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谢寒渊回头,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唇瓣含着食指:“小哥哥,小哥哥你是谁呀?”
  李青如遭雷击,瞳孔瞪得如铜铃般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怎么都无法接受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主子,竟然成了这副模样!他喉头一梗,半晌无言。
  孟颜看着李青近乎失态的模样,心下疑惑,温和地问:“这位公子,你认识小九?”
  李青回过神,压下内心的翻涌,深吸一口气:“我是他的朋友,敢问姑娘娘,他究竟是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老妇人将几个现烤的烧饼递了过来:“姑娘,你要的四块烧饼做好了。”
  孟颜付了银两。
  “借一步说话。”她将烧饼递给流夏,走至一角落,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李青听后,双拳紧握,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心下暗叹:主子放心,属下早晚查明真相,找到医治之法,助你恢复神智,一定有办法的!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拱手道:“还望姑娘多多关照我的友人,再下告辞了。”
  孟颜颔首点头:“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看着李青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暗自想:此人好像是他的心腹,她记得前世是见过他的。对,在刑房内见过。
  只是,她转念一想,她对谢寒渊足够照拂,自他失忆后,他每晚都要折磨她,令她备受煎熬。
  申时,马车行至春焰山下,此地以天然汤池闻名,有露天的和私人专用汤池。
  一行人朝山内行走,山中草木繁盛,空气清新,偶有不知名的鸟儿鸣叫。
  坐了一天的马车,大家的身子骨早就乏了,终于可以舒展筋头了。
  一看到新鲜事物,谢寒渊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不停,好奇心被完全点燃。
  进入山庄内,一个面带浅笑女汤役,恭敬地将一行人带至汤室,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硫磺味,水声潺潺。
  流夏推开一扇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前方的路皆是以平整的岩石铺就而成,蜿蜒曲折,哗啦啦地水流声在耳边响起。
  “各位客官请拖鞋。”汤役恭敬道,指了指一旁的木架子。
  谢寒渊早已按捺不住,他褪去鞋袜,迫不及待地蹦蹦跳跳跑入里面,光着脚丫子踩在温润的岩石上,兴奋得像只脱笼的鸟儿,这里摸摸,那处碰碰。
  绕过一扇紫檀山水画屏风,眼前山石错落有致,绿植葱茏。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池子,水雾袅袅升腾,汤池里的水,不断地从几尊大理石雕刻的兽嘴中吐出,池面泛起阵阵涟漪。
  谢寒渊蓦地褪去衣衫,钻入汤池内,仿佛一条鱼接触到了水源,兴奋得双眼放光。他双臂不停煽动,将池水扑棱得到处都是,搅得水花四溅。
  另一处的石壁上,还凿得有小鸡、小鸟、毛毛虫之类的动物身形。谢寒渊一个个抚摸一遍,神情十分激动。
  孟颜站在池边,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汤役浅笑道:“里头还有私人专用的汤池,客官需要吗?”
  孟颜道:“备上一间。”
  汤役领着孟颜朝另一侧走去,推开一扇更为厚重的木门,里头别有洞天,雾气缭绕,绿植翠绿,里头的空气十分舒畅,还是个露天的,头顶是一片深邃的星空,美得如梦似幻。
  皎洁月色洒在池面上,泛起一阵波光。晚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只觉十分惬意舒心。
  汤役递来一件素色棉麻浴衣:“姑娘浴后,可换上这干净的浴衣。”
  话落,她将衣物搁在石阶上,知趣地掩上了门。
  时下民风开放,私汤多是裸.泡。
  但孟颜并不习惯那样,此前就备好了一件藕粉抹胸短纱裙,她换上后,裙裾至膝盖上方,缓缓步入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轻盈的薄纱在水下微微浮起,宛如一朵盛开的花。
  舟车劳顿的疲惫似乎瞬间消散。
  清冷的月光静静流淌,映照着池畔光滑的石阶。一旁的石阶上摆放了点心和茶饮,她游过去一看,小巧的玉碟里盛着几枚玲珑剔透的荔枝冻糕点,碧瓷盏中是陈皮乌梅饮,还有一些新鲜时令水果。
  孟颜慵懒地斜倚在阶边,纤细的手指逐一拈起点心品尝。荔枝冻入口即化,清甜中带着丝丝花香,乌梅饮酸甜适口,陈皮的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郁热,味道都是极好的,清爽宜人,倒是解了乏。
