日要再单独会会他,同他周旋一番,要他看在她日后嫁给他的份上,放爹爹一马。
  翌日巳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孟颜循声望去,正是孟琦兴冲冲地过来了府中。
  半响,孟琦就敲开了孟颜的屋门。
  “堂姐,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头干什么呢?”
  孟颜注视着手中的话本子,一眼都未瞧她,道:“怎么今儿有兴致来我府中串门?”
  平日她心情好倒是愿意理她几句,可如今她整个人不在状态,更是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听闻,三殿下中意你?可是你和萧公子不是……”孟琦双肘撑在桌上捧着自己脸颊,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这我可不清楚,你该去问三殿下。”孟颜翻阅一页,仍旧低头看着话本子。
  没想到她竟然也知道此事,消息可真灵通。
  孟琦瞧她爱答不理,脸上笑意更深:“你还真是个二愣子,你对三殿下到底有没有意?”
  孟颜只觉从她嘴里道出的话,总是令她生起一股想要动手揍她的冲动。
  她起身将屋门打开:“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吧,等会我还有事。”她回眸看了孟琦一眼,“还有,别再叫我二愣子,我有名有姓。”真是跟个肛/门嘴一样。
  孟琦心中明白,若是孟颜真的得罪了三殿下,整个孟氏一族都将受到牵连。毕竟,自从孟津升官后,大伯和她爹都从中受益,平步青云。
  而孟琦的爹现任通政使司参议,好不容官居五品,怎能因孟颜而受牵连呢?
  “那你倒是回答我,你对三殿下是何意?”
  “我不想跟你说话,可以吗?”孟颜直言不讳道。
  半响,孟琦扫视一眼她的妆奁,伸手一指:”我今儿过来,其实是来找堂姐讨一物。”
  “堂姐可以将那串琉璃璎珞送给我吗?”她食指相抵,忸怩道。
  这串琉璃璎珞自祖上传下,价值不菲。孟颜都极少戴它,生怕磕碰到了。
  “我自己也挺喜欢的,要不送你其他的如何?”
  “可我就喜欢那串琉璃璎珞。”孟琦嘟囔道。
  孟颜自知若是不给她,她就非得赖着不走。
  她只好道:“罢了,给你就是。”她将璎珞放入锦盒内递给她,“你可以走了。”
  临走前,孟琦低头瞄了眼桌上的话本子,恰好扉页写的正是男女热吻的场景。
  孟琦瞳孔瞪得如铜铃般大:“哟吼!堂姐还看这种,真是看不出来呀。”她似笑非笑。
  孟颜一时恼得很,气得喉咙如被鱼刺鲠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指头微颤:“你……你要不把璎珞退给我吧,什么都要看一眼,不看会死?”
  孟琦朝她指指点点,眯着眼道:“真看不出来,堂姐你长得斯斯文文,竟……”
  孟颜一听,顿时红了眼,唇瓣微颤。根本不是她想得那样!
  她觉得自己的人格又因她的一番话被玷污了
  多说无益。
  孟颜深呼吸一口:“可以滚了吧!”
  “堂姐这是恼羞成怒了?”
  孟颜时常怨自己反应不够快,嘴皮子不够灵巧。除了在三皇子面前急中生智,不过是她提前做足了准备,才能表现那般机智。
  “你再得寸进尺我就跟我爹说去。”
  “去吧。”孟琦丝毫不畏惧,她知道当下正是孟津焦头烂额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孟颜不想逞口舌之争,但看着孟琦得意的样子,让她更加坚定了去找谢佋琏的决心。
  孟颜一把夺回璎珞:“不想给你了。”她推攮着孟琦,直至将她推出屋外。
  孟琦本就没有她那般丰盈,是以力气略小于她。
  屋门被阖上前,孟颜又冒出一句:“日后避着我些,别让我再看到你!”
  孟琦一时恼怒起来:“孟颜,别给你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天潢贵胄不成!你都还没嫁进去呢!”
  闻言,孟颜一把捂住双耳,只当没听到,不想同下/贱之人一般见识。
  她本身是个没什么欲望的人,对烦心事也不会太上心,她想要的是过好当下,事后便会主动屏蔽掉所有负面的人和事。
  孟琦总算走了。她捧起桌案的话本子,仔细浏览一遍,尺/度也算好吧,不过几处唇齿相缠,倒惹得孟琦大惊小怪。
  她忽而忆起同谢寒渊在小木屋的时候,她清晰地记得隔着素纱中衣,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裹颊住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里的灼热,令她心头一阵酥痒。
  她想起前世和他洞房时,他并未那样抚触过她,只是互相咬来咬去,舔来舔去,衔着她唇珠厮磨,绞得她云鬓散乱,但仅限于嘴和那,无半句温存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