  月色温柔,四周静谧。只是,她忽而觉得心口沉甸甸地,隐隐发胀。
  第56章
  承乾宫。
  殿内正焚着熏香, 一旁红木矮几上,摆放着从南国进贡的珊瑚,高达数尺, 召显其荣宠优渥。
  祺贵妃半倚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缀满珠翠的锦袍,指尖轻抚着金丝楠木佛珠, 眉眼间却隐着一丝阴鸷。
  她瞥了一眼殿中候着的刘影, 挥了挥纤长的玉手, 屏退殿内所有宫人。
  “哥哥, 快快坐。”她立直身,指了指榻旁的锦墩。
  “多谢贵妃。”刘影拱手道。
  “据我探子来报,这些时日他观察已久, 谢寒渊那小子, 是彻彻底底傻掉了,心智退化,如同三岁稚童。”
  祺贵妃眼睫轻颤,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片刻的沉默后,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儿命丧他手,如今也算大仇得报, 没要了他的命, 已是对他的恩赐。”
  “妹妹, 难为你了。”
  祺贵妃撇撇嘴:“若不是我当年舍命救下皇上, 皇上也不会偏爱于三皇子, 佋琏本有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的机会, 只可惜白白死于非命。”
  “如今眼中刺只剩下孟津了, 早晚会让孟家上下, 都别想过上好日子。”刘影双拳紧握, 眯了眯眼,仿佛已将孟氏一族的命运捏在了掌心。
  祺贵妃轻笑一声:“如此甚好。哥哥,你我需得小心行事,莫要让孟家有机可乘。”
  她起身,缓步走向窗边,撑起支棱窗,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窗外月色如水,映得她侧脸更显清冷。
  刘影颔首,二人又低声商议片刻,随后离去。
  春焰山,山庄内。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古树婆娑,影影绰绰。
  孟颜正阖着眼眸,身后的一双赤足立于石阶之上,玄衣坠地,只听水流哗啦一响,少年不着寸缕地迈入水中。
  孟颜蓦地睁眼,脸上瞬间泛起两团红晕。羞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不拿浴巾……”她猛然别开脸,移开目光。
  他怎跟那夜一样,他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从前他只是装着道貌岸然,还有前世他抱着她的尸身……
  诸如此类,孟颜想着,他骨子里就是个色.欲熏心的禽兽罢了。
  只不过如今心智只有三岁孩童,一切的行为举止皆出自本心,毫不掩饰。
  谢寒渊嘟囔道:“娘亲,在水里玩,脱了衣服才好玩。你穿着湿嗒嗒的衣服不难受么?”他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懵懂,水珠顺着他乌黑的发梢滑落,滴在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不难受。”
  孟颜强忍着脸上的热意,半眯着眼从石阶上拎起一块素色浴巾,指尖轻颤,强压下心中的羞意:“过来!我给你裹上。”
  谢寒渊“哦”了一声,踩着水花靠近。水波荡漾,将月影晃得支离破碎。
  孟颜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不用那么近的。”
  方才他一靠近,明显感到了一团热意。
  少年撇了撇嘴,神色不悦。
  她将浴巾裹在他的腰上,脸别开,只以余光打量着位置。围上之后,颤着手将浴巾一角塞紧,动作急促。
  “好了。”孟颜松了口气。
  少年不满:“浴巾挨着不舒服。”他扭了扭身子,像个撒娇的孩子。
  “不披容易着凉,由不得你。”孟颜半阖着眼眸道。
  谢寒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池水上,那一片水域,竟有一圈泛着黑色,在清澈的水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儿池水怎么不太一样?”
  她垂眸,瞳孔一颤,这才发现是怎么回事,只是因着衣衫本就湿透的缘故,她感觉不到,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
  “九儿,这个时辰该吃了,吃完乖乖睡觉。”她垂眸看了一眼,将颈后的藕粉色系带轻轻一拉,整个身子仍沉在水里。
  漫天星辰倒映在池面,月华映照下来,水面泛着粼粼水光,令她的眉眼更显清雅秀美,覆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犹如一块精心雕琢的玲珑美玉,散发着温润的光华。清澈如冰,明亮似雪,不含一丝瑕疵和杂质。
  少年的脊背缓缓立直,月色下的颀长背影格外清傲、嶕峣。
  他凑近,鼻尖萦绕着馥郁的奶香气息,亲昵地问:“你很喜欢喂九儿吗?”
  孟颜挠了挠腮,并不是,更多的是不得已。但她不能将这些讲出口,只好道:“喜欢,很喜欢九儿。”
  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水面划动。